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南山腳下的國道成了翻滾的濁流。
環衛工老金的屍體被壓在扭曲的三輪車下,雨水衝刷著他身下迅速變淡的血跡。
林見深蹲在泥濘裏,指腹撚過三輪車後輪軸上一道嶄新的、極深的劃痕——絕非車禍能造成。
“刹車痕太短,”他聲音壓過雨聲,“不像失控。”
身旁的刑偵隊長張猛皺眉:“暴雨路滑,老金年紀大……”
林見深沒接話,手電光柱刺破雨幕,精準落在屍體左手緊攥的指縫——幾縷不屬於環衛工的、昂貴的深灰色羊毛纖維,被雨水泡得發脹。
他小心鑷起證物袋封存,指尖冰冷。
一道刺目的車燈撕裂黑暗,市檢察院的車粗暴地停在警戒線外。
車窗降下一條縫,檢察長陳正平秘書的臉在陰影裏模糊不清:“林檢,陳檢讓我帶句話。”
秘書的聲音穿透嘩嘩雨聲,冰冷得不帶一絲漣漪:“‘結案要快,證據要幹淨,別把水攪渾。’南山舊案……塵埃落定很久了。”
林見深捏著證物袋的手指猛地收緊,塑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陳正平的臉在車窗縫隙後一閃而過,眼神銳利如鷹隼,彷彿穿透了層層雨幕,釘在他身上。
……
暴雨不是落下來的,是天上有個巨大的篩子篩下來的。南山腳下,平日裏車流如織的國道,此刻成了一條翻滾咆哮的泥黃色長龍。雨水砸在柏油路麵上,騰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又被肆虐的風撕扯成碎片,嗚咽著卷向漆黑的曠野。警燈旋轉的紅藍光芒在雨幕中艱難地切割出一片模糊的輪廓,像溺斃者最後無力的掙紮。
警戒線在狂風裏獵獵作響,隨時可能掙脫束縛。幾輛警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車燈有氣無力地亮著,照見一片狼藉的現場。一輛鏽跡斑斑的人力三輪車,徹底變了形,像被巨獸的爪子狠狠揉捏過,扭曲的金屬骨架以一種絕望的姿態,死死壓住了下麵的人。雨水無情地衝刷著車架和地麵,將車身下洇開的大片暗紅色不斷稀釋、帶走,隻留下一種令人作嘔的淡粉色水痕,蜿蜒著流向路邊的排水溝。
林見深到了有一會兒了。他拒絕了旁邊警員遞來的傘,就那麽站在瓢潑大雨裏。深藍色的檢察官製服早已濕透,緊緊裹在身上,沉重冰冷,襯得他臉色在警燈閃爍下愈發蒼白。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發往下淌,滑過下頜線,滴落在同樣濕透的肩章上。他蹲下身,動作沉穩得不像在暴雨中,膝蓋瞬間陷入泥濘冰冷的稀泥裏。
法醫老趙穿著透明的雨衣,正艱難地在屍體旁初步檢查,雨水在他雨衣的帽簷下匯聚成細流,衝刷著他的眼鏡。他抬起頭,衝林見深無奈地搖搖頭,聲音悶在雨衣裏:“林檢,表麵看就是車禍。顱骨重度碎裂,胸腹腔塌陷,多處開放性骨折……符合高速撞擊後又被重物碾壓的特征。時間……大概在雨最大的那陣子,十一點半左右?雨把什麽都衝得差不多了。”
林見深沒說話。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穿透重重雨幕,掃過現場的每一個細節。手電筒的光束在他手裏穩定地移動,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開混亂。光束先是落在三輪車扭曲的後輪軸上,停住了。軸體上,一道嶄新的、邊緣銳利的深長劃痕,在金屬表麵異常刺眼。他伸出手,戴著黑色橡膠手套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撚過那道痕跡。觸感堅硬、深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後特有的細微毛刺感。
“刹車痕在哪裏?”林見深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刑偵支隊的隊長張猛就站在他斜後方,撐著把大黑傘,雨水在傘沿形成水簾。他聞言上前一步,傘下意識地往林見深那邊偏了偏,但林見深毫無反應,依舊保持著蹲姿,專注地看著輪軸。張猛隻好收回傘,指了指三輪車前方幾米外靠近路中央的位置:“那兒,林檢。有,但很短。”
手電光柱立刻掃過去。在渾濁的泥水裏,幾道模糊的黑色拖痕,確實存在,但隻有不到兩米的長度,在靠近路邊的地方就徹底消失了,被洶湧的雨水淹沒。
“太短了。”林見深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冰錐刺入雨幕,“不像失控打滑,倒像是……”他頓了頓,光束猛地移回被壓住的老金屍體,“……根本沒來得及刹車,或者刹了也沒用。”
張猛皺緊了眉頭,雨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往下淌:“林檢,這雨太大了!路滑得站不住人!老金都六十七了,深更半夜在這條大貨車上下的路上,三輪車燈光又暗,對麵來個車燈一晃眼,失控衝出來很正常!這鬼天氣,刹車痕留不住也說得通!”
