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王碩如同離水的魚,在冰冷的地板上徒勞地抽搐掙紮。
喉嚨裡發出斷續而痛苦的“嗬嗬”聲,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被那絲幽冥死氣侵蝕的經脈,帶來冰刺火燎般的劇痛。
他眼中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跋扈,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求。
望向床上那道重新躺下的、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
計書寶閉著眼,對身後的動靜充耳不聞。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內視之中。
那絲微弱的幽冥之力,如同最忠誠的工蟻,在他意唸的引導下,持續不斷地修復著胸口的創傷。
玄龍佩溢位的龍魂死氣絲絲縷縷,雖極細微,卻精純無比,被《幽冥噬天功》貪婪地汲取、轉化,效率遠超想像。
斷裂的骨茬在冰冷力量的包裹下,正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彌合;受損的肌理被滋養,麻癢感取代了刺痛。
這種修復方式霸道而詭異,與玄天宗正統功法的溫和滋養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掠奪天地、逆反生死的強橫。
玄冥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的嘶啞:“嘎嘎……感覺到了嗎?
這纔是力量!幽冥之力,蝕肉蝕骨,亦能生肌續骨!
玄天宗那點粗淺功夫,給它提鞋都不配!”
計書寶沒有回應,但他心中已然認同。
力量就是力量,無所謂正邪。能活下去,能變得更強,纔是硬道理。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天真和軟弱隻會成為他人腳下的塵埃。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王碩終於停止了掙紮,似乎是痛暈了過去,又或許是那絲幽冥死氣消耗殆盡。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計書寶的傷勢暫時穩定下來,雖未痊癒,但已無大礙,行動無虞。
他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如同死狗般的王碩身上,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吃力地將王碩拖到門外,扔在冰冷的石階下,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然後關上門,插好門栓。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他強打精神,沒有立刻休息。
今夜發生的一切,資訊量太大。林溪的試探,魔功的詭異,王碩的挑釁……以及,玄冥老祖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
他回想起老祖之前的話。
“花齊律家族?哼,沒想到你這小子還知道這個?……他們家族的人,功法氣息特殊,天生與陰魂鬼物親近。
眉心常有一點隱晦的‘魂印’,尋常人難以察覺,但老祖我隔著三裡地都能聞到那股味兒!”
花齊律家族……與陰魂鬼物親近……眉心魂印……
計書寶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這個家族,是他身世唯一的線索!
他拜入玄天宗,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暗中調查這個家族的訊息。
然而外門弟子地位低下,所能接觸到的資訊極其有限,數年下來一無所獲。
他沉吟片刻,嘗試在腦海中呼喚:“老祖?”
“嗯?小子,又有什麼事?老祖我剛打個盹。”玄冥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你之前說,能感知到花齊律家族之人的氣息?”計書寶小心翼翼地問道。
“廢話!老祖我全盛時期,神念一掃,覆蓋萬裡,哪個角落藏著隻修魂道的小老鼠,都一清二楚!”
玄冥老祖傲然道,隨即又泄氣似的哼了一聲。
“不過現在嘛……老祖我隻剩一縷殘魂,困在這破玉佩裡,感應範圍大打折扣。”
計書寶心中一動,追問道:“那……如今大概能感應多遠?”
“唔……若是毫無遮擋,且對方沒有刻意隱藏氣息的話,百丈之內,或許能有所察覺。”玄冥老祖估算道。
“若是距離再近些,十丈之內,即便他們隱藏,老祖我也能揪出來!怎麼?你想找他們?”
計書寶沒有隱瞞:“是。這對我很重要。”
“嘎嘎,有意思。”玄冥老祖怪笑兩聲。
“你小子身上秘密還真不少。行啊,反正老祖我也閑著無聊,幫你留意著便是。
不過,玄天宗乃是正道魁首,花齊律家族修的雖非純正魔功,卻也偏向鬼道魂術,按理說不會輕易出現在此地……除非……”
“除非什麼?”計書寶追問。
“除非他們有所圖謀,或者……這玄天宗內,本就藏著他們的暗子!”
玄冥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名門正派?嘿嘿,齷齪事可比魔道隻多不少!”
計書寶沉默。玄冥老祖的話雖然偏激,卻並非全無道理。
林溪的試探,執法堂的威壓,都讓他深刻體會到這仙門之下的暗流洶湧。
如果花齊律家族的人真的在玄天宗,他們會以什麼身份隱藏?
