【第18章 為兄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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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
日頭漸漸落下去。
飛劍穿行在雲海之間,天色漸漸暗下去,又漸漸亮起來。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遠處。
沈凝原本還老老實實抱著謝歧的腰。
看到這輪明月,他忍不住了。
“師兄你看!”他指著月亮,“這是我頭回距離這麼近看月亮,原來月亮長這樣!真亮!我們能上到月亮上去嗎?”
話音剛落,一片雲飄過來,遮住了半邊月亮。
月光暗下去。
“啊。月亮躲起來了。”沈凝喃喃。
然後,星星亮了。
滿天星鬥,密密麻麻地鋪陳開,閃閃爍爍,照亮了整片天幕。
沈凝又興奮起來。
“好多星星!”他嘰嘰喳喳地,“真閃啊!比剛剛那月亮還要亮!”
謝歧冇應聲。
沈凝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應,又扒著謝歧的肩膀,探頭去看他的臉色。
月光被雲遮住,星光卻亮得很,把他的側顏照得柔和了些,不像白天那麼冷了。
沈凝又指了指天幕。
“師兄,你不覺得很賞心悅目嗎?”
謝歧微微側頭,瞥了他一眼。
“聒噪。”他低低地說。
沈凝蹙眉。
“你真是不解風情,”他嘀咕著,“在家肯定不討人喜歡,總板著個臉乾什麼?老氣橫秋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你該不會也兩百歲了吧?”
謝歧沉默良久。
沈凝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忽然,他開口了。
“還有誰兩百歲?”
沈凝說:“望月峰那周長老啊,坐騎常常走丟那個!師兄知道嗎?”
“他說他兩百歲了,可我看他挺年輕,一點兒都不顯老。師兄你多少歲了?該不會也是看著年輕不顯老吧?”
過了會兒,沈凝聽見他開口。
“你猜。”
沈凝樂了。
“師兄你還挺調皮,”他笑起來,“居然讓我猜?那我肯定是猜不出來的啊,要不然你直接告訴我吧。”
“比你年長七歲,自己算。”
沈凝脫口而出:“二十四啊!”
說完,他覺出不對來。
“你怎麼知道我多大?”他狐疑地歪了歪頭,“長老告訴你的?還是師尊?”
謝歧不說話了。
沈凝倒是來了勁兒,扒著謝歧的肩膀往前湊了湊,“你說啊,你怎麼知道的?”
謝歧微微蹙眉,半晌才吐出兩個字:“摸骨。”
沈凝一愣,想起之前被他攥住手腕的那一下。
“這麼厲害?”他驚歎出聲,眼睛都亮了起來,“能教教我怎麼摸的嗎?我也想學!師兄你教教我——”
他說著,扒著謝歧的肩膀就要去夠他的手腕。
“讓我也摸摸你的。”
謝歧手腕一翻,避開了沈凝伸過來的手。
沈凝不死心,整個人往前撲,兩隻手胡亂去抓。
本就站在窄窄的劍身上,這一推一攘之間,他身子猛地一晃,來不及再拽住什麼。
“啊呀!”
他跌下了劍。
“啊啊啊啊啊啊——”
沈凝大叫著直往下墜。
風在耳邊呼嘯,景物飛速向上掠去。
窒息感洶湧而來,灌滿胸腔,他張著嘴,漸漸失了聲。
身子一沉。
衝勢止住了。
他撞入誰的懷抱裡。
溫熱的,帶著一點清冽的氣息。
沈凝愣愣地抬眸,眼中映出謝歧冷峻的眉眼。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從雲層後探出半邊,銀輝灑落,把那張臉照得清冷如霜。
方纔還亮得耀眼的群星,此刻都黯然失色,乖乖縮回了天幕深處。
沈凝一下一下,緩緩地呼吸。
像是怕驚擾了躲藏許久後纔出來的月亮。
謝歧垂眸看他。
“再胡鬨,”他的聲音極淡,像落在霜上的月光,“就扔你下去。”
沈凝冇說話,就那麼仰著頭,眼裡裝著月亮,亮晶晶的,一眨也不眨。
謝歧也冇再開口。
兩道身影融為一道,掠過天際,向著明月的方向飛去。
浮雲峰是什麼時候到的,沈凝不知道。
他醒來時,四周的環境陌生得很。
一間小屋,陳設有點像他在望月峰住過的那間小院,卻又簡陋許多。
冇有青瓷瓶,冇有白花,牆上也冇有那幅筆意清淡的山水畫。
隻有一張床榻,一張矮幾,一扇窗。
窗外有日光透進來,在地上落成一片燦金色。
沈凝躺在榻上,盯著那扇窗,發了會兒呆。
門口傳來動靜。
沈凝抬眼一看,見謝歧從門口進來。
他懶懶地從床上爬起來,隨手理了理睡亂的衣襟,慢吞吞地穿鞋下榻。
“接下來,我會為你開竅,引導你入門修行。”
沈凝愣了一下。
“你教我嗎?那師尊呢?”
“師尊正在閉關,由我代為管教。”
“就算是這樣,”沈凝蹙起眉頭,嘀咕著,“在凡塵間拜夫子還得奉茶呢,連禮數都省了嗎?”
他追問:“師尊他什麼時候出關?”
“不知。”
“三日五日,十年八年,皆有可能。”
沈凝心中本就對這突如其來的拜師生出幾分疑慮,一聽這話,那疑慮又重了幾分。
進了門,卻連師尊的麵都冇見上。
他垂下眼,有些喪氣。
不過轉念一想,先前見過了師兄的本領,又是被那些弟子如此推崇之人,定然是高人。
師兄不也是師尊教的麼?跟師兄學,也冇錯。
他點點頭,“行吧。”
謝歧便道:“現在為你開竅。”
沈凝一愣。
“這麼快嗎?”他往後縮了縮,“我剛到啊。”
謝歧麵無表情:“那你想等到何時?”
沈凝理直氣壯:“怎麼也得給我點時間熟悉熟悉章程吧?而且,我連這兒是哪裡——”
話冇說完,謝歧走上前來。
沈凝下意識往後躲,卻被一隻手按坐在床上。
那隻手隨即抬起,一指點在他眉心。
“這是靈台,靈識存放之處。”
指尖落下的瞬間,沈凝隻覺一股暖流從眉心注入,湧上天靈蓋,又從頭頂流下,順著脈絡迅速流轉全身。
“修仙境界分九重,”謝歧繼續說,“升入六重境,天劫加身,凝成神識,可脫離肉身存在。同時肉身辟穀,無需依靠凡俗五穀而活......”
他後麵還說了什麼,沈凝已經聽不清了。
那股暖流越來越熱,越來越快,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撐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