林見深彷彿沒聽見他的辯解。手電光柱如同有了生命,執著地向下移動,最終,死死釘在死者老金那隻從三輪車殘骸下伸出的左手上。那隻手沾滿泥汙,指關節因最後的劇痛或抓握而扭曲變形。就在那緊攥的、青筋畢露的指縫裏,幾縷極其細微的纖維,在強光下顯露出與周圍汙泥截然不同的質地和顏色——深灰色,看起來極其柔軟細膩。
不是環衛工粗糙工作服該有的東西。
林見深的心髒猛地一縮。他動作極其小心地從勘查箱裏取出鑷子和一隻小小的透明證物袋。冰冷的鑷子尖在暴雨中微微顫抖,他屏住呼吸,精準地探入那僵硬的指縫,夾住那幾縷幾乎要被雨水衝走的纖維。雨水瘋狂地打在證物袋上,他迅速將鑷子收回,將寶貴的纖維放入袋中,封口。整個過程在狂風暴雨中完成得一絲不苟,隻有他緊抿的唇線泄露著內心的凝重。指尖隔著濕透的手套,彷彿也能感受到那纖維殘留的、不屬於此地的昂貴觸感和冰冷。
就在這時,兩道極其刺眼的白熾車燈,如同怪獸的巨眼,猛地從雨幕深處撕開黑暗,由遠及近,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霸道氣勢,嘎吱一聲,粗暴地碾過濕滑的路麵,停在了黃色警戒線外不到一米的地方。濺起的泥水潑墨般甩在警戒線上和附近警員的褲腿上。來車是市檢察院的黑色奧迪,車牌號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司機快速撐開一把大黑傘。緊接著,後座車窗緩緩降下一條僅容聲音通過的縫隙。一張年輕但表情刻板的臉出現在縫隙後的陰影裏,是陳正平檢察長的秘書,周揚。他的目光透過雨幕,精準地落在林見深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冰冷:
“林檢察官。”
林見深緩緩站起身,雨水順著他挺拔的脊背往下淌。他手裏還捏著那個剛封好的、裝著灰色纖維的證物袋。
“陳檢察長讓我帶句話給您。”周揚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結案要快,證據要幹淨。’”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冰冷的視線似乎掃過林見深手中的證物袋,又落回他臉上,“‘別把水攪渾。’南山舊案……塵埃落定很久了。陳檢的意思,您明白。”
“塵埃落定”四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林見深的耳膜。他捏著證物袋的手指猛地收緊,薄薄的塑料在巨大的指力下發出瀕臨破碎的呻吟聲。雨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滴落,砸在胸前冰涼的檢徽上。就在車窗即將完全升起的瞬間,林見深的目光捕捉到了縫隙後另一道更銳利、更陰鷙的視線——陳正平本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睛,隔著雨幕和車窗,如同鷹隼鎖定獵物,冰冷、審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警告意味,瞬間釘在他身上。車窗隨即合攏,隔絕了內外,黑色的奧迪沒有絲毫停留,引擎低吼一聲,碾過積水,迅速消失在狂暴的雨幕深處,隻留下兩道迅速被雨水抹去的尾燈光暈。
“操!”張猛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是罵這鬼天氣還是罵剛才那輛車的囂張。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向林見深,“林檢,這……”
林見深彷彿成了一尊雨中的石像,隻有捏著證物袋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白。陳正平的目光像烙鐵,在他腦海裏灼燒。那句“塵埃落定”更是激起深埋心底的驚濤駭浪——父親林承嶽布滿血絲、充滿不甘和絕望的眼睛,病床上枯槁的身形,最終蓋棺時那沉重的、象征著一切終結的白布……無數破碎的畫麵伴隨著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如同被這暴雨喚醒的凶獸,在他胸腔裏瘋狂衝撞,幾乎要撕裂他強自維持的冷靜外殼。父親耗盡心力追查的,最終壓垮了他的,就是這該死的“南山案”!