目的又是什麼?自己的身世,與他們究竟有何關聯?
一個個疑問在他心中盤旋。
他摸了摸胸前的玄龍佩,冰涼的觸感讓他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儘快提升實力。《幽冥噬天功》雖強,但需要死氣、陰氣支撐。
外門區域靈氣稀薄,死氣陰氣也同樣匱乏。玄龍佩內的龍魂死氣雖好,但太過微弱,且不知能持續多久。
必須找到更多、更穩定的能量來源。
“老祖,這外門之中,何處死氣或陰氣最為濃鬱?”計書寶虛心求教。
玄冥老祖感知敏銳,或許能發現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讓老祖我瞧瞧……”玄冥老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外界,半晌後才開口道。
“哼,這破地方,靈氣死氣都淡出鳥來!非要說的話……東北角那片廢棄的弟子房舍,似乎死過不少人,怨氣稍重些。
還有後山那片亂葬崗,埋的大多是你們這些沒人在意的外門弟子和凡人雜役,死氣倒是不少,就是有點散。”
東北角廢舍?後山亂葬崗?
計書寶記下了這兩個地方。亂葬崗距離稍遠,且夜間陰氣重,容易遇到不幹凈的東西,風險較大。
而東北角的廢棄房舍就在外門區域內部,相對容易接觸。
“多謝老祖。”計書寶道了聲謝。
“嘎嘎,別光嘴上謝!真要謝老祖我,就趕緊找點精純的死氣或者魂能來!
這破玉佩裡的存貨,可不夠老祖我恢復的!”玄冥老祖催促道。
計書寶苦笑,這老祖果然無利不起早。
他重新盤膝坐好,不再多想,繼續運轉《幽冥噬天功》。
汲取著玄龍佩內溢位的絲絲龍魂死氣,鞏固傷勢,錘鍊那絲微弱的幽冥之力。
接下來的幾天,計書寶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內運功療傷。
王碩和趙乾那晚吃了大虧,尤其是王碩,據說回去後大病了一場,渾身發冷,見了誰都哆嗦,對那晚的事情更是諱莫如深,絕口不提。
計書寶的凶名悄然在外門底層弟子中傳開,雖然版本各異。
但都知道這個往日裏誰都能踩一腳的廢物,似乎變得有些邪門和不好惹了,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這期間,計書寶又偷偷去了一趟東北角的廢棄房舍。
那裏果然如玄冥老祖所言,殘留著一些陰冷的怨氣,雖然稀薄,但比外界強上不少。
《幽冥噬天功》運轉之下,絲絲縷縷的陰怨之氣被汲取入體。
轉化為精純的幽冥之力,使得他修為恢復甚至略有精進,傷勢也好了七七八八。
這一夜,計書寶再次悄然離開房間,準備前往廢棄房舍修鍊。
月色朦朧,外門區域靜悄悄的。
他沿著偏僻的小徑快步行走,眼看就要到達那片荒廢的院落時。
識海中,玄冥老祖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驚疑和興奮:
“咦?等等!小子,停下!”
計書寶立刻駐足,警惕地環顧四周:“怎麼了?”
“左邊!那條通往後麵雜役山穀的小路!快看那個剛剛走過去的身影!”
玄冥老祖的聲音有些急促,“嘎嘎嘎!踏破鐵鞋無覓處!老祖我聞到那股味兒了!”
計書寶心中猛地一凜,立刻循著老祖指示的方向望去。
隻見月光下,一個穿著普通外門雜役服飾的瘦削身影,正提著一個不大的木桶,低著頭,匆匆走向後山的方向。
看打扮,像是負責處理垃圾或穢物的雜役。
“他?”計書寶凝神細看。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麵容,氣息似乎也很普通。
“錯不了!雖然極淡,而且被某種方式遮掩了!但他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與陰魂糾纏不清的味道!”
玄冥老祖肯定道,“還有,你注意看他的眉心!月光照到的瞬間!”
就在這時,那人似乎踩到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藉著那瞬間的月光,計書寶清晰地看到。
在那雜役的眉心麵板之下,有一道極淡極淡的、彷彿三縷青煙交織而成的灰色印記,一閃而逝!
魂印!
花齊律家族的魂印!
計書寶的呼吸驟然停滯,心臟狂跳,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即將消失在小路盡頭的雜役身影。
花齊律家族的人,竟然真的隱藏在玄天宗!
而且,是以一個最低等的、毫不起眼的雜役身份!
他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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