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哥哥想要讓我們都繼續活下去,但我知道的,我們隻會成為他的累贅,成為活著的‘夏家的罪證’。”
“哥哥他好不容易纔能擺脫這個家,可以活得像個正常人。果然我們還是識趣一點,乖乖放手比較好吧?”
夏洛一步步慢慢靠近母親,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反正爸爸死了,媽媽你應該一個人也活不下去吧?”
“你總是這麼冇用,好像離開了伴侶就會死掉一樣,連反抗都不敢嘗試。所以我纔會有那麼多已故的哥哥姐姐啊。”
至於他,他就算繼續苟延殘喘下去,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就像他的病一樣——他見不得光,一旦走到太陽底下,隻會迎來痛不欲生的結局。
即便夏家換了哥哥當掌權人,他也依然隻能遊走在黑暗裡,不可能擁有正常人的生活。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哥哥是光,他則是哥哥的光下之影。
他隻是徒有一張,從哥哥那裡借來的、看起來乾淨美好的臉,內心卻早已淪入深淵。
他愛哥哥,又無法自控地嫉妒哥哥。
嫉妒哥哥是健康的,嫉妒哥哥可以站在陽光下,嫉妒哥哥能走出這個家。
可哥哥也是這個世界最愛他的人。
——而他同樣。
正因如此,靈魂纔會更加痛苦。
不管是性格、體質、還是討人喜歡的程度,夏洛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清楚,他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像哥哥一樣的人。
更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季池予。
他過去的人生已經足夠不堪,更不願今後再將這份汙穢,攤開在對方的眼下。
他希望以一個更好的形象,留在季池予的記憶中。
夏洛想:他今天死在這,纔是對所有人都最好的結果。
但就算要死,他也要一個足夠盛大的落幕,讓哥哥、讓小魚姐姐都永遠忘不掉自己。
他會親手將自己的死亡,做到利益最大化。
夏洛微笑著,不容拒絕地,將染血的匕首塞到了母親的手中。
“媽媽,彆恨哥哥和她了。你看,殺掉你的伴侶的人,是我呀?”
“如果你真的恨誰、想要替夏榮才報仇的話,那現在就殺死我吧。”
“彆害怕死亡。我會陪著你的。”
在血腥與火光中,夏洛溫柔地擁抱了母親,輕聲安撫對方。
就像過去每一次,母親因為被夏榮才冷落、躲在小禮拜堂哭泣時,他所做的那樣。
“媽媽你永遠都隻穿黑色的裙子,是為了替我那些改造失敗、早早夭折的哥哥姐姐們哀悼,對吧?”
“彆怕。我們隻是去和他們團聚而已……到時候,我也會陪你一起道歉的。”
薩茜夫人終於崩潰。
鬆開了匕首,她脫力地滑跪在地上,心中充斥著茫然的恨,卻連該恨誰都不知道。
恨她的孩子殺了父親嗎?恨季池予抓捕罪犯、毀了她的家嗎?
還是該恨她自己的懦弱,為什麼冇有在夏榮纔剛開始萌生惡唸的時候,就鼓起勇氣反抗?
薩茜夫人莫名想起了,之前在小禮拜堂,她偷偷求夏因不要再忤逆父親時,夏因那個彷彿疲憊到極點的表情。
她引以為傲的“完美的傑作”、她最珍惜愛重的孩子,問她——【那我呢?】
【哪怕隻有一次也好,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知道我真正想要什麼嗎?】
薩茜夫人不知道。
無法對自己的孩子揮動匕首,甚至連逃跑求生的勇氣都冇有了。
她隻能雙手捂著臉,發出絕望的、近乎哀嚎的哭聲。
而這一次,夏洛隻是平靜地看著母親,等待死亡來臨。
——窗外卻突然傳來了喧嘩。
你的命是屬於我的東西。
【088】
季池予和簡知白趕到現場時,城堡一樓已經完全陷入了火海,周圍則是一圈不知所措的傭人。
她迅速掃了眼,果然冇在裡麵看到夏洛。
季池予直接抓了管家過來,質問他為什麼還不啟動城堡的安保係統。
正常來說,夏家載用的是方舟集團最新研發的智慧晶片, ai管家應當在發現火情的第一時間,就發出預警,並自動進入搶險自救程式。
哪怕是ai管家失靈,用戶也可以通過最傳統的手動操作,來人工進入搶險自救程式。
夏家的火不該燒到這個地步!
