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玄天宗的路上,氣氛壓抑而沉悶。
執法堂弟子護衛在隊伍前後,神情警惕,凜冽的氣息讓原本就心有餘悸的眾弟子更加不敢多言。
林溪走在隊伍最前方,背影挺拔如鬆,月白袍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計書寶在蘇清玥的攙扶下艱難前行。每一次邁步,胸口斷裂的肋骨都傳來鑽心的疼痛。
體內《幽冥噬天功》自行運轉帶來的麻癢與劇痛交織,更是讓他臉色蒼白,冷汗涔涔。
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前方的林溪。
這位執法堂的天之驕女,無論是身份、實力還是地位,都與他這個外門弟子有著雲泥之別。
若非此次意外,他們的人生本不該有任何交集。
然而,此刻計書寶心中卻沒有絲毫旖旎念頭,隻有深深的警惕。
林溪那看似接受瞭解釋的冰冷眼神下,隱藏著的審視與懷疑,像一根刺,紮在計書寶心頭。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
玄冥老祖在他識海裡哼哼唧唧:“小子,怕個鳥!
這女娃子神魂力量不弱,靈覺敏銳,肯定是察覺到了老祖我功法的些許異常,但又抓不住把柄!
嘿嘿,她越是這樣,就越會對你感興趣!等著吧,麻煩還在後頭呢!”
計書寶心中苦笑。被執法堂的天才盯上,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數日後,一行人終於抵達玄天宗山門。
高聳入雲的山峰,繚繞的靈氣,恢弘的殿宇,一切都與外界險惡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安全感。
趙長老帶著林楓、楚紅綾等弟子前往主殿彙報此次任務詳情及遭遇魔教伏擊的經過。
而計書寶則因為傷勢過重,被允許先行回外門弟子居所療傷。
臨別前,趙長老意味深長地看了計書寶一眼,傳音道:
“回去好生休養,莫要多言。執法堂那邊,老夫自有分寸。”
“多謝長老。”計書寶感激地行禮。他知道,趙長老這是在回護他。
然而,就在計書寶拖著疲憊的身軀,即將踏入外門區域時,一名執法弟子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計師弟,林師姐有請。”執法弟子麵無表情,語氣公事公辦。
計書寶心中一凜,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跟著執法弟子,沒有前往莊嚴肅穆的執法堂大殿,而是來到了主峰一側,一處較為幽靜的偏殿。
殿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蒲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冽氣息,如同林溪本人。
林溪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望著窗外雲捲雲舒。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柔和了她冰冷的線條,竟顯出一種別樣的靜謐美感。
“師姐,計書寶帶到。”
執法弟子恭敬稟報後,便退了出去,並關上了殿門。
“咯噔”一聲輕響,殿內隻剩下計書寶和林溪兩人。
計書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他強作鎮定,躬身行禮:
“不知林師姐喚弟子前來,有何吩咐?”
林溪緩緩轉過身。
夕陽的金光映照在她清麗絕倫的側臉上,長而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那雙寒星般的眸子看向計書寶。
其中的冰冷似乎被光線融化了一絲,竟顯得有些……深邃難明。
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打量著計書寶,目光從他蒼白的臉。
滑到他包紮著的前胸,最後落在他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握緊的手上。
這種沉默的審視,比直接的質問更讓人壓力倍增。
計書寶感覺自己的後背似乎有冷汗滲出。
良久,林溪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比在山洞時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鋒芒:“你的傷,如何了?”
計書寶微微一怔,沒想到她第一句會是這個。
他謹慎地回答:“勞師姐掛心,已無大礙,隻是還需些時日調養。”
“嗯。”林溪輕輕頷首,蓮步輕移,走到桌邊,提起一隻白玉茶壺,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靈茶。
茶香四溢,蘊含著精純的靈氣,顯然並非凡品。
她將其中一杯推向計書寶的方向:“坐吧。
這是‘凝碧茶’,對穩定傷勢、溫養經脈有些好處。”
計書寶徹底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鐵麵無私、冷若冰霜的林溪師姐,不僅關心他的傷勢,還親自給他倒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心中警鈴大作,玄冥老祖更是怪叫起來:
“哇呀呀!美人計!小子,這絕對是美人計!這女娃子想套你的話!小心!小心吶!”