“林檢?林檢!”張猛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擔憂。
林見深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雨水灌入肺腑,強行壓下那翻騰的悲憤。他不能亂。他緩緩鬆開幾乎要捏碎證物袋的手指,將它極其鄭重地放入勘查箱內層。再抬頭時,臉上已恢複成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隻有眼底深處,那被強行壓製的火焰在幽暗地燃燒。
“繼續勘驗。”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蓋過了雨聲,“每一個角落,每一寸路麵,三輪車上的每一道刮痕。尤其是死者衣物、指甲縫、口腔……不要放過任何不屬於他的東西。”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道短促的刹車痕消失的方向,補充道,“還有……三輪車後方,路肩附近的區域,重點查。看看有沒有車輛停留的痕跡,輪胎印,或者……別的什麽被撞下去的東西。”
“後方?”張猛一愣,“肇事車應該是從對麵或者同向撞過來的吧?後方……”
“照做。”林見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重新蹲下身,手電光再次投向老金那隻緊握的左手。剛才隻注意了指縫,現在,在強光下,他敏銳地發現死者手腕內側,靠近袖口的位置,有一小片極其不自然的青紫色淤痕,邊緣隱約可見幾個細小的點狀壓跡——像被某種硬物用力抵壓過。
他立刻示意旁邊的痕檢拍照。燈光閃爍的瞬間,他的目光越過冰冷的屍體和扭曲的三輪車,投向國道對麵。那邊是陡峭的山坡,黑黢黢的林木在暴雨中狂亂地舞動,如同鬼影幢幢。就在那一片混沌的黑暗邊緣,靠近一棵巨大老槐樹的方向,林見深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一閃即逝的暗紅色光點——像是香煙的燃燒盡頭。
他心頭猛地一跳,倏地抬頭定睛望去。
暗紅色的光點消失了。
隻有無邊的黑暗和狂暴的雨幕。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瘋狂搖擺,發出嗚嗚的悲鳴。彷彿剛才那一點微光,隻是他神經高度緊繃下的幻覺。
可林見深的心跳卻漏了一拍。那不是幻覺。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冰冷、銳利,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麵板,比陳正平的目光更加實質,帶著一種**裸的、不加掩飾的審視和……嘲弄?
“張隊!”林見深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向對麵山坡,“帶人!去那棵大槐樹附近!仔細搜!看看有沒有人待過的痕跡!腳印,煙頭,任何東西!”
張猛雖然不明所以,但林見深語氣中的急迫讓他不敢怠慢,立刻揮手招呼了幾個警員,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過積水的國道,撲向對麵黑暗的山坡。手電光柱在密林和亂石間慌亂地掃射。
林見深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滑落。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暗紅,像一枚燒紅的鐵釘,釘進了他的視野深處。那是什麽人?目擊者?還是……操縱這“車禍”的黑手之一?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是觀察結果,還是……等待著什麽?
“林檢!有發現!”法醫老趙的聲音帶著一絲異樣,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見深立刻轉身。老趙正小心翼翼地用棉簽擦拭老金的嘴角,然後將棉簽放入一個試管,加入幾滴試劑。試管裏瞬間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紫紅色。
“初步檢測,魯米諾反應陽性。”老趙的臉色在雨衣下顯得異常凝重,“死者口腔和鼻腔深處,有非常微量的潛血反應。雖然被雨水衝刷稀釋了很多,但……瞞不過試劑。”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職業性的銳利光芒,“這血……不像是猛烈撞擊造成的顱底骨折流出來的。更像是……生前口鼻受過外力壓迫導致的粘膜毛細血管破裂。”
生前!外力壓迫!
林見深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簡單的交通肇事!老金在被車撞之前,很可能已經遭受過暴力!被人捂過口鼻!
“還有,”老趙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他示意林見深靠近,指著老金暴露在冰冷雨水中的脖頸側麵,那裏被三輪車架遮擋,雨水衝刷稍弱一些。在頸動脈的位置,麵板上赫然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橫向壓痕,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一點。“看到沒?這道壓痕,邊緣非常整齊,受力很均勻,不像車禍刮擦能造成的。倒像是……”他頓了頓,用鑷子尖極其輕微地比劃了一下,“……某種帶子,或者繩索?非常快速地、用力地勒過一下?時間很短,不足以造成窒息死亡,但足以瞬間阻斷血流,讓人失去反抗能力。”
扼頸!短暫的窒息控製!
