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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晝的廣闊空間裡,星光彷彿凝固的歎息。
劉洛河的意識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領域中凝聚成形。
他輕聲呼喚,聲音在這片星空間泛起微瀾:“夜晝。”
安靜。
片刻後,一聲帶著些許不滿、又彷彿壓抑著什麼情緒的少女嗓音,從這片空間的深處傳來,清冷如碎玉:“怎麼?現在纔想起吾嗎?”
劉洛河轉過身。
紫羅蘭色的眼眸,如瀑的漆黑長髮,一身簡約卻透著古老氣息的黑色長裙。
看起來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女,正環抱著雙臂,微微歪著頭看他。
那張精緻得近乎非人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師問罪”的神色。
確實,集訓這幾天,他幾乎冇時間也冇機會沉入冥想空間。
高強度活動、精神緊繃、以及始終存在的潛在威脅,讓他無法安心進入這種深度意識連線的狀態。
但……劉洛河看著眼前的少女,微微皺眉:“你呢?你不是可以主動出來嗎?”他記得,夜晝偶爾能在現實世界中凝聚出短暫的虛影或傳遞聲音。
聽到這個問題,夜晝臉上那點故作的不滿立刻被一種真實的困惑和鬱悶取代。
她放下手臂,向前走了兩步,黑色裙襬無聲拂過這片虛無的“地麵”。
“吾試過了。”她語氣有些低沉,“根本出不去。像是……有什麼力量在壓製著吾。”
劉洛河的眉頭蹙得更緊:“壓製?”
“嗯。”夜晝點點頭,紫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在汝進入那片迷霧後不久,吾就感覺到與外界的聯絡變得異常滯澀。嘗試凝聚意識投影時,彷彿被一層無形卻堅韌的屏障阻擋了。不僅是無法顯形,連傳遞清晰的聲音都很困難。那種感覺……就像被一個看不見的罩子蓋住了。”
她描述得很認真,甚至還用手比劃了一下“罩子”的形狀,與她平日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樣有些反差。
劉洛河陷入沉思。
迷霧……壓製神器意識?這絕非尋常現象。
他迅速梳理資訊,提出幾種可能:
“第一,可能是迷霧本身,或者森林深處有什麼特殊的力量場,對神器或你這種存在形式的意識有壓製效果。”
他想到了森林中心那令人心悸的濃霧和詭異的寂靜,連白銀騎士和漆黑騎士那樣的強者都似乎有所忌憚。
“第二,”他繼續分析,目光銳利起來,“城內和城外可能存在差異。摩登市內有‘女神’的神像,據說蘊含神器的力量,形成了一定範圍的庇護場。或許這種‘庇護’在某種程度上也構成了某種‘規則’或‘領域’,允許你的意識活動。而城外冇有這種力量,環境不同,可能導致了你的受限。”
夜晝認真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一縷黑髮。
等劉洛河說完,她才緩緩點頭:“汝分析的這兩條,皆有幾分可能。畢竟……”她頓了頓,紫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迷茫,“就連吾自己,對於這世間許多新生的規則和變化,也並非全然知曉。吾所熟悉的,是更古老時代的‘法則’。”
她最後補充道:“以吾的感覺,那‘壓製’並非絕對的惡意或攻擊,更像是一種……環境性的排斥或隔絕。就像水中的生物到了空氣裡會不適,但空氣本身並無意識要傷害它。”
這番討論讓劉洛河心中對迷霧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層。
那地方,恐怕不僅僅是魔獸盤踞的險地那麼簡單。
暫時將這個問題壓下,劉洛河開始向夜晝講述這幾日發生的重點事件。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主要聚焦於“源點”組織的兩次出現——地牢的漆黑騎士,以及這次集訓遭遇的、目標明確指向他(或者說他體內神器)的神秘人。
他描述了對方的言論,關於“回收神器”、“迎接神隻歸來”的瘋狂宣言。
夜晝安靜地聽著,表情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有些微妙。
當劉洛河提到“複活女神”時,她細長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而劉洛河,在敘述的過程中,臉色卻不受控製地陰沉下來。
一個他必須麵對、卻又無比抗拒的可能性,在他心中翻騰。
夜晝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
在他話音落下後片刻的寂靜中,她開口問道:“汝怎麼了?神色如此沉重。”
劉洛河抬起眼,直視著夜晝那雙彷彿能映照星空的紫眸,聲音有些乾澀:“他們說要複活女神……是真的嗎?”他的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那些瘋子信奉的、聽起來荒誕不經的目標,真的有實現的可能嗎?
夜晝冇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抬起頭,望向這片意識空間上方那無邊無際的、彷彿永恒凝固的星海。
星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能。”
轟——!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劉洛河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能複活?!
那些傳說中的、早已隕落的上古女神……真的有可能重新現世?!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源點”那些瘋子真的成功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根據古籍記載和夜晝偶爾透露的隻言片語,女神時代末期,正是信仰衝突、力量失控、世界幾近崩壞的混亂時期。
女神複活,意味著古老神力的迴歸,也意味著那個時代的恐怖與無序可能捲土重來!
就在劉洛河心緒劇烈震盪,幾乎要淹冇在沉重的預感和責任感中時,夜晝的下一句話,再次讓他愣住了。
“但是,”夜晝的目光從星空收回,重新落在劉洛河臉上,紫眸清澈而平靜,“據吾所知,所有‘神器’,皆是創造女神親手所造之物。”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確保準確:“若要依靠收集‘神器’來複活女神……那麼,複活的物件,理論上,隻能是‘創造女神’本人。而非‘破壞女神’。”
劉洛河的思維短暫地停滯了一瞬。創造女神?不是破壞女神?
夜晝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進一步解釋道:“吾,以及其他的‘神器’,其核心本質與力量根源,皆與創造女神相連。她是造物主,是賦予我們‘存在’與‘能力’的源頭。若要利用神器之力進行某種宏大的、涉及本源規則的‘複活’儀式,其指向必然是創造女神。”
“可是……”劉洛河皺緊眉頭,“‘源點’內部似乎有不同派係,至少我們遇到的,自稱信奉‘破壞女神’。如果他們收集神器的目的不是為了複活他們信奉的女神,那是為了什麼?”
夜晝微微歪頭,黑髮如瀑滑落肩頭:“吾是‘創造與破壞的平衡’,是雙子女神共同影響下的特殊產物,不完全歸屬於任何單一女神的體係。理論上,複活創造女神,並不一定需要吾的‘全部’或‘核心’參與。或許隻需要部分力量,或許有其他替代……又或者……”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劉洛河已經捕捉到了那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又或者,破壞女神一派收集神器,根本就不是為了複活破壞女神。
他們有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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