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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光聖所位於無冬城北側城郊的一處山穀中。
作為洛山達教會在北地規模最大的修道院,聖所與正義叁神那類說好聽是肅穆,說難聽是簡陋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向來不缺錢教會把這裡修的堪稱是金碧輝煌。
即便是從小在這長大的希娜,每次迎著晨曦站在高處禱告,一覽聖所全貌時,都不由得被晃得眼睛疼。
教會中德高望重的牧師對此則表示:
疼?疼就對了!
舒服是留給愚人的!
疼痛說明你感受到了主的力量與威嚴!
對此希娜雖然冇有明麵上反駁過,但內心是不認同的。
每次眼睛疼,她主觀上並冇有感受到來自主的神力變得更強,但扔火球的時候準頭變差卻是客觀事實。
夕陽漸漸西沉,希娜帶著身後一群小蘿蔔頭從前山返回。走在黃崗岩鋪就的平坦的通往主殿發光輝之路,希娜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慨歎,那些鎏金雕塑真的是太晃眼了……
教會每日的例行禱告並不在傍晚——這個點顯然也不歸黎明之主管。
此刻她出現在這裡,單純是因為今天帶領這群教會收養的孤兒,去前山中打理防風草和蕪菁田的工作輪到了她的頭上。
作為除了財富女神沃金之外少有的能獲得大量貴族資助的正神教會,且由於教義中對新生命的庇護,洛山達教會理所當然會收養大量孤兒。
但與托姆教會或是伊爾馬特教會不同的是,可觀的數量也導致洛山達教會收養的孤兒,在成年之後並不能全部留任成為神職人員。
不被神明偏愛,冇有神術天賦的孩子會在接近成年時離開。
於是,培養他們的生存能力,順便讓這些孩子為教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貢獻也就成了一項長期的工作。
希娜自己也是這樣成長起來的。
卓越的天賦並冇有能讓她逃掉繁重的勞動,反而在各位前輩的殷切期盼的鞭策下,在日常事務之外,她往往還要完成超額的功課。
希娜一度認為,在營養條件明顯強於伊爾馬特教會,且她還蒙受神恩的前提下,她居然比辛西婭矮將近兩英寸,怎麼想都是少年時期冇有得到充足睡眠導致的。
所以每當她帶孩子們從事勞動作業時,她總會偷偷地用神術處理掉一些麻煩,讓這些孩在長身體的小朋友們不至於錯過晚餐,或者因為後續的晚課耽誤休息。
初夏傍晚的微風帶著舒適的涼意,捲起了她發間金色的飾帶。
希娜偏過頭,想要和髮絲糾纏的飾帶重新捋開,餘光卻瞥見了道路儘頭策馬而來的身影。
急促的馬蹄聲裹挾著塵土,快速逼近。
這種行為堪稱冒犯。
以洛山達教會的威望與實力,尋常的盜匪流寇根本不敢做出這樣挑釁的行為。
她立刻示意孩子們儘快返回聖所,並囑托他們通知同僚後,隱藏起身形,握緊了衣袋中的聖徽,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馬蹄聲越來越近,她的手也握得越來越緊。
神術已經醞釀成型,隻待一個合適的契機,碩大的火球便可以阻攔住任何膽敢冒犯神明威嚴的蠢貨。
神思割裂成了兩半,一半在死死地盯著逐漸迫近的身影,另一半則焦急地等待著援軍的到來。
然而一聲熟悉的鷹唳驟然打斷了她的所有準備,下一秒,通體漆黑的遊隼衝到了她的身側。
鳥兒焦急地和她嘰嘰嘎嘎地說著寫什麼。
希娜聽不懂,但她認識它。
貝裡安的動物夥伴,黑羽。
她立刻將視線重新轉向道路的儘頭,已經可以分辨的,最前方騎著馬的兩人赫然是辛西婭與德裡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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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用火球術的!”蘭登女士的嗬斥從輝光聖所的一間休息室傳出,嚇得隔壁正在用餐的幾個孩子餐叉一抖,刮擦著盤底發出了更為尖銳刺耳的聲響,對附近的其他人員造成了慘無人道的二次傷害。
而休息室內,希娜正垂著腦袋,難得鵪鶉一樣在乖巧聽訓——她熱衷於扔火球是教會裡人儘皆知的事情,一般情況下她會堅持自己對於攻擊手段偏好的正當性。
但今天不行。
她一個激動直接砸壞了道路旁曾經的高階祭司,也是輝光聖所的建立者之一的,海伍德主教的雕像。
雖然她自認為理由正當且充分——辛西婭正被追殺,而那個方向又恰巧是最好的把那群傢夥連人帶馬一鍋端的角度。
石像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很符合主的教誨。
一旁的辛西婭有些不忍心看著希娜捱罵,試圖向蘭登女士解釋:“抱歉是我們擅闖聖所區域——”
“——和你們冇有關係。”蘭登女士截住了辛西婭的話,聲音柔和了不少。
就在辛西婭以為對方會考慮到他們幾個外人在場的情況,結束對希娜的責難時,蘭登女士卻再次看向正偷摸點頭,對辛西婭的話語表示認同的希娜,聲音拔高:“那種情況下是精魂守衛不夠用還是怎麼著?非得扔火球?你說不明白重修雕像的錢就從你的津貼裡扣!”
希娜的頭埋得更低了。
見她這個樣子,蘭登知道這次她八成又是虛心接受屢教不改,頓時氣更不打一出來。
這群光明牧師都是這幅德行,會了火球術世界上就隻有火球術,什麼聖光聖水全都忘光光,遇事先砸個火球,恨不能把教義都忘了,她都怕這群人張口就來一句“讓火焰淨化一切”。
辛西婭也被這一通輸出嚇得縮了縮脖子——她之前完全想象不到蘭登女士是這個性格,在她養病的那段時間,除了嚴肅點,這位白袍牧師整體還非常溫柔的。
而一旁的德裡克則是幾次欲言又止,但看巧舌如簧的辛西婭一開口就被堵了回來,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坐著,讓另一位白袍牧師給他包紮傷口。
一把年紀的蘭登女士深感自己對於管教這些後輩是愈發力不從心了,幾次深呼吸才緩過那股怒火攻心的勁,不再去糾結希娜的問題。
她走到另一邊的床鋪前,屏退了承擔處理工作的年輕醫師,引導治癒之力的玫瑰色微光彙於掌心,探向雙目緊閉的銀髮半精靈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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