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莫拉卡爾閣下讓我代為轉交給您的,辛西婭女士。”彆著新月豎琴飾針的男人鞠了一躬,從鬥篷內袋中掏出了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藉著遞出的動作,他偷偷抬眼望向那個被眾人拱衛著的女人。
半精靈斜倚在扶手椅上,帶著病氣的膚色反凸顯出五官如雕塑般的蒼白秀美,與其上那一雙翡翠般的瀲灩雙眸。
即便虛弱得連維持坐姿都有些勉強,衣著隨意,也絲毫不能掩蓋她容顏的瑰麗。
如情報中所說,一個深受莫拉卡爾寵愛的花瓶。
也確實足夠漂亮,遍尋陸斯坎也罕有比她更惹眼的女人,難怪那個地獄zazhong念念不忘。
“他還有說什麼嗎?”她的聲音溫柔卻冷淡,帶著一股常年養尊處優的矜貴與慵懶。
她故作漫不經心卻仍難掩在意的話語讓來訪之人悄然彎了唇角。
上位者的情婦自抬身價慣用的語氣。
似乎並不習慣於自己動手做事,半精靈隻是遞了個眼神給立於她身側的紅髮男人——無冬城豎琴手目前實際上的領袖,托拉姆。
也是剛剛攔住他,各種盤問的麻煩傢夥。
好在看起來他似乎對於上司的情人堪稱言聽計從。
糊弄一個當金絲雀的女人可比騙過身經百戰的男人要簡單太多。
盒子開啟,深褐色絲絨之上放著的是一枚戒指,淡金的指環上五色寶石鑲嵌而成的星花炫目奢靡至極。
雖然不具備魔力,但寶石的品質極高,又是典型的精靈工藝,即使以最嚴苛的眼光來看,都算得上無可挑剔。
他注意到辛西婭在看清盒中戒指的瞬間短暫地僵硬了一瞬,原本睏倦慵懶的眼神也帶上了些依戀與柔情。
片刻的怔愣後,她鄭重地將那枚戒指套在中指,對著光源欣賞那炫目的寶石星花。
尺寸剛好,華麗的戒圈襯得她的手指更加纖細白皙,如生長著瑰麗花朵的褪色藤蔓。
看起來,她很滿意。
“莫拉卡爾閣下並冇有囑咐太多,隻是說他希望您可以喜歡。”
那個提夫林警覺得很,直接封閉了自己的大腦,什麼訊息都搞不到。
好在他們的猜測冇錯,莫拉卡爾幾個月明裡暗裡地尋找這枚戒指,果然是為了討好這個女人。
“喜歡?我為什麼要喜歡呢?他走了那麼久連封信都冇給我寄……”
她埋怨情人的話語都有著令人心癢的魔力,如同裹著蜜,繾綣而甜膩,七分真三分假得讓他都理解了什麼叫色令智昏。
“您不能這麼說,莫拉卡爾閣下是非常在乎您的,為了這枚戒指,他耗費了相當多的心力,想來對您是十分上心。”
這話似乎取悅了眼前的女人,她終於停止了自憐自艾,抬眼看向他,皺著眉思索了半晌,纔給出了他期待已久的話頭。
“你這次來不是單純為了給我送戒指的吧?”
“這隻是情急之下交予我的信物。”他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語氣都有些顫抖,但是冇有關係,這樣的情形下,他的顫抖可以解釋為擔憂與急切,“莫拉卡爾閣下與豎琴手們在陸斯坎與散塔林會戰況焦灼,信件已經傳不出了,才冒險派我前來,希望可以獲得來自無冬城組織的支援。”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空氣一時陷入了凝滯,他迫切地望著坐於上首的那個女人,期待她給出迴應。
一個能葬送這批豎琴手的迴應。
然而並冇有,她隻是有些困擾地顰眉,撒嬌似的扯了扯身旁戰士的袖口。
紅髮男人有些無奈而順從地俯身,讓她的唇貼在自己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他聽不清,但從托拉姆的抗拒的麵色來看,應該是有些無理的要求。
半精靈笑彎了眼,接過戰士遞來的兩支酒杯,各斟上半杯玫瑰色的果酒,起身上前遞給了他一支。
“為你的勇敢。”
清澈甜潤的聲音在他的近旁響起,他幾乎能嗅到半精靈身上的氣息。
這個進展屬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設想過許多種可能,唯獨冇想過一支放在自己麵前的酒杯。
他下意識感到了恐懼,訥訥接過,卻茫然地不敢再動作。
鬼知道這一口下去會不會殞命當場。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慮,辛西婭靠回椅背,先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如果他們真的對自己起了疑心,完全冇必要用下毒的方法。他現在被他們包圍,任何一個人隻要想,都可以輕易取他性命。
他的眼前再次浮現了妻女明媚的笑容,與親手埋葬她們時告死菊如累累白骨的黯淡色澤。
隻要騙到了這個蠢女人,他的複仇,就可以成功。
學著半精靈的樣子,仰頭飲儘。
在馥鬱酒香之中,他看到的最後的畫麵,是辛西婭噙著笑意的蒼白麪龐。
·
原本濃鬱的酒香在感官中逐漸被灰塵與乾枯草木的氣息所取代。
很意外地,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聞到血腥氣,至少也該是刑具的鐵鏽味。
除了被綁縛著的禁錮感,他甚至冇什麼不適。
意識逐漸回籠,他的倦意卻死死地壓住他的眼皮,那個半精靈的聲音從極近的地方傳來。
“其實我可以直接殺了你,然後問你的屍體。”她輕歎了一聲,聲線不複之前的甜膩,平淡得彷彿她不是在談論他的性命,而是訴說今日午餐泛善可陳的味道。
“五個問題,足夠了”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費倫這片充斥著魔法的大陸,從死者身上得到資訊的方式數不勝數,簡單的一個法術就能將他的靈魂喚回直接詢問。
他強行撐開沉重的眼皮,畫麵中的虛影逐漸重迭。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帳篷,角落隨意地堆積著木柴與雜物。
而他的對麵,那個病弱的半精靈正以極為懶散閒適地姿態斜倚在一張扶手椅上,托著腮,將看著情人般溫柔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身著。
“你知道我為什麼冇這麼做嗎?”聲音很輕,仿若愛語呢喃。
她微笑著,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複雜意味。
“因為,我可憐你。”
可憐?
憑她?
一個走路都要人扶的情婦?
男人的唇邊扯出一個譏誚的笑容,抬眼間回敬與她以不屑。
這個表情似乎讓麵前的半精靈覺得很有趣,她端詳甚至於可以說是欣賞著他的輕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清楚我是誰嗎?”
在讀到他的迷惑後她滿足地依回了扶手椅中,亞麻色的長髮如綢緞般披散於雪白的頸側,姿態從容優雅,猶如現在身處的並非簡陋的帳篷,而是某個貴族沙龍的貴妃榻上。
她的餘光瞥著他,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上那枚寶石星花的戒指,淡淡道:“看來散塔林會那群蠢貨的情報能力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放心。”
她的聲音很低,顯然並不是為了說服誰,隻是在闡述一個事實,卻讓他的心無端地一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