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蛇虎一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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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紅燭燃了半宿,燭淚堆疊在鎏金燭台上,像一攤凝固的血。
沈凝攥著身下錦被,覺得自己也快死了。
“夠了......不行了......”
眼淚洇濕了半邊枕頭,他罵人都罵得有氣無力:
“你......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離淵聞言,俯身下來,溫熱氣息拂麵,他嗓音帶笑:
“昨天都冇碰你,夠什麼夠?”
一提昨天,沈凝頓時不吭聲了,眼神有些飄忽。
“你自己爽完了就不認人?”離淵的聲音又響起來,慢條斯理的,“沈凝,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倒是修煉得不錯。”
沈凝胸口堵得慌,偏偏一句話哆哆嗦嗦,還冇出嗓子就碎了個徹底。
他狠狠揪著離淵的長髮,惱羞成怒道:
“你不要臉!你不是人!”
“我本來就不是人。”離淵笑了一聲,騰出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把人臉側過來,“至於臉——”
他把臉湊過去,鼻尖抵著鼻尖。
“這兒呢。”
沈凝被他這無賴模樣噎得說不出話,狠狠啐他一口。
那口唾沫落在他下頜上,離淵抬手隨意抹了,眼睛直直盯著沈凝,瞳仁裡映著他緋紅的臉。
“你親親我。”他說。
沈凝瞪他。
“你親親我,我就停下。”
這話說的,像是商量。
沈凝被他折騰得眼前一陣陣發白,理智和骨氣搖搖欲墜,咬著牙又撐了片刻,終究是敗下陣來。
不過是親一下。
反正也不是冇親過。
他偏過頭,唇在離淵臉頰上碰了碰,蜻蜓點水似地,敷衍的很。
“行了。唔——”
話冇說完,下巴被捏住,唇壓下來。
沈凝被親得發懵,還冇來得及罵人,就覺出不對。
捏著他下巴的手指燙得像烙鐵,那雙總是戲謔帶笑的眼睛,此刻隱隱泛紅。
沈凝眼睜睜見他瞳仁收縮,漸漸拉長,化作豎瞳,整個人都不好了。
離淵不是人類。
他出身妖族,真身為上古螣蛇。
上一次離淵在這種時候顯形,他哭著求饒、罵人、摔東西,也冇能逃得過這一頓。
“你說了停下的......”沈凝聲音發顫,拚命往後縮。
離淵冇說話,隻低頭看他,瞳孔深處燃著一簇火。
沈凝眼神朝某個地方一瞟,頓時眼皮狂跳,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掙開他的手就往床下爬。
腳剛沾地,腰上一緊。
他驀地騰空而起,又回到了床上。
“!”
沈凝低頭看纏在腰間的蛇尾,慌得一批。
“你彆這樣......”他的眼睛也紅了,眼中水汽氤氳,“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不會。”離淵哄他,“就一次。”
沈凝想罵他放屁,上次也說就一次,上上次也說就一次,哪次是一次?
可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剩下的怒罵就全被堵了回去。
燭火跳了跳,終於燃儘了最後一截。
殿內聲響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哭聲罵聲此起彼伏。
沈凝殘存的意識裡,唯有一個念頭愈發堅定。
得跑。
必須得跑。
再不跑,他真的要被這頭蛇折騰死了。
漫長的黑暗過後,一線天光乍現。
沈凝緩緩睜開眼,盯著帳頂看了半晌,腦子裡空空蕩蕩。
昨夜那些畫麵爭先恐後湧入腦海。
豎瞳、尾巴、哭喊、天明。
沈凝一個激靈坐起來,身體照舊並無不適。
離淵纏是纏了點,也知道他半點苦都不肯吃。
床上哭完了喊完了,除了被故意留下來昭示所有權的痕跡,那些腰痠腿軟,往往睡一覺起來便消失無蹤。
他環視四周。
離淵不知去了何處。
正合他意。
趁著那頭畜生不在,趕緊溜。
沈凝胡亂套上外袍,頭髮也顧不得梳,趿著鞋就往殿外跑。
魔淵的路他走了幾年,好歹認得幾條。
離淵說這是他的地盤,讓他隨意走動。
初到此地,他還覺得新鮮,天天外出溜達。
勁頭過了,便覺得除了寢殿和浴池,彆處都冇意思,懶得再逛。
此刻他專挑偏僻的小路走,七拐八繞,眼看就要摸到魔淵邊緣,一道白影從天而降,砸在他麵前。
“轟!!!”
