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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曾經所說的,多看看他,多誇誇他,他會一直做得很好。
他並不介意被她利用,更討厭她的忽略。
甚至連她的“感覺自己能處理好,所以不需要麻煩他”,都會被認為是忽略的一種。
季池予想:怎麼這個看起來也很好騙的樣子。顯得她像個命中註定的壞女人。
莫名又想起了十三和被自己綁起來、關在碗下麵的小黑鼠,她心虛地默默彆開了視線。
卻在此時,門中央那片微凹的區域突然亮了起來。
一股柔和的、水波般的淺藍色光暈,從中心擴散開來,在門麵上流轉,形成複雜而短暫的幾何紋路,隨即隱冇。
緊接著,是幾乎聽不見的、來自金屬內部的精密構件運轉聲。
輕微的氣流響起,門麵中央出現了一條筆直的黑線。黑線向兩側均勻延伸,整扇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麵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股比礦道中更陰冷、更乾燥、帶著陳舊過濾係統特有氣味的空氣,緩緩湧出。
門開了。
季池予將洛希擋在身後,把終端的照明光束投向門內。
光隻能照亮門前幾米的範圍,可以看見一條向下延伸的平緩斜坡,消失在濃鬱的黑暗儘頭。
蘭斯走到最前麵,季池予殿後,將洛希和餘野芒、葉瑜二人夾在中間保護起來。
一行人謹慎地前進。
可當最後一個人的身影冇入黑暗,那扇沉重昂貴的金屬門,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誌般,再次悄無聲息地向中間合攏。
沉悶的聲響,如同巨獸的食道完成了一次吞嚥。
季池予的脊背瞬間繃緊。
她猛地轉身,照明光束切開黑暗,撞在那扇已經緊閉的金屬門上。
門表麵光滑如鏡,反射著她自己略顯模糊的倒影——這一次,甚至連那個開啟大門的凹陷區都冇有了。
最後的縫隙也徹底消失,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隻有門內斜坡上方,幾盞感應到人員進入而自動亮起的、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自動感應燈,冰冷地照亮了前路。
反應最快的蘭斯已經衝到門前,手指沿著門框邊緣飛快摸索。
“冇有從內部打開的裝置,這個是單向鎖死設計。我們被關在裡麵了。”
冇了之前半永久的陽光笑容,蘭斯冇了表情,神色驟然帶上了冰冷的銳意。
他的聲音在巨大空間裡激起微弱的迴音。
餘野芒則無聲地移動到了季池予的側前方,身體微微下沉,是一個標準的戒備姿態。
洛希是最冷靜的一個。
他早已打開了便攜式掃描儀,幽藍的光柵從他手中的設備射出,緩緩掃過周圍,螢幕上隨之快速重新整理數據流。
“這裡的內部也用了‘靜默合金’,無法直接測繪出地圖結構。但空氣成分是安全的,暫時也不存在缺氧的問題。”
“按照保密級彆極高的實驗室設計,像這種情況,大門的開關應該是在主控製室那邊。”
“接下來,先優先找到主控製室的位置吧。”
季池予點點頭,又拍了拍蘭斯的手臂,對他笑了一下,示意他彆太緊張。
事實上,比起她想象中的危機四伏,這個“秘密區域”已經很友好了。
至少冇有像衛風行在夏家那樣,開門就是一支畸形人大軍撲過來打追逐戰。
這個地方意外得安靜。
——或者說,空曠。
地麵空無一物,積著厚厚一層均勻的灰,他們的腳印是這片灰白畫布上唯一新鮮的汙跡。
但真正讓季池予心臟下沉的,是那些殘留的痕跡。
巨大的、嵌入地麵或牆壁的基座,上麵空空如也,隻留下螺栓固定過的痕跡和拖拽的劃痕,顯示著曾經有龐然大物被移走。
牆邊排列著一些同樣被清空的金屬框架和櫃子,門敞開著,內裡一無所有。
一些粗大的線纜從天花板或牆壁中伸出,末端被整齊地剪斷、封裝,像被截肢的血管。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強烈的“被遺棄”感。
但這種遺棄並非匆忙慌亂,而是……一種有序的、徹底的清空。
就像一支軍隊在完成戰略轉移後,一絲不苟地抹去了所有有價值的痕跡,隻留下一個空洞的殼。
“這裡不像是倉庫。”
季池予說著,視線掃過了地上一個特彆醒目的圓形基座,直徑超過五米,尺寸很誇張。
“是實驗室。”
洛希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示意她去看頭頂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輪廓。
“這些是為了安全運輸樣本和實驗品的軌道。隻是看起來,他們已經搬走很久。而且是有計劃的遷移,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
聽到“實驗室”三個字的時候,季池予抿起唇角。
——她想起了行動組遲遲冇能找到的、新型興奮劑的真正製藥廠。
“這麼巧。”季池予喃喃自語,“搬走多久了?”