計書寶不敢坐下,更不敢去碰那杯茶,隻是更加恭敬地垂首:
“弟子不敢。師姐有何垂詢,弟子必定知無不言。”
林溪看著他這副戒備緊張的模樣,唇角似乎極其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自己在桌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動作優雅從容。
“不必緊張。”她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喚你前來,並非以執法堂身份,隻是有些私人的好奇,想與你聊聊。”
私人的好奇?計書寶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恭敬:“師姐請講。”
“我查閱過你的宗卷。”林溪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帶著一種剖析的意味,“入門三年,資質平平。
修為始終在凝氣三層徘徊,性情……怯懦,甚至屢遭同門欺辱。”
她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剖開計書寶不願回首的過去。
“然而,此次任務,你臨危不懼,甚至能在絕境中爆發出擊傷金丹魔修的力量。
這前後的反差,未免太大。”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
“那真的是玉佩的力量嗎?還是說……你一直以來,都在隱藏著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計書寶頭皮發麻,強迫自己與她對視,努力讓眼神顯得真誠而又帶著一絲後怕與茫然:
“弟子不敢隱瞞!當日確是生死一線,弟子也不知那玉佩為何會突然爆發……或許、或許是先祖庇佑。
或許是弟子絕境之下的求生之念意外引動了什麼……至於以往……”
他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苦澀與自嘲:
“以往是弟子愚鈍懦弱,經此一劫,方纔明白修仙界弱肉強食,退縮隱忍唯有死路一條。
若能選擇,誰又願一直被人踩在腳下呢?”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力量的爆發,又將性格的轉變歸咎於生死間的頓悟,合情合理。
林溪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眼神深邃,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淡淡的茶香氤氳流淌。
夕陽漸漸沉入山巒,殿內的光線變得昏暗柔和,勾勒出林溪完美的側臉輪廓,竟平添了幾分朦朧柔和的美感。
忽然,她輕輕嘆息了一聲。
這一聲嘆息,極其輕微,卻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與她平日裏冷硬形象截然不同。
“你說得對,修仙界,弱肉強食。”她抬起眼,看向計書寶,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許。
露出底下或許存在的、屬於她這個年齡的一絲真實情緒。
“有時候,隱藏或許也是一種生存之道。就比如……我哥哥林炎。”
聽到林炎的名字,計書寶心臟猛地一跳。
“所有人都以為他天賦絕倫,一路高歌猛進,光芒萬丈。”
林溪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可誰又知道,他早年也曾受過多少委屈、經歷過多少險死還生的磨難?他甚至……”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收住了話頭,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冷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柔軟隻是錯覺。
但計書寶捕捉到了!
她提到了林炎早年不為人知的磨難?甚至什麼?
玄冥老祖在他識海裡興奮地大叫:“嘎嘎嘎!有戲!小子!
她對她那寶貝哥哥的執念超乎想像!這是她的破綻!
快!順著她的話說!表現得感同身受一點!獲取她的信任!”
計書寶心念電轉,臉上適時地露出驚訝、同情以及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慨(雖然他並不同情林炎,但此刻需要表演)。
“林炎師兄……他那樣的人物,竟然也……”
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難以置信和一絲唏噓。
“師姐說得對,每個人或許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麵和不得已的苦衷。
弟子……弟子以往怯懦,也並非所願,隻是實力低微,別無他法……”
他這番話,隱隱將自己與林溪口中的“隱藏”和“苦衷”聯絡起來,試圖引起她的共鳴。
林溪看著他,眼神微微閃動。計書寶這番話,似乎確實觸動了她內心的某根弦。
因為林炎的關係,她對於“隱藏實力”、“另有苦衷”這種事情,似乎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和……容忍度?
