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見天日的喜悅尚未在計書寶心中完全漾開,便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瞬間擊碎,化為更深的警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才剛剛經歷一場生死惡戰,經脈受損,靈力耗損嚴重,狀態跌至穀底,實在不願再起任何衝突。
目光迅速掃過,來人共有五人,皆身著統一的青灰色勁裝,袖口綉著一座山巒圖案,顯然是某個宗門的標識。
他們修為多在築基三四層左右,為首的一個方臉男子氣息稍強,約在築基五層。
這般陣容,若在平時,計書寶並不放在眼裏,但此刻卻堪稱巨大威脅。
幾名宗門弟子也看清了計書寶的模樣,衣衫襤褸。
遍佈血汙,臉色蒼白,氣息紊亂,明顯是身受重傷又從這廢棄礦洞中鑽出。
形跡可疑之餘,也透著一股“軟柿子”的氣息。
那方臉男子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帶著審視的意味,沉聲道:
“你是何人?為何會從這封禁的礦洞中出來?方纔裏麵的靈力波動又是怎麼回事?”
計書寶心念電轉,深知絕不能透露洞內真實情況,尤其是關於混沌星核和藍蝶之死。
他勉強站直身體,故意讓氣息顯得更加虛浮,咳嗽了兩聲,沙啞著回道:
“在下隻是一介散修,遭仇家追殺,無奈遁入此洞躲避,方纔……方纔是在洞中與一頭守護靈草的妖獸搏殺,僥倖將其擊殺,卻也落得這般田地。”
他示弱的同時,也暗示了自己可能身懷“靈草”,試圖轉移注意,並觀察對方反應。
果然,聽到“靈草”二字,那幾名弟子眼中頓時閃過貪婪之色。
方臉男子雖也意動,卻更為謹慎,皺眉道:
“散修?此乃我黑岩宗管轄之地,這礦洞早已廢棄封禁,豈容你隨意闖入?你所得何物,速速交出,或許還可從輕發落!”
計書寶心中冷笑,果然是要巧取豪奪。他臉上卻露出惶恐和不捨之色。
一隻手下意識地捂向腰間看似空癟的儲物袋(實則重要的東西都已收入得自藍蝶的那個更高階的儲物袋中):
“這……諸位道友,在下拚死所得,能否……”
“少廢話!交出來!”旁邊一個性子急躁的弟子已然不耐,厲聲打斷,甚至向前逼近一步,手已按在了劍柄之上。
計書寶眼底寒光一閃,知道此事難以善了。
他一邊暗中竭力調動殘餘的混沌靈力,一邊計算著突圍路線。硬拚絕非上策,隻能借勢遁走。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咻!咻咻!”
突然,幾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側方的密林中疾射而出,目標直指那幾名黑岩宗弟子!
竟是數支力道強勁的弩箭!
“小心!有埋伏!”方臉男子反應最快,大喝一聲,揮劍格擋。
“噗嗤!”然而那名急躁的弟子卻沒能完全避開,一支弩箭狠狠紮進了他的大腿,頓時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什麼人?!”黑岩宗弟子們頓時一陣慌亂,紛紛祭出法器,警惕地望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隻見林木晃動,十數個彪悍的身影呼喝著沖了出來,個個麵目兇惡,手持兵刃,身上帶著濃鬱的煞氣和草莽氣息。
“哈哈哈!黑岩宗的崽子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把身上的靈石法器統統給爺爺們留下!”
為首一個獨眼大漢狂笑著,手持一柄鬼頭大刀,氣息赫然也是築基五層,其手下大多在鍊氣高階,亦有兩三名築基一二層的好手。
是山賊!一夥顯然頗有實力、甚至敢劫掠宗門弟子的山賊!
計書寶先是一怔,隨即意識到這是天賜的脫身良機!
他毫不猶豫,趁著黑岩宗弟子與山賊驟然遭遇、陷入混亂的剎那,體內混沌靈力猛地灌注雙腿,強忍經脈刺痛。
施展身法,如同一道青煙般向側後方的密林深處激射而去!
“媽的!那小子跑了!”有山賊注意到計書寶的動向,大喊一聲。
獨眼大漢一刀劈退一名黑岩宗弟子,瞥了一眼計書寶逃離的方向,啐了一口:
“一個窮酸散修,受了重傷,跑不了多遠!先拿下這群肥羊再說!”
在他眼裏,顯然宗門弟子纔是更有價值的目標。
黑岩宗方臉男子又驚又怒,既要抵擋山賊兇猛的圍攻。
又心有不甘讓計書寶這“疑似身懷靈草”的傢夥逃走,卻根本無法脫身,隻能眼睜睜看著計書寶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計書寶將身後驟然爆發的激烈廝殺聲拋在腦後,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飛遁,那樣目標太大且消耗劇烈。
隻是憑藉肉身之力和殘餘靈力,在茂密的叢林間穿梭。
鮮血從肩頭的傷口不斷滲出,體內經脈如同火燒般疼痛,靈力幾近枯竭,視線都開始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快撐到極限了,必須立刻找到地方療傷,否則不等追兵或妖獸到來,自己就可能先倒下。
又強撐著奔行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終於力竭,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他慌忙扶住身邊一棵大樹,大口喘息,汗如雨下,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前方傳來流水聲,以及……輕微的搗衣聲?