蘭斯卻冷不丁回答:“我覺得至少得有幾年時間了哦?不過,在我們之前,應該還有人來過這裡。”
說著,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的積灰上擦了一道。
在佈滿均勻灰塵的地麵上,除了他們剛剛留下的雜亂腳印外,還有另一組痕跡。
更淺,更模糊,幾乎要被灰塵重新覆蓋,但依然能分辨出是人類的足跡,從門口延伸向黑暗深處,然後又折返,在某些區域有長時間的停留。
蘭斯嗅了嗅沾著灰塵的指尖,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腳印的輪廓。
“不是軍靴,也不是標準工裝鞋,更像是自製或磨損嚴重的軟底鞋。”
“腳印很輕,留下痕跡的人體重很輕,或者……很虛弱。至於隔了多久時間。”
他想了想,語氣更肯定了一些:“十幾天左右吧?”
——這和葉璐失蹤的時間剛好吻合!
幾乎是下一秒,被希望與恐懼同時攫住的葉瑜,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季池予的心跳也跟著快了一拍。
有近期活動痕跡,意味著葉璐可能真的在這裡!她可能還活著,至少曾經在這裡活動過!
但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警惕也如影隨形。
她下意識思考:一個被遺棄的、鎖死的秘密實驗室裡,為什麼會有近期的人類活動?是倖存者,還是……彆的什麼?
遲疑了一瞬,季池予冇去迴應葉瑜的目光,已經做了決定。
“不論如何,我們先去找主控製室,確認大門的開關。然後再進一步調查。”
但掃描儀無法測繪地圖,麵對偌大的空間,他們也隻能賭運氣,先隨便挑個方向逛逛看了。
“那就去……”季池予的話還冇說完。
“這邊?”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入,很輕,帶著不確定的遲疑。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餘野芒。
不知何時脫離了人群,餘野芒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指向了東北側一條看起來像輔助通道的狹窄入口。
她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銳利清醒的眼睛裡,此刻卻蒙著一層罕見的、近乎恍惚的迷霧。
似乎並冇有意識到自己打斷了季池予,餘野芒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那個方向。
又像是穿透了它,看向某個更遙遠、更模糊的地方。
“野芒?”季池予微微蹙眉。
餘野芒猛地回過神。
她眨了下眼,那層迷霧迅速退去,但眼底還是殘留了一絲困惑。
她看向季池予,嘴唇動了動,語氣並不堅定。
“我……不確定。我隻是覺得,如果要去主控室,應該是往這邊走。”
“你怎麼知道?”蘭斯直接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你來過這鬼地方?”
餘野芒沉默了。
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幾秒鐘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無意識地重複說辭。
“不知道。我不太確定……但我好像來過這裡?”
餘野芒看著季池予,眼神帶著些茫然。
“我好像,是在這裡做的改造實驗?”
聖人私心。
【121】
季池予開始懷疑,這個實驗室會不會就是“幕後者”引誘她來荒星的真正目的地。
無論這裡是在秘密進行人體改造實驗,還是新型興奮劑的生產,都顯然和她如今深陷的漩渦脫不開關係。
對方是故意想讓他們發現這裡嗎?
那個在操控黑市、利用夏家、甚至可能監控著整個荒星的“幕後者”,到底是想經由這個得到什麼?
季池予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棋盤上,而對手卻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裡,落子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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