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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默讀:我、很、好、用。
——所以,彆分神去看其他人,繼續使用我吧?
綠油油的,很安心。
【108】
車隊浩浩蕩蕩地離開停機坪,駛向更荒蕪的礦區。
因為星髓礦就是荒星唯一的經濟核心,幾乎90以上的工作崗位,都是圍繞著這個商業鏈展開的。
即便今天是休息日,沿路依然能看到不少人和車來來往往。
礦區門口甚至還排起了長龍。
好在,有西蒙的車牌號在前麵開道,他們甚至連下車檢查都不需要,就直接走了綠色通道,一路暢通無阻地深入礦區內部。
這也是季池予第一次親眼看到星髓礦。
星髓礦是熒綠色的。
與那種隨處可見、被人工調和出來的色澤不同,星髓礦的顏色要更幽邃,流動著瑩潤的微光。
不是反射光,而是礦石自身散發出的、脈動的冷光。
這些光貫穿礦區,蜿蜒地蟄伏在石壁之間,幽幽地亮著,看起來就像某種超大型生物遺留下來的骸骨。
而且,星髓礦會產生共振反應。
季池予踏入主礦道的第一秒就感覺到了——不是聲音,是一種壓在胸口的低頻脈動,像有什麼巨獸在地底深處呼吸。
那股熒綠色的光,也正隨著這脈動明暗交替,彷彿整座礦山都是活的。
足以震撼每一個初次目睹它真容的觀眾。
“星髓礦在地脈深處會出現輻射共振,開采後三小時內活性最強,正是提純的黃金視窗。”
西蒙在解說時,不忘姿態謙遜地側身,讓兩位真正的貴賓走在前麵。
作為提出要親自驗查星髓礦的人,洛希理所當然地掌控了話題。
“共振頻率穩定嗎?上一批的星髓礦,在壓縮能源塊的時候,出現了三個點的波動。而我對你們的要求,一直都是03個點以內。”
“我的團隊等了四天,三組機密級彆的實驗因此停滯,無法按照計劃推進。”
“你需要立刻提供給我一個可信的原因,西蒙先生。”
洛希的態度和語氣都不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平和,連語速都不急不緩,踩著同樣的節奏。
卻每個字都在把人往壓力的深淵推去。
空氣凝固了一瞬。
西蒙臉上的專業笑容出現了第一道裂紋,但他迅速修複了它。
“我們這邊的數據監測都一切正常。我想,這一定是運輸過程中產生的極個彆特例,我保證——”“我不需要保證,我隻需要數據。”
洛希直接打斷了他。
“我在分析結果裡,發現了銥-193的同位素,這說明星髓礦裡混入了其他礦層的伴生礦。我要知道它是怎麼混進來的,現在就要。”
好流暢、好邏輯清晰的一番質問,讓季池予忍不住多看了洛希一眼。
誰能想到,這隻是對方臨時的即興發揮呢?真正的說謊不眨眼,把人賣了還能騙對方幫忙數錢。
要不是一夥的,她可能真的會信。
果然,這個人隻要不在她麵前,就還是那個完美的、被奉若神明的首席研究員。
不能當真以為,他就隻是個戀愛腦。
季池予默默給洛希貼上了一個“演技很好,很會騙人”的標簽,用於警醒自己。
西蒙當然也無法拒絕洛希的要求。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洛希,又落到了一直作壁上觀的夏因身上。
於是夏因適時微笑,加入了對話。
“洛希首席研究員的擔憂,也是我的擔憂。既然我們都來到這裡,不如藉著這個機會,對礦區進行一次全麵檢查,仔細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忽然露出一個混雜著悲傷的堅定表情。
“另外……如果方便的話,也煩請西蒙先生,等下把礦區近幾年的賬目都彙總給我。”
“星髓礦是父親最重視的夢想。雖然他已經不幸離開了我們,但我想,我也有責任守護他留下來的東西。”
“我一定會拚命去做的!請您幫幫我,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向您學習。”
夏因低下頭,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哽咽,將一朵堅韌小白花的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西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季池予覺得他可能都快想罵臟話了。
——焦慮的年輕繼承人、不悅的首席研究員,以及一個看似合理的質檢藉口編織在一起,共同包裝成了這次突襲檢查的外衣。
西蒙連最後一個拒絕的機會都被抹殺了。
“當然,這是您的權力,夏因少爺。”
他微微躬身,姿態是無可挑剔的恭敬和順從。
“請隨我來,我會親自向各位展示礦區的每一道工序。”
洛希和夏因一連串配合默契的組合技,看得季池予歎爲觀止。
這就是選對隊友的快樂嗎?
感覺都不需要她做什麼,哪怕繼續擺爛也能躺贏,最後等著抄答案。
季池予又忽然想:可能都不需要她動筆。
洛希大概會直接在卷子上寫她的名字,幫她把滿分答案填完,然後再順便幫她把卷子交了吧?
她全程隻需要提供一個名字就夠了。
光是想想就覺得墮落。
但好爽啊。
季池予不由幻想,要是當初在首都中央軍校唸書的時候,也……
哦,不對。洛希那個時候早跳級畢業了,頂多回來當客座教授,冇辦法當她寫小組作業的大腿。
季池予扼腕地收起幻想,掛在隊伍的末端,隨西蒙前行。
她放慢腳步,觀察著目光可及的每一處細節。
現在他們位於第一道工序的采礦區。
礦工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像沉默而勤勞的工蟻一般,永不停歇地運轉。
但季池予總覺得,有些細節不對勁——那些衣服太乾淨了,在礦區作業不可能這麼乾淨。
而且尺寸明顯不合身,就像匆忙間從某個倉庫裡翻出來的庫存。
一個正在操作鑽機的礦工,當他抬起手臂時,季池予看見他腋下的縫線繃得太緊,而肩膀處又空蕩蕩的。
那不是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者該有的體型。
季池予給衛風行和餘野芒使了個眼色。
二人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配合她的節奏,擋住了西蒙回望的視線,給她操作的空間。
拐角處,幾個人正在分揀礦石。
他們的動作機械而高效,但季池予注意到其中一人的手腕。
當對方翻轉礦石時,過長的袖口滑落了一截,能看到有好幾條暗紅色的線形痕跡,深深淺淺的新舊疊加。
季池予立刻就意識到:這是鞭痕。
不是擦傷,不是事故傷。是懲罰性的、重複多次的鞭痕。
對方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迅速拉回袖子,把頭埋得更低。
而他身邊的其他同伴,也下意識做出了相同的防禦性動作——肩膀內收,身體微微蜷縮,像被打怕了的動物。
“這位保鏢小姐,是對我們的人工分揀流程感興趣嗎?”
西蒙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視線越過了隊伍的其他人,直直落到季池予的身上。
他在監視她。
季池予神色如常:“隻是好奇自動化程度。我以為這種精細分揀,機器應該更有效率。”
西蒙微笑:“星髓礦的某些雜質隻能靠人眼識彆——而且,人工成本更低。您知道的,我們要為股東負責。”
他在說“股東”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前方的夏因。
季池予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重新跟上隊伍。
就在這時,警報響了。
不是刺耳的尖嘯,而是低沉的嗡嗡聲。
遠處作業區亮起紅色警示燈。
工人們像受過訓練的蟻群,冇有慌亂,冇有叫喊迅速而有序地向兩側疏散。
——太有序了,就像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小範圍岩層微震。”西蒙的通訊器裡傳來報告,“b7區,無人員傷亡,已啟動加固程式。”
季池予立刻看了洛希一眼,心想要怎麼給對方暗示。
可在她有所行動之前,洛希便彷彿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先一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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