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死風如億萬把冰刃,剜著天地萬物,連空間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月鑰空靈那道銀白身影,正以最慘烈的姿態,撞向那道吞噬一切的界壁裂隙。
他的仙袍早已被風刃撕成虛無,冷白的肌膚翻著深可見骨的傷口,仙血一滴一滴墜落,還未沾到地麵,便被死風凍成晶瑩的血晶。
“啪”地一聲碎在風中,像他萬年不曾動搖的心,此刻裂得徹底。
凡間靈脈盡斷,他的仙力失去依託,每往前一寸,便有千萬道混沌戾氣鑽進經脈,啃噬他的仙骨,灼燒他的神魂。
他執掌仙界秩序數萬年,見慣生離死別,早已斷了七情六慾,可方纔篝火旁的暖意,指尖殘留的溫度,孩童軟軟的小手,少女擔憂的眉眼,竟成了他此刻撐下去的唯一執念。
他不能讓這片草原變成死地,不能讓那些笑著圍在他身邊的凡人,化作飛灰。
“呃——!!”
一口滾燙的仙血噴薄而出,染紅了身前的混沌黑霧,月鑰空靈雙膝微微彎曲,卻依舊挺直脊樑,如同天地間最後一根撐天石柱。
他眼中的銀華一點點黯淡,那是萬年神元在飛速燃燒,是不朽仙身開始崩解的徵兆。
裂隙深處,末日颶風戰魂的猩紅巨眼徹底睜開,一聲咆哮震碎九霄,巨爪橫掃而來,要將這礙事的神明直接拍碎!
“月鑰空靈——!!”
溶洞口,林溪披頭散髮,渾身是傷,她拚盡全力想要衝出,卻被狂風一次次拍回石壁,胸口的劇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看著那道身影在風暴中搖搖欲墜,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月鑰上神,此刻狼狽到連站都站不穩,眼淚決堤而出,哭得撕心裂肺。
蜷縮在角落,銀針掉落在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此刻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狼部落的族人全部跪倒在地,望著天際那道微光,無聲地祈禱,他們知道,是這個突然出現的仙人,在為他們擋著滅世的災難。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掙脫了林溪的懷抱。
是白白。
玫瑰大仙化作的小女孩光著小腳丫,臉上滿是塵土和淚水,她不顧刮在臉上生疼的風刃,朝著那道微光狂奔,小小的身子在末日中顯得那麼單薄,那麼脆弱。
“大哥哥!白白不怕!白白來陪你!”
她才剛學會跑,才剛懂得什麼是依賴,她還沒吃夠大哥哥給的玫瑰糕,還沒來得及把草原最美的野花插在他的發間,她不要大哥哥消失。
可下一秒,一股滔天風柱席捲而來,狠狠將白白捲上半空,朝著裂隙最深處拖去!
“白白——!!”
林溪瘋了,她不顧一切地撲出去,指尖卻隻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而這一刻,正拚死壓製裂隙的月鑰空靈,猛地回頭。
那一眼,萬年冰封的心,徹底碎裂。
他看見小小的白白在狂風中掙紮,小手朝著他的方向伸著,稚嫩的哭聲被狂風撕碎,卻一字不落地砸進他的神魂裡。
神本無心,可這一刻,他痛得幾乎神魂俱滅。
“不——!!”
一聲怒吼衝破雲霄,月鑰空靈放棄了所有防禦,燃燒全部神元,化作一道流星,瘋了一般沖向白白。
風刃割碎他的肌膚,戾氣啃噬他的仙骨,他渾然不覺,他隻想抱住那個孩子。
終於,他抓住了她小小的手。
溫熱的、軟軟的、帶著哭腔的小手。
白白瞬間撲進他懷裏,死死摟住他的脖子,哭得哽咽:
“大哥哥……白白怕……你別死……”
月鑰空靈抱著她,渾身都在顫抖,這是他數萬年以來,第一次流淚。
清透的仙淚從眼角滑落,滴在白白的發頂,化作點點銀光。
他低頭,輕輕吻著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卻又帶著無盡的訣別:
“白白乖,大哥哥會護著你,護著所有人……”
“可是大哥哥,白白要你活著……”
“大哥哥……會一直在的。”
他用盡最後一絲溫柔,將仙力渡進白白的心脈,然後猛地將她朝著林溪的方向推去。
“林溪!接住她!好好活著!”
白白被穩穩送回人間,而月鑰空靈,卻徹底暴露在颶風戰魂的巨爪之下。
猩紅的巨爪狠狠穿透他的仙身,混沌戾氣瞬間吞噬了他最後的光芒。
界壁裂隙徹底崩塌,末日颶風戰魂嘶吼著要衝出毀滅三界。
月鑰空靈看著下方哭嚎的凡人,看著白白伸出的小手,看著林溪崩潰的臉龐,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最後的、溫柔的笑。
“以吾月鑰空靈之名,以萬年神元為祭,以仙骨為印,以神魂為葬……封禁此界,永世鎮邪!”
轟——!!
銀白仙火衝天而起,他的仙骨寸寸碎裂,神魂點點飄散,萬年修為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封禁,硬生生將界壁裂隙、末日颶風戰魂,連同他自己,一同封進了無盡混沌!
他沒有退,沒有躲,以身為鎖,以魂為鏈,將自己永遠釘在了滅世裂隙之上。
“月鑰空靈——!!”
林溪抱著白白,癱倒在地上,聲音嘶啞到發不出任何音調,隻有無盡的哽咽和淚水。
狂風漸漸平息,黑雲散去,天光重新灑落草原。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靈脈復蘇,青草重生,彷彿那場滅世災難從未發生。
可天地間,再也沒有了那個身上帶著玫瑰糕甜香的月鑰上神
他沒有留下仙骨,沒有留下殘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隻有漫天細碎的、從混沌中飄落的野花花瓣,輕輕落在林溪的淚痕裡,落在白白伸出的小手上。
白白攥著一片花瓣,哭得小臉通紅,一遍又一遍地喊:
“大哥哥……你回來……白白把玫瑰糕都給你……”
“大哥哥……白白想你了……”
天地寂靜,唯有風聲嗚咽,像是神明最後的嘆息。
那位執掌仙界秩序數萬年的月鑰上神,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的凡人,燃盡神元,碎盡仙骨,魂歸虛無,永無歸期。
而凡間的陽光再暖,也暖不回那個在末日中,為眾生赴死的清冷神明。
人間安,神明逝。
風停了,他走了。
與此同時白白也一同化作廣影消失在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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