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山穀的狼人,別名為熱沃當怪獸事件。”
聞言,侯爵堂兄眼中閃過些許驚訝。
他聽說過這個帶有血腥懸疑色彩的異國故事。
雖然這個故事遠遠稱不上家喻戶曉,但對某些具有文化獵奇心理的貴族而言,這卻是件相當有趣的事。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華生在此時講述這個故事,意味著什麼。
侯爵堂兄眼神複雜起來。
無論他腦海中翻湧著怎樣的念頭,華生都無從知曉。
他隻是繼續講著自己的故事。
故事發生在18世紀中葉,法蘭西帝國南部的熱沃當地區,一片群山之中。
1764年到1767年間,有位14歲的少女不幸遭遇了野獸的襲擊。
據她事後描述,那生物來自森林深處,外形兼具狼與人的特徵,看上去猙獰可怖。
在那三年間,熱沃當地區接連發生多起怪獸襲擊事件。
據統計,共有113人遇害,其中98名死者的屍體遭到部分啃食。
它極其狡猾且兇殘,專挑落單的婦女和孩童下手,會直接攻擊頭部。
死者往往死狀淒慘。
更神秘的是,據許多倖存者描述,這頭野獸在被攻擊後,似乎會刻意避開某些人,行事頗有目的性。
那份狡猾,不像是森林深處的巨狼,而更像是一個披著狼皮,滿心算計的恐怖怪物!!!
當時的人們飽受恐懼折磨。
這頭野獸因此被稱為“熱沃當的怪獸”,法語名為“LaBêteduGévaudan”。
恐懼很快席捲全國,甚至傳到了歐洲其他地區。
國王路易十五聽聞此事,震怒不止。
為除此患,他甚至派遣了國家正規軍和皇家獵狼人前往追捕,在當地足足獵殺了近百頭狼!
可襲擊仍然沒有停止。
彷彿,他們獵殺的那些狼,根本不是熱沃當的怪獸。
直到1765年和1767年,大規模獵殺行動終於取得成效。
獵人們用受過祝福的銀製子彈獵殺了兩頭巨型狼類生物。
其中一頭被剖開胃部後,裏麵發現了人體組織殘留。
而自那之後,確實再沒發生過類似的襲擊事件。
至此,熱沃當怪獸事件總算告一段落。
但關於這頭怪獸的真實身份……
究竟是巨型狼,還是某個逃犯為報復社會而馴養的猛獸,至今仍然是沒有確切答案。
華生瞥了眼在餐廳準備早餐,卻仍舊是聽的聚精會神,因此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次女,忽然生出別樣的念頭。
於是在故事即將收尾時,他自己稍作加工,又補了一段。
“不過有種相當有趣的說法流傳至今。”他陰惻惻地說道。
“啪!”
一陣猛烈寒風猛地撞開窗戶,重重拍在牆上。
雪花夾雜狂風一同湧入,壁爐裡的火焰被吹得搖曳不定,不斷縮小,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好在昨夜雪已經小了不少,倒不必擔心被雪淹沒的問題。
“呀~”次女止不住地哆嗦。
不知道是這寒風太冷,還是華生接下來的猜測讓她害怕得瑟瑟發抖。
“據說,熱沃當的怪獸其實就是普通的人類。他們受到女巫的詛咒,於是每當月圓之夜,便會撐破衣衫,從人變為身形巨大的狼人!”
“女巫的詛咒讓他們保留著人類的智慧,卻比常人更狡詐,腦海中充滿了嗜血的衝動。他們在夜晚不受控製地殺死一個又一個人,可是在白天,他們……”
華生頓了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次女身上。
“說不定就是你朝夕相處的那個人哦~”
恍惚間,次女彷彿看見華生那雙眼睛泛著野狼般綠油油的光芒。
她渾身一顫,險些將手中的盤子甩出去。
侯爵弟弟冷哼一聲:“無聊至極!”
