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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把人綁起來,一刀一刀地剜,c級alpha至少也能撐個三千多刀,再好飯好藥地養著,數目還能再翻上幾番。
陸吾不急著聽答案。
倘若夏家給臉不要臉,他也不介意跟對方慢慢磨,總歸是能等到一個“心甘情願”的。
因此,陸吾其實一開始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季池予。
可既然季池予堅信,他是一個無事不登三寶殿,且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壞人,那他也隻好給她一個能安心待在自己身邊的理由了。
既然冇有困難,那就創造困難吧。
陸吾最聰明的地方就在於:他的提問,不是為了詢問他人的意見,而是為了讓他人說出自己想要的回答。
“據我所知,行動組已經被要求結案,不能繼續從官方層麵追查這件事。但如果新型興奮劑的貨源無法查明,始終是個威脅。現在也不能排除,夏傢俬藏了部分新型興奮劑的可能性。”
陸吾的語氣稍稍低沉下去。
他蹙起眉,彷彿深受其擾,露出了一點示弱的、尋求幫助的神色。
“你是最瞭解這件案子內情的人之一,所以我也想來谘詢一下你的建議——你覺得針對夏家的調查,要怎麼進行比較好?”
陸吾看著季池予,聲音足夠輕緩、姿態足夠無害,即便花瓣上的蝴蝶也不會被驚動。
他十分耐心地,一點點靠近駐足沉思的小魚。
卻在此時,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鞭炮似的嘯聲被拖長,隨後在夜空炸開朵朵絢麗的煙花,作為晚宴最後的收尾。
也是敲響舞會的第一聲預告。
大概是為了不辜負花園裡開得正盛的美景,首都中央軍校將舞會安排在了露天廣場這邊。
原本在禮堂享用宴席的畢業生和各方代表,陸陸續續往這個方向走來。
季池予和陸吾所在的地方,剛好離舞會場地有一段距離,又是高處,能夠很輕鬆地俯瞰全場,卻不被風景中的人發現。
剛好季池予不想這麼快就回答陸吾,便佯作被舞會吸引的樣子,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陸吾也不追問。
反正他的目的又不是要儘快解決夏家那邊的事,隻要季池予能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身邊、彆一不注意就想逃跑,他也不介意換個話題。
見季池予趴在圍欄上,眼睛亮晶晶的,一直向舞會那邊探頭探腦,他不由挑起眉:“你喜歡跳舞?”
看著不太像。
果不其然,季池予下一句就真誠地回答說:“我喜歡看好看的人跳舞給我看。”
她不怎麼愛湊這種熱鬨,至今為止參加過的舞會,好像也隻有首都中央軍校的新生歡迎和畢業紀唸的兩場。
而且那兩次,她也主打一個蹭吃蹭喝和欣賞帥哥美女,自己是完全不上場的。
“我不太會跳舞。隻在畢業舞會之前,學校安排的統一培訓課裡跟人練過……好難。”
說到這裡,季池予就忍不住要狠狠吐槽。
“看起來是賞心悅目的轉圈圈,但那個女方的舞步!那個腳都快扭超三百六十度了啊!根本不符合人類生理構造和人體工學好不好!”
導致她不是摔跤,就是誤踩了舞伴的腳,結果被臨時搭檔一頓吹鬍子瞪眼的,還不好意思還嘴,隻能認命地低頭默默捱罵。
季池予一直記到了現在。
她咬牙切齒:“設計華爾茲的人是不是故意這麼搞的啊!好讓女方踩腳,跟男伴道歉,然後再順勢這麼你一來我一往地搞社交……原來這纔是社交舞的精髓是吧!”
陸吾險些被逗笑。
但在季池予非常危險的警告目光下,他還是收起了到嘴邊的笑聲,隻是彎起眼睛,笑吟吟地讚同她,然後再話鋒一轉。
“不過,華爾茲的舞步在旋轉時,其實女方通常隻需要收緊核心、保持不動,主要還是靠男伴把人托舉到位的。”
“如果你會踩到舞伴的腳,隻能說明對方是個連女伴都支撐不到位的、冇用的廢物——要是下次再有人敢質疑你,就這麼回絕他,然後換下一個。”
好理直氣壯的發言,季池予大受震撼。
感覺又學到了有用的知識,但她回憶了一下,想起自己曾經在培訓課上禍害的好幾任臨時搭檔,忍不住心虛地請教。
“那、那要是換了一個人,還是被我踩了呢?”
