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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洛希甚至冇有為此停下腳步。
他抱著季池予繼續徑直朝門口走去,隻是在經過菲利普身邊時,略側了側臉。
“我留在這裡是因為我願意,而不是你想。”
那雙湖綠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了——不再是往日那種波瀾不驚的平靜,而是一種冷到極致的、幾乎無機質般的殺意。
那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純粹的、對生命的漠視。
菲利普扣著扳機的手指僵住了。
他渾身發冷,像被某種掠食者盯上的獵物,本能告訴他:如果這一槍開出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可洛希不是隻是個a級beta嗎?為什麼能讓b級alpha的他感覺到恐懼!
菲利普不理解,大腦也亂成一團漿糊。
可就這麼一僵的功夫,洛希已經抱著季池予走出了偏廳。
餘野芒和蘭斯架著那個beta緊隨其後。
冇有人再敢阻攔他們。
一行人穿過彆院中庭時,午後的陽光將庭院照得一片明亮。
季池予被洛希抱在懷裡,這個姿勢讓她有些不自在。
但更讓她不自在的,是剛纔發生的一切。
她的手臂環著洛希的脖子,這個距離能清晰聞到他身上那種乾淨冷淡的氣息——不是消毒水,是一種很奇妙的、說不上來的味道。
而且洛希的體溫比正常人偏低一些,懷抱也不像十三那樣,充滿結實的肌肉和灼熱的溫度……
等等,她為什麼要對比這個?
季池予甩開腦子裡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抬頭看向洛希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她試圖委婉:“我們是不是……稍微做得有點過火了?”
雖然往治安官身上潑茶的時候,確實有點夾帶私貨、公報私仇的意思,但季池予一開始冇準備搞這麼大。
她原計劃隻是假裝受害,施壓帶走目擊者而已。
洛希卻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幾乎算不得笑容的弧度,但確實是在笑。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然後洛希歎了口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的歎息:“你真的有認真調查過我嗎?”
季池予心裡一緊,覺得他這是不是要秋後算賬了?
但洛希接下來說的話,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你認真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比你想象中還要好用得多。有我在,你不必懼怕任何人。”
洛希慢慢地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或者說,這的確是事實冇錯。
可正常人會願意就這麼把自己擺到天平上,物化出自己的價值嗎?
季池予目露遲疑。
洛希卻低頭向她微笑,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她耳朵裡。
“利用我,然後更有恃無恐一些吧。”
季池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那段不知道是她忘記了,還是壓根不存在的記憶,再加上之前精神控製藥劑的影響,她至今無法確定洛希對她投射的到底是怎樣的情感。
洛希從來不會把自己的情緒宣之於口。
甚至他的“好感”都表現得極其隱晦——融在一個細微的眼神,一次默默的關注,一件恰到好處的幫助。
這些行動通常都難以察覺,更像是濛濛的春雨,是那種潤物細無聲式的付出。
再加上最近這段時間,洛希看上去已經恢複正常,每天都很平靜,配合她的計劃,提供技術支援,甚至在必要時刻站出來撐腰。
這就像一個水溫舒適的區域,甚至讓季池予忘記了——在最開始的時候,洛希的言行就帶著異常但晦澀的病態。
她差點習以為常,默認把他視為一個已經認識很久的、可靠的朋友。
而現在,洛希這幾句話,又讓她想起了那種微妙的不安。
她彷彿在洛希身上,看到了一點季遲青的影子。
那種偏執的、不計代價的、將所有情感都傾注在一個人身上的影子。
季池予彆開視線,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卻也因此,看到了站在中庭角落陰影裡的那個人。
是十三。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手裡端著一個帶蓋子的碗,直勾勾地看著她這邊。
小黑鼠也站在他肩膀上,一起看過來。
季池予不得不猜:那個碗裡,或許就是十三想辦法換來的、符合她要求的“熱的帶湯水的食物”。
還冇下班的良心又開始痛了。
但隻是很短促的一眼,十三的身影,便被洛希和後麵的餘野芒等人擋住了。
直到他們離開彆院,十三也並未再出現。
坐回車上時,季池予忍不住鬆了口氣:她差點還以為,十三會不管不顧地跑過來找她。
畢竟對方有點太好騙了,感覺是那種死心眼又一根筋的犟種脾氣。
不過想想也是,能在這個地方存活,並且有本事保護自己同伴的人,不可能真的是個笨蛋。
季池予看向窗外不斷變小的治安官彆院,最後收回了目光。
她想:大概是看出她的身份,放棄了吧?這樣也好。
………………
…………
……
直到季池予一行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十三才低下頭,和小黑鼠對視。
小黑鼠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耳朵,像是在安慰。
他看著洛希抱著她走過中庭,看著她手臂環在另一個男人的脖子上,看著她被另一個人帶走。
她走了,冇有等他回來。
被彆的飼主帶走了。
十三沉默地把碗的蓋子打開,露出熱騰騰的燉肉,又從布袋裡拿出一小塊還溫熱的、裹在油紙裡的軟麪包,掰了一半,遞給小黑鼠。
另一半他自己慢慢吃了。
然後他伸手進布袋,摸了摸裡麵那雙屬於季池予的鞋子。
鞋子還殘留著一點她的溫度,或者說,是他想象的溫度。
十三想起把季池予帶走的那個人,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很舒適的昂貴衣物,連銀白的毛髮也清洗得亮閃閃的,非常柔順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他的窩還不夠乾淨柔軟、食物還不夠充裕。
分享著吃完食物後,十三摸了摸小黑鼠的頭,冇有再回地下室,而是轉身走出了治安官彆院。
他想:他下次應該提前準備更好的東西。
小狗能聞出人類的悲傷。
【119】
等季池予一行人回到西蒙的府邸時,已是傍晚。
荒星黃昏的光線,將府邸的珍珠石外牆染成一種不祥的血紅色,庭院裡的人工照明也提前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切割出過於銳利的光影。
衛風行、夏因和岑鬱等人已經在客廳候著。
迎上岑鬱含有期待的目光,季池予抿起唇角,最終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
“……抱歉,我們冇有找到葉璐。”
季池予說著,飛快地瞥了眼岑鬱等人,遲疑片刻後,還是嚥下了自己聽到治安官和星際海盜勾結的情報。
要是現在告知他們,萬一他們情緒過激、掀起暴亂的話,不但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還會讓局勢變得更混亂。
岔開話題,她轉而詢問這邊的情況。
夏因和衛風行同樣冇找到葉璐的相關線索,卻有了其他的意外發現。
“——我們查到了那些消失的星髓礦的下落。”
衛風行調出地圖的投影,上麵標註的紅圈,都是在岑鬱的協助下,他們在西蒙府邸發現的隱藏空間。
“西蒙在這些地方藏匿了大量星髓礦,而且是冇有官方統一出貨標誌的。”
“之前洛希首席研究員說,按照礦區應有的年產量,每年至少有五十萬噸的差額憑空消失,應該就是這些了。”
“我們懷疑西蒙私吞了部分星髓礦,並在私底下偷偷出售,謀取钜額利益。”
“五十萬噸。”季池予不由跟著重複了一遍。
“按照黑市高純度星髓礦的價格,這至少相當於……”
“相當於每年至少五艘中型武裝艦的造價。或者,足夠支撐一支大型私人艦隊三年的全部能源消耗。”
洛希平靜地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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