林見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瞬間蓋過了全身的冰冷雨水。車禍?偽裝!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殺人現場!先用暴力手段控製甚至短暫致昏受害者,然後將其置於預設的“車禍”軌道上,用一場真實的撞擊和碾壓來完成最後的滅口,並利用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雨來衝刷掉絕大部分暴力痕跡!
是誰?為什麽要殺一個老環衛工?僅僅是為了滅口?滅什麽口?就因為老金可能和“南山舊案”有關?
陳正平秘書那句“塵埃落定”和剛才那冰冷的警告,此刻像淬毒的冰錐,反複刺穿著他的神經。
“林檢!林檢!這邊!”對麵山坡上,張猛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帶著明顯的激動和緊張。
林見深猛地轉身,趟著沒腳的積水衝向國道對麵。幾個警員正圍在那棵巨大的老槐樹下,手電光聚焦在樹根旁一片相對幹燥、被濃密樹冠勉強遮擋了些雨水的泥地上。
“腳印!新鮮的!還有這個!”張猛指著泥地。那裏清晰地印著一個成年男性的鞋印,紋路很深,鞋碼不小,約莫43、44碼。鞋印旁邊,躺著一個被雨水打濕、但尚未完全泡爛的煙蒂。過濾嘴是白色的,上麵印著一個極其模糊、卻讓林見深瞬間瞳孔地震的暗紋——一座線條簡略、卻極具辨識度的山峰輪廓。
南山牌香煙!
這個牌子在南山市早已停產多年,幾乎是上一個時代的記憶。它唯一還在某些特定圈層裏流傳的原因,就是因為它和當年那樁轟動一時、最終卻迷霧重重、草草了結的“南山製毒工廠大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是當年那個案子涉案人員中,某種隱秘的“身份標識”!
林見深的心跳如擂鼓。他戴上新手套,極其小心地蹲下身,用鑷子夾起那個濕漉漉的煙蒂。過濾嘴上,那個模糊的山峰紋路,在強光手電下顯得無比刺眼。煙蒂被吸得很短,近乎燒到過濾嘴的邊緣,顯示出吸煙者最後時刻的某種焦躁或者決斷。
他抬起頭,目光順著那個清晰的鞋印延伸的方向望去。鞋印指向山坡深處,那裏是更加濃密、幾乎無法通行的灌木叢和嶙峋亂石,在暴雨中顯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一個神秘的窺視者。一個抽著早已絕跡、卻與“南山舊案”密切相關的香煙的人。一個在暴雨夜,潛伏在滅口現場對麵,冷靜觀察著一切的人。
他是誰?是凶手的一員?是滅口的執行者?還是……一個同樣被這樁舊案陰影籠罩的、懷著不同目的的“旁觀者”?
林見深的目光死死鎖定那片黑暗的灌木叢,雨水順著他的額角不斷滑落,流進眼睛裏,帶來一陣刺痛,他卻恍若未覺。他彷彿能穿透那重重雨幕和黑暗,感受到一道冰冷、銳利,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目光,正從某個未知的角落回望著他。
“搜!”林見深的聲音冰冷徹骨,斬釘截鐵,“以這裏為中心,半徑五十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把這座山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到他留下的痕跡!”
警員們立刻散開,強光手電的光柱如同利劍,刺破黑暗,在濕滑的山坡和密林中艱難地掃射、搜尋。呼喊聲、樹枝刮擦雨衣的窸窣聲、踩踏泥濘的噗嗤聲,混雜在震耳欲聾的暴雨聲中,顯得混亂而渺小。
林見深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捏著那個裝在小型證物袋裏的“南山牌”煙蒂,冰冷的塑料緊貼著他同樣冰冷的手心。他再次望向老金遇害的國道方向,扭曲的三輪車殘骸在警燈下如同猙獰的骨骸。
車禍是假的。扼頸和捂口鼻的痕跡是真的。
上級的警告是真的。
“南山舊案”的陰影,從未散去。
而那個雨夜中的窺視者……他抽著“南山牌”香煙,像一個幽靈,一個宣告,一個深不見底的謎題開端。
暴雨,依舊傾盆而下,衝刷著血跡,也衝刷著剛剛顯露的、更為肮髒的真相一角。林見深站在泥濘的山坡上,濕透的製服緊貼著身體,像一副沉重冰冷的鎧甲。他知道,這場雨,隻是開始。而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煙頭主人,那雙冰冷的眼睛,註定將成為他撕開這重重黑幕的……第一個、也是最危險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