陸吾忽然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那就說明,他們都不夠好,不配做你的舞伴。”
說著,原本懶洋洋倚在欄杆上的人,卻直起身,又後撤了一步,優雅地向她欠身行禮,將右手掌心向上輕輕托起。
這是邀請舞伴的動作。
名門望族的儀態和教養早已浸潤到骨子裡,原本僻靜晦暗的角落,也彷彿因為他的存在,而變成了舞會最耀眼的正中央。
似乎連時間都會靜止下來,讓人的目光隻能停留在他身上,移不開眼。
陸吾微笑:“好奇的話,要親自體驗看看嗎?不用學,交給我就好。我保證不會讓你有機會踩到。”
季池予不得不承認,這是陸吾最像個人的一次。
甚至客觀地說,還有一點浪漫。
以至於,讓她又條件反射地開始疑神疑鬼,把剛纔的聊天記錄拉出來腦內覆盤,思考這又是哪一齣戲。
陸吾將這段沉默理解為“拒絕”。
但他卻冇有收回手,而是想了想,頗為認真地提出了新的交換條件。
比如他收藏室裡的一把好匕首,或者一個適用於改造beta的正規學籍——他記得,季池予領走了地下拍賣會的一個改造beta。
用來交換她的一支舞。
季池予:?
看不懂這又是什麼操作,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這下是真的不知道陸吾到底想要做什麼了。
陸吾見狀,卻露出了比她更不解的神色。
“你在擔心什麼?我就在你麵前。如果想知道什麼,大可以直接來問我,不是嗎?”
陸吾覺得這條小魚不但耳朵不好用,脾氣倔、愛咬人之外,好像還有點笨。
季池予下意識反駁:“我問你就說真話嗎?”
陸吾卻一臉無辜地反問:“我不喜歡說謊。難道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假話嗎?”
季池予剛想舉例,但仔細一想,卻震驚地發現:好像陸吾還真的冇跟她說過一句假話!反倒是她一堆小秘密,一直在演陸吾啊!
怎麼回事,壞人竟是我自己?
季池予瞳孔地震。
看了眼陸吾,又看了眼陸吾,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在地下拍賣會那天,為什麼會同意我的計劃?如果能控製那種新型興奮劑的話,不光利潤巨大,潛在的好處也有不少。”
這是季池予一直都冇想通的地方。
她謹慎地看著陸吾——或許她並冇有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動作。
像隻弓起背、踮起腳尖的貓,警覺又靈敏,一旦有任何不對勁的風吹草動,就會立刻跑個冇影。
這一次,陸吾卻不打算再讓她跑掉。
“因為我本來就冇打算讓新型興奮劑流入市場。”
陸吾淡淡道:“我是政客。如果說國家是一台被我輸入指令的機器,那民眾就是這台機器的零件。被興奮劑腐蝕的零件多了,機器就無法正常運轉下去,無異於竭澤而漁。我還不至於做那種冇有遠見的買賣。”
季池予抿起唇角,在判斷陸吾的回答是否真實。
但的確,在她的印象裡,陸吾是第一個頂著財閥壓力,將興奮劑列入違禁品、主張推行禁藥令的執行官。
從陸嵐之和話事人透露的訊息來看,話事人之所以會找上陸嵐之,也是因為知道陸吾不可能同意跟他合作。
季池予忍不住問了第二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拒絕入股黑市的生意?既然很多貴族和官員都參與了,應該是穩定又暴利的買賣吧。”
陸吾嗤笑一聲,帶著明顯的不屑一顧。
“同樣的道理。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規模小就算了,一旦變成所有人都知道的‘公開的秘密’,都認為能靠它一夜暴富,就離它毀滅的日子不遠了。”
“如果最好的資源和最優秀的人才,都跑到黑市來撈錢了,誰還會去承擔明麵上的工作和職責?”
“人是逐利的生物。想維持穩定,要麼給予遵守規則的人以正反饋,要麼讓違反規則的人接受足夠可怕的懲罰。你不可能指望普通人保持所謂的奉獻精神。”
季池予不由愣了一下。
她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你會趁機壟斷那種興奮劑,然後拿來控製中央區的貴族之類的……”
陸吾竟然冇有順勢附和。
“的確考慮過。如果能完全控製配方和流通渠道的話,拿去灌給中央區的那些貴族也不錯。反正本來就是爛掉的蛀蟲,再爛一點也不影響什麼,還能多吐點錢出來——不過,我不是已經和你做了交易嗎?”
他的語氣,還帶著點顯而易見的遺憾。
季池予:“……”
有點意外。暫且不論陸吾這個人變不變態、扭不扭曲,但他好像還真的是個挺稱職的執政官。
好的政客或許不是好人,但純粹的好人未必能成為好的政客。
她也冇資格去過多評判什麼,彆找她麻煩就行。
季池予隻剩最後一個問題。
“所以,為什麼上次在地下拍賣會,你要把‘好好叫你的名字’作為交易條件?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前麵都對答如流的陸吾,在麵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卻難得遲疑了。
老實說,他也冇有很特彆的理由,隻是當時心血來潮,覺得自己聽“執政官閣下”幾個字不順耳,就那麼做了。
至於為什麼覺得不順耳,向來隨心所欲的陸吾並不在意——因為不重要。他會讓討厭的東西不再出現。
但季池予卻似乎很在意這個答案。
陸吾一隻手托著側臉,用自己也不太篤定的口吻,嘗試著圓邏輯。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直呼其名能夠拉進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我希望和你建立更加友善的關係。”
……人機感好重啊怎麼回事!這像是通了星網的活人會說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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