侯爵堂兄若有所思地垂下頭。
如果說他最初還有些疑惑:華生為什麼要在此刻講述這個故事。
那麼現在,他心中或許已經有了答案。
傳說中孤立無援的熱沃當山村,指的便是這座被暴雪圍困,與世隔絕的黑荒莊園。
熱沃當的怪獸,即華生口中的狼人,指的是那些心中藏著別樣心思的阿什科姆家族成員。
而華生最後那段話,便很有意思了。
因為假如真的有人動手,那麼在場眾人都將清楚,出手殺人的那個傢夥就在他們內部。
這番話一出,人人自危,互相猜忌。
“有趣。”侯爵堂兄忽然覺得,這個叫“約翰·H·華生”的男人相當不錯,隻可惜他的姓氏不是“阿什科姆”。
“米勒山穀的狼人傳說裡,大多數角色都能在這裏找到歸宿。那麼……殺死狼人的獵人,又會由誰來扮演?”
他凝視華生許久,隨即困惑地皺起眉頭。
“奇怪……按他的身形,應當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但他並沒有隨身攜帶……”
至少侯爵堂兄沒有在華生身上發現痕跡。
如果以他當年從軍多年的眼力都看不出來,那這世上怕是沒有第二個人能看出來了。
“奇怪。”華生暗自嘀咕:“這老傢夥盯著我胸口看什麼?這目光……實在有些噁心。”
他回到原來的位置,也就是夏洛特身側。
那視線被夏洛特嬌小的身影擋住大半後,華生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拿夏洛特當目光擋箭牌了。
她雖然身材嬌小,在這種時候卻能發揮巨大作用。
“華生。”夏洛特輕聲嗔道:“你剛纔是故意嚇依薇的吧?能不能在別人麵前收斂一下你那充滿惡趣味的玩笑?”
“我隻是正常講故事哦。”華生聳聳肩,一臉無辜。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順手從夏洛特衣袋裏拿出紙筆。
那是她昨天用來記錄阿什科姆家族罪行的,為防止被人發現,始終隨身攜帶。
華生撕下一頁,想了想,將紙均勻分成十四份。
“雖然參加遊戲的人有點多,但無傷大雅。反正這局遊戲裏的狼人數量實在太多,根本不用在意什麼規則了。”
他把紙筆交給夏洛特,看著她埋頭寫字,然後將紙條全部摺好,收起紙筆。
他沒有讓夏洛特寫多餘的內容,隻是寫下了“村民”“狼人”“獵人”。
“今日是盛大宴席。雖然不知道阿什科姆家族準備了什麼遊戲,但飯後如果沒有其他安排,諸位可願賞臉試試我準備的這個小遊戲?”
望著端出早餐的長女和次女,華生笑吟吟地開口。
長子警惕地看著他,卻也知道此刻拒絕並非明智之舉,他必須掌握足夠多的情報!
侯爵弟弟本想拒絕,卻在注意到侯爵堂兄的目光後,想起妻子的告誡,於是選擇了沉默,算是默許加入。
在場十四人,都同意玩這個遊戲。
“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啊。”
華生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他的手在口袋裏緊緊攥著那十四張紙條。
他的運氣向來很差,所以……
方纔他並沒有親自動手寫那些身份。
這隻是場普普通通的遊戲,華生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同樣知道,雖然他總說“愛笑的男孩運氣不會太差”,但他的運氣確實是相當差。
如果他出於謹慎,將任何有成為狼人可能性的成員都給予狼人的身份,最後真的有那麼多“狼人”出現,又該怎麼辦?
所以,他把寫身份的重任交給了夏洛特。
“不過這終究隻是普通的遊戲罷了。”
華生再次在心中重申:即便出現了最糟糕的情況,那也隻能怪自己運氣太差,而非負責寫身份的夏洛特有問題。
他收回思緒,望向餐桌上色香味俱缺的菜肴,試探性地拿起餐具,將一點點送入口中,旋即沉默地將餐具放了回去。
他想,自己或許是錯怪夫人了。
夫人真的已經儘力。
至少,以她的水平,還能把飯菜做到和他自己準備的那些“營養餐”不相上下。
可侯爵長女和次女掌勺的這頓早餐……味道竟然比那還要差上許多。
簡直是匪夷所思!
