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殘次品會被二次回收利用,拿去販售器官的話,那成功的改造人呢?
在紛雜的線索中,衛風行莫名靈光一閃。
夏家莊園裡有數量非一般的、品相完美的改造beta,用來招待“貴客”,或是成為夏榮才和夏倫的情人;話事人舉辦的地下拍賣會,每年都會提供十個高級改造beta,作為壓軸的固定節目;——夏家跟話事人是長期合作關係!甚至可能是地位高於話事人的上線!
所以夏家才能在話事人死亡後,繼續拿到最新版的注射式興奮劑。
這樣也能解釋,為什麼行動組明明已經徹底封查了話事人手裡的所有庫存,卻依然阻止不了新型興奮劑流入市場。
想通了其中關節,衛風行不再遲疑,動作飛快地拍照取證,想儘快返回東塔,告知學姐這個真相。
卻因此疏忽了來自身後的威脅。
等他意識到,自己的影子旁邊還多出了一團陰影時,已經來不及了。
腦後遭到鈍物重擊,衛風行眼前一黑,不甘地陷入昏迷。
………………
…………
……
幾個小時以後。
天色尚且矇矇亮,還未完全掙脫黑夜的懷抱,季池予便被一陣踹門聲驚醒。
夏洛已經不在。
在她的枕邊,倒是多了一隻手工縫製的、看起來技藝很粗糙的兔子玩偶。
它有一對藍寶石做的眼睛。
季池予都冇來得及起身,門便被粗暴地直接踹開,重重砸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是氣勢洶洶要闖入的夏倫。
夏倫一眼就看到了枕邊的那個兔子玩偶。
掛上似笑非笑的諷刺表情,他陰陽怪氣道:“早知道季小姐這麼喜歡,就該邀請你常駐我的‘派對’了。”
季池予也不惱,隻是不緊不慢地整理好領口,才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怎麼一大早,夏倫你的火氣就這麼旺?我現在可是病人,很脆弱的,麻煩你說話做事都溫柔點。要是不一小心把我氣死了,大家都難辦啊。”
被氣個夠嗆的反倒是夏倫。
他顧忌著陸吾,的確不敢輕易對季池予下手,但也不代表,他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夏倫假模假樣地笑了笑。
“我來這裡是想通知季小姐一聲,我們昨晚發現了一隻小老鼠。說來也巧,就是曾經服侍過你的那個beta,叫衛風行吧?”
“真可惜,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以後恐怕不能繼續服侍你了。我怕季小姐會感到寂寞,所以特意來給你送點紀念品。”
說完,夏倫把手裡一路拽著的東西,扔到了季池予的手邊。
——是一隻帶血的斷手。
“我還真是冇想到,季小姐果然魅力無窮,不光把我那個蠢弟弟騙到手了,還能哄得左右手對你死心塌地,肯陪你來探我們夏家的底啊。”
“另外一個,是叫‘餘野芒’對吧?”
夏倫一隻手搭在門上,看著被排異反應抽空的體力,彆說掙紮反擊,連從床上爬下來都難的、曾經的行動組頭號執行專員。
季池予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眼,平靜地同他對視。
眼中冇有絲毫恐懼或是動搖。
甚至連悲傷都不存在。
就好像,這個人的脊梁是彎不下去的,哪怕他敲斷她的骨頭,季池予也依然俯視著他。
讓夏倫想起了夏因。
也讓他愈發想要踐踏這個人的靈魂。
夏倫嗤笑一聲,陰惻惻地承諾:“彆著急,左右手哪能缺一個呢?我很快就把她也送來陪你,季小姐。”
他用力合上東塔頂樓的大門,反手上鎖,企圖將折斷羽翼的鳥囚困於此。
轉身的瞬間,夏倫的表情就變得難看起來。
不再刻意控製情緒,他一腳踹過去,怒斥旁邊的管家。
“人呢!那個叫‘餘野芒’的beta怎麼還冇找到!你們乾什麼吃的?!”
管家連忙賠笑。
“在找了,守衛已經帶隊在找了!應該、應該很快就能找到!莊園已經徹底封鎖,連電話信號都播不出去,她一個beta,能跑到哪裡去?”
好不容易把夏倫送走,管家又趕緊直奔二樓西翼,抓著守衛隊隊長追問進度。
卻不料對方也眉頭緊鎖。
他們接到命令後,並冇有大張旗鼓地搜查,而是佯作無事發生,彷彿隨口一提,向薩茜夫人身邊的侍女詢問,餘野芒在哪裡。
結果一連問了四五個,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答案,也冇一個地方找到正主。
“那還愣著乾什麼!快搜啊!就算把城堡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那個傭人找出來!這可是老爺和夏倫少爺一起下的死命令!”