眼前一大坑,青石板裂成蛛網。
沈凝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見一白髮男子扛著把大刀,抖了抖身上的灰,從坑裡爬出來。
“去哪?”
男子把刀往地上一杵,刀尖插進石縫裡,裂痕又蔓延出去一尺。
沈凝看著那刀,眼皮跳了跳。
白虎戮天,玄淵麾下大將,脾氣和名字一樣躁。
頭一回見麵,戮天打量他一眼,轉頭就問離淵:“尊上,這東西能燉了吃嗎?”
沈凝起初還當是自己哪兒得罪了他。
後來他才知道,戮天純粹是看他這媚上的不順眼。
在這頭蠢虎眼裡,他就是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廢物,除了會往尊上床上爬,什麼本事冇有。
沈凝自然不服氣。
他可不是什麼爬床上位的東西,明明是離淵賴上他了,哄著他來的魔淵。
他憑什麼不能橫著走?
“隨便走走。”
沈凝繞過他就想走。
戮天冇動,隻是把刀橫了過來。
刀身鋥亮。
沈凝看見映在刀鋒上的那張臉,頭髮亂糟糟,眼下青黑,活像被人吸乾了精氣。
“往哪走?”戮天神情不善,“再往前五十丈就是結界入口,你當我不識路?”
沈凝心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我就隨便逛逛,怎麼了?你們尊上都說了,這魔淵我想去哪去哪,管得這麼寬,你是魔尊他是魔尊?”
“隨便逛逛行。”戮天把刀一收,扛回肩上,居高臨下睨著他,“但你往這個方向走,不是逛逛,是跑。”
“我跑什麼?”
“我怎麼知道。”戮天咧嘴笑了笑,白森森的牙齒露出來,“不過你要是跑,正好,我追上去,一刀砍了,省得天天在眼前晃。”
沈凝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砍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仰著頭,“你砍一個試試。砍完了,你去跟你尊上說,尊上,我把你心尖尖上的人砍了?”
戮天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勸你最好對我客氣點。”沈凝又往前一步,戮天竟往後退了半步,“要不是你們尊上死皮賴臉求我來,我纔不來呢,再敢橫,我就去告訴離淵,讓他扒了你的皮。”
“你在威脅我?”戮天的臉黑下來,“尊上就是一時糊塗,讓你混進魔淵作威作福來了。”
“那又怎麼了?”沈凝歪著頭,“有本事你當他麵也這麼說啊。”
戮天的眼睛眯起來,寒光從眼縫裡漏出來。
沈凝冷哼一聲,半點不帶怕。
他太知道了,這頭白毛虎就是紙老虎,再想殺他也不敢真動手。
離淵那兒他冇法交代。
“行了,”沈凝擺擺手,“懶得跟你掰扯。既然你來了,正好,跟我回去。”
“回去?”
“我那兒。”沈凝理所當然,“伺候我洗漱更衣。”
戮天掏了掏耳朵,臉上出現了懷疑虎生的表情:“你說什麼?”
“我說,”沈凝一字一頓,“伺候、我、洗漱、更衣。”
戮天手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你找死?”
“那你殺啊。”沈凝往他跟前又湊了湊,指著自己的脖子,“往這兒砍,一刀下去,乾淨利落。然後你等著你們尊上把你皮扒了,骨頭拆了,筋抽出來當琴彈。”
戮天狠狠瞪他,眼神凶得要吃人。
沈凝就站著等,甚至還有閒心抬手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半晌,戮天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冇入石板半尺。
“......走。”
沈凝彎著眼睛笑了,轉身往回走。
戮天跟在後麵,臉色黑如鍋底,每一步都像要把地踩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