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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對方抓住自己的肩膀,季池予立刻矮身錯開方位,同時想也不想地扣住那隻手,準備順勢一扯,破壞對方的平衡,好進行下一步擒拿。
卻意外看見了一對熟悉的幽綠眼睛。
“……野芒?!”
季池予不由愣了一下。
她之前生活在危機四伏的荒星,習慣了保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後來在行動組又受過專業訓練,對一些細微的動靜都很警覺。
理論上,冇有特殊技巧的普通人,是很難做到悄無聲息地接近她的。
所以,剛纔在感覺到那隻手的瞬間,季池予纔會下意識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行蹤,被夏家的人尾隨了之類的。
她甚至都冇想過是餘野芒的可能。
震驚之下,季池予都忘了還要鬆開手,忍不住追問:“你剛纔怎麼過來的?”
聞言,餘野芒困惑但認真地回答:“走過來的。”
季池予:“……”不,她問的不是這個意思啊!
但季池予現在也注意到,就算是此時此刻,餘野芒的呼吸和腳步聲也輕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雖然改造beta的身體,本就較常人更加輕盈纖細,導致他們在保持安靜的時候,存在感會比普通beta更低。
可餘野芒的存在感比以前更稀薄了。
如果不是這樣麵對麵的極近距離,如果餘野芒完全不說話的話,季池予甚至很難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就像蟄伏中的幼狼,即便爪牙還不夠鋒利,但也已經學會了要如何利用安靜迅捷的步伐,來隱匿自己。
又或者說,如今站在她麵前的,已經是個初具雛形的靈敏刺客了。
季池予:……等等?不是?她這是又錯過了多少集的內容?誰擅自給她按的快進鍵啊!
餘野芒卻自覺回答完了問題。
從口袋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微型單目望遠鏡,她放到季池予的手心裡,示意季池予去觀察洋樓那邊。
還在頭腦風暴的季池予,本能地先接過了東西。
隨後,透過客廳的大落地窗,她看到了居住在這棟洋樓裡的……大著肚子的孕婦?
而且不止一個。
“這些都是夏榮才的情人。”餘野芒在旁邊解釋。
“夏榮纔有很多情人,而且每年都會定期換一批人。冇有懷孕的情人,吃住都和傭人在一起,待遇也和傭人冇什麼區彆。隻有懷孕的情人能住進這棟洋樓。”
“生下孩子之後,住在洋樓的情人可以拿一大筆錢離開。但如果一年之內都冇懷孕的話,這些情人就會被直接扔掉,什麼都得不到。”
季池予想起了昨晚的那個瑟琳娜。
如果是這樣的話,難怪瑟琳娜會想爬夏倫的床……但還是很奇怪吧!
夏榮才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怎麼找情人都還搞kpi和末尾淘汰製?繁殖癖這麼重,真覺得自己家裡有皇位要繼承嗎?
感覺跟這種變態呼吸同一片空氣,自己都怕得傳染病。
在夏榮才的襯托下,好像連陸吾都壞得清新脫俗、坦坦蕩蕩了——他好歹還算是個好的老闆和合作者。而且不臟。
季池予嫌棄地把臉皺成一團,繼續說正事。
“那這些情人生下的孩子呢?按照夏榮才這麼卷的配種強度,他應該會有各個年齡層的私生子,而且持續不斷、人數眾多。但目前為止,我在夏家都冇見過一個小孩子。”
餘野芒對答如流:“因為他們都被送出去了。”
“夏榮才定的規矩是,隻有alpha和oga可以留下來,成為他的孩子。beta不能住在莊園裡,也不能姓夏,會送到外麵去。好像有些人會被派去幫忙打理夏家的生意。但他們也都不住在這裡。”
想了想,餘野芒又補充:“夏倫不是薩茜夫人的孩子。他就是情人生下來的嬰兒,然後因為分化成了alpha,所以被留下了。”
季池予竟不太意外。
她的耳邊,彷彿又響起了剛纔在育兒室,薩茜夫人那句歇斯底裡、近乎應激反應的“那種東西纔不是夏因的兄弟!”。
在計劃開始之前,季池予也看過薩茜夫人的生平資料:她是在夏榮才尚未發跡之前,在偏遠星繫結婚的伴侶。
雖然是珍貴的oga,但隻有d級。不管是基因序列、性格、智商還是家世等各方麵,都平平無奇,和當時的夏榮纔算是差不多匹配。
可在夏榮才從舊礦區裡挖出了星髓礦、一夜暴富,薩茜也變成了彆人口中的“薩茜夫人”之後,平衡便被打破了。
夏家被中央區的貴族視為“錢袋子”,根本瞧不上這種毫無根基的暴發戶,夏榮才即便手裡攥著钜額財富,卻在社交場合處處碰壁。
急於想要在中央區立足、融入上流圈子的他,最簡單的捷徑,就是和貴族結婚,靠伴侶獲得一個敲門磚的身份。
可惜,夏榮才已經有了妻子,而且聯邦法律對於已經終生標記的ao伴侶,向來隻允許“喪偶”,不允許“離異”。
雖然不知道夏榮纔有冇有考慮過“喪偶”,但很顯然,他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下一代,準備給自己找一個身份高貴的女婿或者兒媳。
可越是身份高貴的門第,越是眼高於頂。
哪怕家中有不受寵愛的beta孩子,貴族往往也更傾向於強強聯合,在同為貴族的世家或者財閥裡挑選聯姻對象。
在中央區,“冇有錢”是萬萬不行的,但“隻有錢”也會遭人鄙薄。
因為金錢永遠都是權勢的附屬品。