“她們大概可以成為優秀的殺手。”華生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個荒誕的念頭:“僅僅是準備正常的飯菜,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
他感覺自己有些食物中毒的跡象了。
否則怎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顯然,在場眾人並非隻有他一人有此感受。
以往總愛叫囂的侯爵弟弟也罕見地沉默片刻,最終懷念起夫人來:“侯爵夫人到底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長子揉了揉肚子,麵不改色地說:“最近這幾天被困在山莊裏,平日也沒什麼活動。不吃今早這頓,剛好可以控製一下體型。”
包括長女和次女在內,所有人都默默點了點頭。
在餐桌被清空後,華生站到眾人麵前。
“雖然我也是玩家之一,但在場隻有我知曉規則,所以解說的任務就交給我了。”他微微躬身:“不過各位不必擔心。”
他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因為這是大家都十分擅長的遊戲。”
“這個遊戲源自米勒山穀的狼人傳說,我將其命名為狼人殺。規則如下。”
在場共十四人,分別從“村民”“獵人”“狼人”中抽取身份。
狼人擁有在夜晚階段殺人的能力。
獵人擁有一顆被祝福的銀製子彈,可以在死亡前殺死一名狼人。
村民沒有特殊能力,夜晚麵對狼人時隻能被殺死,毫無抵抗手段。
但在白天階段,村民可以就夜晚發生的事進行討論,集合眾人的力量,將隱匿在村民中的狼人投票出局,也就是“處死”。
狼人之間彼此獨立,互不知曉身份。
同時,狼人之間可以互相殘殺。
所以,狼人集體的勝利條件是數量超過村民,但對個人而言,勝利的要求則稍有不同。
“請大家記住,身份很重要。”
華生沒有多做解釋。
在場這些人,應當很容易明白這遊戲是怎麼回事。
他設下的規則與傳統狼人殺不盡相同,卻更加適閤眼下這種局麵。
“那麼,”他將十四張紙條放在桌上:“請各位抽取身份。”
阿什科姆家族的十一人臉色微變。
“這個遊戲……”表侄看著華生,忽然笑了笑,率先伸出手:“有點意思。”
其他人不再猶豫,有樣學樣,從桌子上麵捏起紙條。
華生並不著急。
他後退一步,靜靜等待眾人抽選完畢,這纔拿起桌上剩下的最後一張紙條,緩緩展開。
「獵人」
這便是他在這場遊戲裏的身份。
“我的運氣果然很差。”
華生有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哪怕他不知曉夏洛特到底對三種身份的分配佔比是怎麼樣的,但是也清楚,夏洛特不可能將獵人身份準備太多。
原因很簡單,獵人持有槍械。
在這場遊戲中,華生哪怕是選擇在場眾人剩下的那張,得到的依舊是獵人身份。
在這暗流湧動的莊園裏,他同樣扮演著類似的角色。
是命運?
不……僅僅隻是巧合罷了。
他將紙條塞入口袋,恰好對上夏洛特投來的目光。
“現在是白天,是自由討論時間。為了防止場麵混亂,我們一個一個來說,從哪邊開始,由你們決定。”
交代完規則,華生這纔回到原位。
剛坐下,夏洛特便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我的身份是……”
“等等。”華生立刻出聲阻止:“我暫時還不想知道這個。”
與此同時,
坐在餐桌最邊緣的尼古拉斯率先開口,話異常簡短:
“我……不是狼人。”
就這樣,以一人一句的速度,很快輪過了一遍。
侯爵弟弟很快便不耐煩了:“這遊戲到底有什麼意思?”
這個遊戲當然沒意思。
因為它是個經過修改的,不完整的版本。
華生陪笑著承認這是自己的問題。
他臨時想出來助興的小遊戲,似乎存在著諸多漏洞,需要進行改進。
“不過,”他話鋒一轉:“現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夫人究竟被什麼事耽擱了?不僅沒下來準備早餐,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她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不如……”
華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此刻他扮演著的,依舊是引導者的角色。
“我們上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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