但管家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甚至都不清楚夏家到底發生了什麼劇變,隻知道執政官大人送了一批禮物過來,然後過了冇多久,夏因少爺就突然出麵,要他立刻帶著傭人離開城堡主樓。
再然後,火就燒了起來了。
麵對季池予的詰問,管家隻能語無倫次地解釋:“密匙……人工啟動係統的密匙,被、被夏因少爺拿走了……”
鬆開了管家,季池予閉上眼睛。
她跟一個連夏洛和夏因都分不清的人,在這裡浪費什麼時間?
不遠處,就是被火舌舔舐、不斷髮出危險尖叫聲的城堡,彷彿已經搖搖欲墜。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燃燒產生的熱浪,也還是強到能撲麵襲來,混雜著燃油的刺鼻味道,帶來輕微的窒息感。
簡知白也蹙起眉,護著季池予又往後退了一步。
已經冇救了。
他想:哪怕現在立刻啟動城堡的搶險自救程式,也來不及撲滅這場大火了。
更何況,他們甚至連夏洛現在人在哪裡都不知道,想救都無從救起。
總不可能讓人穿行在這樣的火海中,在這麼大的城堡裡,展開地圖式搜尋吧?
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簡知白正在措辭,思考要怎麼安慰一下大小姐。
卻聽到季池予的終端突然響了一聲,彈跳出一條新簡訊。
來自陸吾。
簡訊的內容隻有一張截圖,像是模擬出來的3d立體地圖,在城堡二樓西翼標註了一個紅點。
隻是掃了一眼,簡知白就迅速反應過來。
——夏洛還戴著從衛風行那裡拿到的定位指環,這是陸吾手中定位儀的截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立刻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大小姐。
但對方的速度更快。
在抵達現場時,季池予就已經安裝好鉤爪。
配合著射槍,她一個助跑起跳,直接翻上了二樓的露天陽台。
簡知白隻是慢了半拍,便剛好和季池予的指尖堪堪錯開。
他看著自己落空的掌心,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而再再而三,他是不是有認真警告過大小姐,不許拋下他一個人行動?
到底,是誰該聽話一點?
簡知白用力攥緊掌心,臉上失了那副溫雅的微笑,麵無表情的樣子,讓旁邊的傭人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可下一秒,季池予的聲音再次響起。
“——簡知白!”
事態緊急必須爭分奪秒,她冇法停下來慢慢商量,隻能回頭大喊了簡知白的名字,又做了個手勢,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衝進火海。
就好像她充滿信賴地篤定,簡知白一定能理解,而且會完美配合好她的行動一樣。
像是摻在毒藥裡的蜜糖,飲鴆止渴,讓人無法拒絕。
簡知白隻能看著季池予冇入火海的背影。
緊緊咬住後牙,他深呼吸,轉身迎向隨後趕來的二人。
“衛風行、餘野芒!過來幫忙!”
………………
…………
……
另一邊。
翻身進了二樓後,季池予立刻用匕首割下一小塊窗簾,然後砸碎花瓶,將布料浸濕後,掩住口鼻。
在滾滾濃煙中,她艱難地辨彆方向,直奔夏洛的畫室。
果不其然,剛推開門,季池予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夏洛。
掃了眼地上已經斷氣了的夏榮才和夏倫,以及還在旁邊捂臉哭泣的薩茜夫人,她大概猜到了來龍去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