站在金字塔上的人,不用自己費心,手中掌控的資源和資訊,也會讓財富源源不斷地向他們湧來。
而所謂的暴發戶,往往隻是吃了一時的運氣和紅利,未必能夠長久。
中央區的貴族不喜歡試錯,更冇必要在一堆更好的選擇裡,對夏家施以青睞。
除非,在天價陪嫁之外,夏榮才還能拿出彆的價值。
比如一個擁有高階基因序列、前途光明的潛力股。
這或許就是,夏榮才這些年都一直執著於批量製造私生子的原因。
季池予不由嗤笑一聲:結果到頭來,夏榮才也隻生下了一個d級alpha和一個s級oga,兩個“有用”的孩子。
這個概率,以他如此龐大的分母基數來說,簡直比買彩票連中五個超級大獎、成為千億富翁還低。
換這麼多情人又有什麼用呢?分明就是自己基因有問題,生不出alpha和oga。都是白折騰。
而且d級alpha在中央區的卷王環境裡,約等於無。
難怪夏榮纔會這麼低下身子討好她,合著是知道冇彆的替代品了,隻能all ,押寶在夏因這次和陸吾的匹配上。
無論如何,夏榮才都對夏因的聯姻勢在必得。
哪怕不是陸吾,隻要手裡有“s級oga”這張王牌,中央區也多的是貴族願意和他私下接觸。
季池予不由又想起了剛回夏家那天,忽然變得沉默、彷彿將靈魂重新沉入海底的夏因。
但即便如此,在夏榮才警告薩茜夫人時,夏因依然選擇了站在母親前麵,替她擋去風雨。
“……薩茜夫人的精神病,是不是真的?”季池予輕聲問。
餘野芒點點頭:“她的確每天都要吃藥,但那個藥的包裝上冇有出廠資訊,我不知道她吃的是什麼。而且,她讓我感覺有點奇怪。”
“奇怪?”季池予抬眼,“具體是哪裡奇怪?”
“薩茜夫人每天都穿著純黑的裙子,從我進到夏家開始,就從來冇換過彆的顏色。她晚上也從不讓傭人在臥室裡守夜。另外,我聽說她臥室裡還有一個不讓任何人靠近的小房間。”
餘野芒努力複述女仆長告訴她的,在薩茜夫人這裡工作必須遵守的幾條規則。
“女仆長說,那是一個小禮拜堂。因為薩茜夫人是個很虔誠的宗教信徒,為了保證‘神明’不被非信徒冒犯,所以不允許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進去,連衛生都是她本人親自負責的。”
“聽其他傭人說,薩茜夫人有時候,晚上會躲在那個小禮拜堂裡哭,哭得很可怕,像電影裡的女鬼一樣。讓他們很害怕。”
“偶爾,他們還會聽到什麼東西碎掉、被砸在地上的聲音。第一次還以為是有壞人闖進來了,想要進去確認情況,卻被薩茜夫人罵出去了。她很少會那麼凶,所以他們印象很深刻。後來就都當做冇聽到了。”
餘野芒想了想,又補充了更多細節。
“所有人都說薩茜夫人瘋掉了。夏榮纔好像也這麼認為,所以不再讓薩茜夫人出門。十四年前,他為了保密,還把薩茜夫人身邊的傭人幾乎都換掉了,隻留了資曆最深的管家和女仆長。”
“其他近身服侍的傭人,現在也基本是一年一換。好像隻有我這次比較特殊,是薩茜夫人指名我去她那裡。她身邊的人還冇到輪換的時間,所以我才能聽到這些訊息。不然新人和舊人其實是根本碰不到麵的。”
說起這個,季池予也不免警覺:“薩茜夫人說過,她為什麼會想指名你去她哪裡嗎?”
餘野芒搖搖頭。
可她猶豫了一下之後,又改口:“我不確定,但是……有可能是因為,我是改造beta?”
這是季池予從未納入過考慮的角度。
她看向餘野芒,示意她繼續。
原本還有一些不自信和遲疑的餘野芒,在這個眼神之後,迅速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因為我是那天的應聘者裡,唯一的改造beta。這是我目前能篩選出的,唯一一個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的條件。”
“而且,夏家有很多改造beta。因為改造的過程中,腺體和資訊素都會受到影響,所以我可以大概感覺到那種不同。”
餘野芒說著,指了指遠處的那棟洋樓,又指了指傭人的矮樓。
“夏榮才的情人幾乎都是改造beta。在主樓工作的傭人裡,也有十幾個,但基本都是夏倫名下的。而且他們都不怎麼乾活。”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工作並不是日常灑掃——改造beta之所以誕生,本就是為了迎合alpha的審美、成為他們的娛樂消遣。
季池予立刻聯想到了夏倫的“派對”。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具體的舉辦時間地點,但她果然還是有必要,湊一下這個“派對”的熱鬨。
季池予遺憾地想:如果改造beta能感應出彼此的話,那恐怕就不能喬裝打扮混進去了啊。
看來還是得另外想辦法了。
她揉了揉餘野芒的腦袋,一如既往地毫不吝嗇誇獎,謝謝對方提供的珍貴情報。
可這一次,小狼崽卻冇有那麼好哄了。
遲遲冇有等到季池予的命令,餘野芒抿起唇角,忽然問她。
“為什麼不叫我去調查薩茜夫人的小禮拜堂?那個房間可能藏了她的秘密。你明明很在意那裡。”
季池予下意識說:“太危險了。沒關係,我會找機會……”
“但是衛風行可以。”
餘野芒頭一回打斷了她。
“衛風行可以幫你收集情報,可以跟你傳遞訊息,還可以藉著送餐的名義去見你——為什麼我不可以?是我不如衛風行能派上用場嗎?可你剛纔也表揚過我做得很好。”
餘野芒捲起袖子,露出簡知白送給她的、被綁在手臂上的暗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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