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林溪再次端起茶杯,示意計書寶也坐下喝茶。
這一次,計書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依言坐下,小心翼翼地端起了那杯靈氣盎然的凝碧茶。
茶水溫熱,透過杯壁傳來,似乎也帶來了一絲虛假的暖意。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香沁人心脾,一股溫和的靈力流入四肢百骸,確實讓他體內的痛楚減輕了不少。
看著他喝下茶,林溪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光芒。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與計書寶的距離。
一股極淡的、冷冽如雪後初霽般的幽香,若有若無地飄入計書寶的鼻尖。
昏暗的光線下,她白皙的麵板彷彿泛著柔光,清麗的容顏近在咫尺。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注視著他,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探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計書寶,”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磁性,敲擊在計書寶的心絃上,“告訴我實話。”
“你爆發的那股力量,冰冷、死寂、卻又精純無比……它真的對你沒有任何影響嗎?”
“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試圖影響你的心智?
或者說……在你的體內,留下了什麼……印記?”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柔和卻直抵靈魂深處。
那雙眼睛緊緊盯著計書寶的雙眼,彷彿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與此同時,計書寶忽然感到一陣極細微的眩暈,手中的茶杯幾乎拿不穩。
茶有問題?!
不,不是毒!是一種極其高明、能讓人心神放鬆、易於吐露真言的靈茶!
配合上林溪此刻刻意放緩放柔的語調、拉近的距離、以及那若有若無的……女性魅力,構成了一種極其危險的誘惑!
美人計!真正的美人計!
並非低俗的色誘,而是利用環境、氣氛、語言、以及她自身那獨特的冷艷氣質。
營造出一個看似安全、甚至帶有共情意味的氛圍,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卸下心防!
計書寶隻覺得心跳加速,血液流動似乎都變快了些許,林溪那張清冷又近在咫尺的俏臉,在他眼中彷彿蒙上了一層光暈,充滿了誘惑力。
潛意識裏有一個聲音在催促他:說出來吧,說出來就輕鬆了,她是可以信任的,她理解你的苦衷……
“我……”計書寶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迷離,嘴唇微張。
玄冥老祖在他識海中暴喝如雷:“守住心神!小子!運轉功法!別被這女娃子的‘惑心術’和‘真言茶’給騙了!”
計書寶猛地一個激靈!《幽冥噬天功》自主加速運轉。
一股冰涼死寂的氣息瞬間流遍全身,將那詭異的燥熱和眩暈感強行壓了下去!
他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
他臉上迅速浮現出更加濃重的疲憊和虛弱,甚至用手扶住了額頭,聲音沙啞道:
“抱、抱歉,林師姐……弟子突然覺得頭暈得厲害,傷勢似乎又發作了……”
他巧妙地避開了回答,並將異常歸咎於傷勢。
林溪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她看著計書寶那副虛弱不堪、彷彿隨時會再次昏迷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更加深重的疑慮。
她的“惑心術”配合特製的靈茶,竟然對一個凝氣期的弟子失效了?
要麼是他心神意誌堅毅遠超常人,要麼……就是他體內的秘密,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複雜得多!那力量,絕對有問題!
但她沒有證據,也無法再用強。
林溪緩緩靠回椅背,臉上的柔和瞬間消失殆盡,重新覆上了那層冰冷的寒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既然傷勢未愈,那就回去好生休養吧。”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平淡。
不帶絲毫感情,“記住傷愈後前往執法堂報備。”
“是……多謝師姐關心,弟子告退。”
計書寶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行禮後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偏殿。
直到走出很遠,遠離了那處偏殿,計書寶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然濕透。
夕陽徹底沉沒,夜幕降臨。
計書寶回頭望了一眼那隱沒在昏暗山影中的殿宇,心中沒有絲毫旖旎,隻有深深的寒意。
林溪……
這個女人,實在太危險了。
而經此一事,計書寶明白,自己已經引起了對方更深的興趣和懷疑。
未來的日子,恐怕再也無法平靜了。
玄冥老祖在他識海裡嘎嘎怪笑:“有意思!真有意思!這女娃子夠勁!
小子,你被她盯上了!不過也好,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啊!嘿嘿嘿……”
計書寶握緊了胸前的玄龍佩,感受著其中小黑龍微弱的呼吸和體內緩緩運轉的幽冥之力。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既然避不開,那便來吧。
這條幽冥之路,他已踏上,便絕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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