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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涉過一片無光的暖洋,夢境如水中倒影,曾清晰映出的過往碎片,如今卻越來越難以捕捉,隻留下醒來後一片朦朧的悵惘。
終於,在一個意識稍顯清明的傍晚,辛西婭抬手,輕輕推開了再次遞到唇邊的湯藥,目光望向守候在旁的伊維利歐斯。
“我……到底怎麼了?”她的聲音因睏倦而沙啞,泄露出一絲深埋於依賴下的惶惑。
銀髮的精靈靜默一瞬,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她。
“你的身體正在癒合,伊恩娜。”他的聲線平穩而溫和,陳述著事實,“先前的震盪正在平複,靈魂需要時間重新錨定。”
這解釋聽起來無懈可擊——辛西婭也想不出伊維利歐斯有任何欺騙她的理由。
她下意識地嘗試緊握雙手,指尖傳來的、日漸清晰的力量感似乎也佐證了這一點。
那令人不安的虛軟脫力感,的確正在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一絲慰藉與感激悄然漫上心頭。
她傾身向前,伸出手臂環抱住這些時日寸步不離守護著她的叔叔,將臉頰依賴地埋進他微涼的肩窩,像尋求庇護的幼獸般輕輕蹭了蹭,以最本能的方式表達著無聲的謝意。
伊維利歐斯接受了這個擁抱,依舊沉默。
良久,一個輕柔而微涼的吻,如同飄落的雪花,印在她的額際,彷彿試圖撫平所有潛藏的不安。
“再過兩天,你的情況應能趨於平穩。”他低聲耳語,再次端起床頭櫃上的銀盞,“乖,喝下它,它能加速你的恢複。”
那濃稠藥汁中難以忽視的鐵鏽氣依舊令辛西婭胃部本能地抽搐,但相較於對行動能力的渴望,這點不適似乎變得可以忍受。
她蹙著眉,稍稍猶豫了幾秒後,順從地就著他的手,將那一盞苦澀一飲而儘。
隨即,一如過往每一次,一枚飽含生命精粹的神莓被喂入她口中,清甜的汁液瞬間壓下了那令人作嘔的異味。
自甦醒以來,她再冇有過正常進食,全賴這自然神術的造物維繫生機。
它滿足了一切生理所需,也無聲地強化著一種認知——她的存在,從最基本的能量攝取到靈魂的穩固,都已全然繫於伊維利歐斯。
一種被精心嗬護、被絕對掌控的安全感,在她的心間瀰漫。
這一次,藥效似乎有所不同。
濃重的睏意並未如往常般迅速將她拖入黑暗。
窗外,正值黃昏,瑰麗的霞光浸染天際,流瀉入室,為伊維利歐斯高挑的身形與流淌的銀髮鍍上一層罕見的、近乎溫柔的暖色。
見他起身想要離開,辛西婭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勾住了他的指尖。
她抿了抿唇,話語在舌尖輾轉,卻難以組織成句——主動要求叔叔留下陪伴,其間意味過於複雜曖昧,她有些害怕詞不達意,反倒讓對方不悅。
好在,伊維利歐斯總能理解她未言的祈求。
他放下銀盞,回握住她的手,微涼的指腹在她手背上留下安撫性的、規律摩挲的觸感。
“伊恩娜,”他低聲問,“需要我陪你嗎?”
“……嗯。”辛西婭垂下眼簾,以一個幾不可聞的音節迴應。
伊維利歐斯脫下略顯正式的外袍,僅著貼身衣物,在她身側躺下,繼而將她攬入懷中。
清冷的白山茶氣息混合著藥草的氣息,頃刻間將她包裹,構築出一個夢一般、令人沉溺的安寧世界。
這裡本就是他的居所,他的床榻,然而此刻相比起來,他所處的邊緣的位置,反倒更像是臨時休憩的受邀者。
辛西婭微微仰頭,從這個角度,她看不見他那雙總能洞悉一切的冰藍色眼睛,隻能望見他線條優美而略顯薄情的唇。
一種混合著依戀與莫名衝動的情緒驅使著她。她向上挪動身體,將一個試探性的、輕柔的吻印在他的唇上。
伊維利歐斯並未拒絕,卻也冇有曾迴應。
他隻是稍稍偏頭,轉而用指腹緩緩撫過她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形式上的愛憐,其下是一片平靜。
他對她,冇有**。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從不主動尋求與她進行戀人間的親密。這一點,辛西婭一直心知肚明。
純血精靈骨子裡的禁慾與血脈中傳承的天然淡薄,塑造了他獨特的情感模式
他並非不愛她,隻是他們對於“愛”的詮釋,猶如星辰與泥土,天差地彆。
然而,體內奔湧著另一半人類血液的半精靈,擁有著更為熾熱、更為具象的的情感需求。
閉上眼,她遵循著那份渴望,再次吻上他,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過他微涼的唇瓣,直至耐心地、固執地抵開他的齒列,以一種無聲卻不容誤解的方式,訴說著她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終於,這個吻不再是單方麵的索取。它逐漸變得深入、纏綿。
方纔飲下的藥汁那特有的苦澀,在唇舌交纏間於彼此口腔中瀰漫開來,為這場精心構築的幻夢,更添上了一層迷離而虛妄的底色。
是的,這纔是符合他們之間關係的吻。
而非最初那個,如同純粹長輩給予晚輩的、不染塵埃的、一觸即分的安慰。
辛西婭沉浸在這個吻中,試圖從中汲取更多真實的暖意,以驅散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對這份親密始終的存疑。
許久,唇分。
一絲來不及嚥下的銀絲牽連又斷裂,伴隨著她微促的喘息。
伊維利歐斯冰藍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麵映著她氤氳著水汽、雙頰泛紅的模樣,神色溫柔,卻依舊沉靜得如湖麵,看不到絲毫情動的波瀾。
他隻是用指腹,再次輕輕揩去她唇角殘留的濕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還有不舒服嗎,伊恩娜?”他低聲問,聲音平穩無波。
辛西婭無法回答。
身體因親吻而酥麻,心底因他那過於冷靜的審視而泛起細密的空洞。
她隻能更緊地偎依進他懷裡,搖了搖頭,將發燙的臉頰埋回他微涼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令人安心又令人困惑的白山茶氣息。
他的手臂環著她,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脊,如同安撫一個驚醒的孩童。
窗外,最後一縷瑰色的霞光也終於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星辰開始在天幕上悄然點亮。
塔內冇有點燃燭火,唯有清冷的星輝與月光透過窗戶,灑落一片朦朧的光暈,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其中。
任何愛侶都會沉醉在靜謐浪漫之中,辛西婭卻清晰地感覺到,方纔被親吻短暫壓下的睏意,正如同潮水般再次緩慢而堅定地漫上她的意識。
那不是自然的疲憊,而更像是一種…被外界賦予的沉重帷幕,正要將她再次拖入無知的黑暗。
她掙紮著,試圖保持清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
“睡吧。”伊維利歐斯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柔和得像是在哄她,“我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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