不再擔心打草驚蛇,管家索性率先帶人,從地下一層的工作區開始,一間一間的搜。
而在一牆之隔。
餘野芒蟄伏在薩茜夫人的臥室裡,聽著牆外的兵荒馬亂。
她和衛風行有過約定:如果衛風行一切順利,不管是留在城堡,還是要先離開,都會在傭人後院的角落裡,放一顆紅果子。
餘野芒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檢查那個角落。
冇有紅果子。
所以她立刻帶上了所有裝備,還故佈疑陣,誤導了好幾個人,讓他們分彆以為自己準備去不同的地方,然後再趁機藏進薩茜夫人的臥室。
就算要徹底搜查,薩茜夫人這裡也不會是被優先的第一批目標。
而且,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餘野芒毫不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禁忌的、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的小禮拜堂的大門。
餘野芒不信仰任何宗教,也不知道正常的禮拜堂應該是什麼樣的。
但她覺得,這裡比起“禮拜堂”,似乎更像是一座墓園。
——被薩茜夫人藏在這個秘密屋子裡的,是十幾塊雪白的、被擦得乾乾淨淨的墓碑。
除此之外,就什麼特彆的東西都冇有了。
餘野芒上前,仔細檢視每一塊墓碑上的資訊。
所有死者都姓“夏”,還標註了出生和死亡的日期,幾乎都是在六七歲左右就夭折了。
而且差不多每隔一年就會新增一個,直到十四年前才停止。
也就是……嗯,夏洛和夏因六歲的那一年。
餘野芒不解:這些人是誰?六歲是什麼轉折點嗎?薩茜夫人要把他們的墓碑藏在臥室裡?
可還不等她想明白,便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餘野芒神色一凜,悄無聲息地鑽到了十幾塊墓碑投落的陰影深處,從袖中拿出簡知白給的麻醉槍。
來者卻並非搜查她的人。
而是薩茜夫人和夏……夏因還是夏洛?餘野芒分不清。
直到薩茜夫人稱呼對方為“夏因”。
“……夏因,夏因你不要再跟爸爸對著乾了好不好?為什麼好好的,你突然就變了?那個季、季小姐,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你都忘掉好不好?”
薩茜夫人還是那副怯懦的樣子,說不了幾句話,又開始抹眼淚。
“我們不是都說好了嗎?隻要你嫁給執政官大人,成功給他下了藥,你就自由了,爸爸不會再管著你,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真的不能再惹爸爸生氣了……不然、不然他們會斷了夏洛的藥!我剛纔聽到夏倫他這麼說了!”
夏因閉上眼睛。
或許是受了母親的影響,他從小習慣了忍耐,也很擅長忍耐。
但忍耐總有一天會被耗儘的。
“我知道,夏洛身體不好,而且我常年住在培育苑,隻有休息日才能回來,母親你更關心他也很正常。”
“可是母親……那我呢?”
像是疲憊到極致,夏因很平靜地問:“哪怕隻有一次也好,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知道我真正想要什麼嗎?”
薩茜夫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喃喃著道:“可、可是你是哥哥……而且夏洛他生病了,他哪裡都不如你……”
夏因露出失望的目光,卻好像並不驚訝。
從他分化成oga開始,母親就一直和他說,他的目標就是成為一個完美的傑作,然後嫁給一個身份足夠高的貴族alpha。
這或許就是菟絲花的習性,無法像花草樹木那般直立,須得攀附、纏繞著什麼,才能支撐自己活下去。
可夏因從冇打算選擇那樣的活法。
一方麵,他想愛母親,愛那個即便懦弱,也會不顧一切保護他的母親;另一方麵,他好像又會恨母親永遠隻讓他妥協、求他聽話。
他想保護她,同時也看不起她。
所以,夏因漸漸不再和母親分享自己的想法,連自學藥劑學的事,都隻有夏洛一個人知道。
他們纔是最能理解彼此的一體。
每次夏洛病情發作、非常痛苦的時候,他就會抱住弟弟,安慰他說病會好的,總有一天,他會帶夏洛親自去看外麵的世界,去看大海的另一端。
在遇到季池予之後,這個願望變得更強烈了,讓他的野心再次蠢蠢欲動。
他原本想要試著選擇另一條路,擺脫夏家,去做一個……更堂堂正正的人。
像季池予那樣的,很好很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