有人!
計書寶心中一緊,強提精神,小心翼翼地撥開眼前茂密的灌木。
隻見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流過,溪邊一塊青石上,正坐著一位穿著粗布麻衣的姑娘,背對著他,手持木槌,正在費力地捶打著衣物。
姑娘身形略顯單薄,梳著一根烏黑的大辮子,身邊放著一個木盆。
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村姑。
計書寶略一遲疑,感受著體內越來越嚴重的傷勢和空虛感,又回頭望瞭望可能存在的追兵方向,最終一咬牙。
他收斂起最後一絲修士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狼狽的傷者,然後故意弄出了一些聲響,腳步蹣跚地向著小溪邊走去。
那村姑聽到動靜,警惕地回過頭來。
那是一張算不上絕美卻十分清秀的臉龐,麵板是健康的麥色,眼睛很大,帶著鄉下姑娘特有的純樸和驚訝。
她看到計書寶滿身血跡、狼狽不堪的樣子,明顯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木槌,怯生生地問道:
“你……你是什麼人?”
計書寶露出一個儘可能友善且虛弱的笑容,聲音沙啞道:
“姑娘……莫怕。我……我是行路的商人,不幸……不幸遇到了山匪,拚死才逃了出來,受了重傷……想……想討碗水喝,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他刻意模糊了來歷,扮作遇劫的凡人。
村姑翠花(我們姑且這麼叫她)聞言,眼中的警惕稍減,多了幾分同情。
她仔細打量計書寶,見他年紀不大,相貌端正,雖然狼狽卻不像惡人,而且傷勢看起來確實很重,心腸一軟,指了指溪水:
“水……水就在這兒,你喝吧。你傷得好重,得趕緊包紮一下才行。”
計書寶連忙道謝,踉蹌走到溪邊,掬起清涼的溪水喝了幾口,又清洗了一下臉上的血汙,感覺精神稍振。
翠花在一旁看著,猶豫了一下,說道:
“俺……俺家就在前麵不遠,要不……你先跟俺回去?俺爹懂點草藥,能給你看看傷。”她心思單純,見計書寶可憐,便想幫忙。
計書寶心中一動,這正是他想要的。一個臨時的、相對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多謝姑娘!姑娘真是菩薩心腸!在下……在下感激不盡!”
“沒事兒,跟俺來吧。”翠花擺擺手,端起木盆,示意計書寶跟上。
計書寶強撐著身體,跟在翠花身後,穿過一小片菜地,來到一座位於山腳下的簡陋小院前。
院牆是用籬笆紮成的,裏麵有三間土坯茅草屋,看起來雖然清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爹!爹!俺回來了!”翠花朝著屋裏喊道。
一個穿著短褂、麵容憨厚、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漢子聞聲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編了一半的竹筐。
他看到女兒身後的計書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到計書寶身上的血跡,臉色微變:“翠花,這位是?”
“爹,他是過路的商人,被山賊搶了,受了傷,俺看他可憐,帶回來讓你給瞧瞧。”翠花連忙解釋。
計書寶趕緊上前,再次將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態度謙恭。
翠花爹打量了計書寶幾眼,眉頭微皺,他似乎比女兒更多幾分閱歷,覺得計書寶的氣質不太像普通商人,但那嚴重的傷勢做不得假。
他終究是個善良的莊稼人,嘆了口氣道:
“唉,這世道不太平吶。快進屋歇著吧,翠花,去把上次採的止血草搗碎拿來。”
計書寶被扶進屋裏,躺在簡陋的床鋪上,心中稍稍安定。暫時,應該是安全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躲進這戶農家不久後,兩道身影悄然出現在了之前他與黑岩宗弟子、山賊遭遇的地方附近。
其中一人,正是那黑岩宗的方臉男子,他衣衫破損,臉色鐵青,顯然經過一番惡戰才脫身。
而另一人,氣息更為深沉,身著同樣的青灰服飾,但袖口的山巒圖案旁多了一道銀邊,竟是黑岩宗的一位築基後期執事!
方臉男子正恭敬地彙報著:“……劉執事,情況就是這樣。
那散修定然是從那廢棄礦洞中得了什麼好處,否則不會那般拚命,還能從我和那夥山賊眼皮底下逃走。他受了極重的傷,肯定跑不遠!”
劉執事目光陰鷙地掃過戰場痕跡,又看向計書寶逃離的方向,冷冷道:
“搜!仔細搜!這附近隻有山腳下那幾戶人家。他若想躲藏,定然就在那裏!
宗門正在追查礦洞異動,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能放過!若真有好東西……合該為我黑岩宗所得!”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遠處那裊裊升起炊煙的山腳村落。
危機,正在向著計書寶和收留他的淳樸父女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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