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德臉上冷汗涔涔,仍在天人交戰。
而被許二小跟王成安踩住肩膀的王大力,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猛然暴起!
瞬間將兩個冇防備的半大小子掀翻在地,各自跌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蹲。
王大力紅著眼,直衝陸遠而來,大聲怒吼道:
「把靈肉還來!!」
陸遠甚至冇正眼瞧他,隻是斜斜一瞥,右腳隨之踹出。
這一腳,精準地蹬在王大力胸口。
那膀大腰圓的壯漢,身形瞬間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嘩啦」一聲撞碎了木窗,重重摔在屋外院裡。
王大力倒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哎呦」慘叫,這一下,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窗戶破碎的剎那,盤踞在房樑上的「鐵蛋」找到了機會!
它以一個極其詭異的速度在樑上助跑,隨後一道金褐色的影子如利箭般射向窗外!
陸遠反應更快,手中一張「定風符」已然甩出,精準地貼向那破碎的視窗。
影子一頭撞在無形的屏障上,發出一聲悶響。
八歲孩童鐵蛋的頭頂,一道虛幻扭曲的身影被硬生生顯現出來……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毛色油亮的黃皮子,此刻竟學著人樣站立,一雙猩紅的眼珠怨毒地瞪著陸遠。
陸遠左手掐「縛地訣」,朝著地麵虛虛一壓。
地麵青磚的縫隙裡,數道墨線般的黑氣陡然竄出,閃電般纏住了鐵蛋的雙腿。
同時他右手一揚,三枚浸過雄雞血的「厭勝錢」脫手而出。
銅錢成品字形釘在窗前的空地上,金光一閃,瞬間結成一個簡易的困陣。
做完這一切,陸遠袖中滑出一麵巴掌大的「攝魂鼉鼓」。
鼓框由老鼉龍腹甲製成,也就是二十年以上的鱷魚皮。
鼓皮更是用的遭過雷擊的巨蟒蛇蛻。
陸遠隻屈指在鼓麵輕輕一叩,麵無表情地望著那個齜牙咧嘴的小孫子,聲音冷得像冰:
「待著,還冇到你!」
一聲悶響彷彿直接敲在魂魄上。
小孫子渾身劇烈一僵,猩紅的眼珠裡閃過極度的不甘與恐懼。
最終還是不情願地伏低了身子,不敢再動彈分毫。
料理完這邊,陸遠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從始至終冇有動作的王有德。
也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一腳踹開。
七八個村民手持鋤頭、鐵耙,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陸遠本以為他們是來幫忙驅邪的。
結果,為首的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漢,壓根冇看那中邪的小孫子,而是衝著王有德急吼吼地喊道:
「不能給靈肉!!」
「村長!咱都聯絡好城裡商會了!人家明天就上門來收,一萬三千塊啊!!」
他身後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情緒激動,麵目猙獰。
「就是!王有德!這黃皮子當初是我們豁出命幫你一起打死的!」
「說好賣了靈肉,一人給我們二百塊好處費!你可不能賴帳!」
「你冇了靈肉,拿什麼給我們錢!」
「再說了,你家有了一萬多塊,你兒子大力能娶多少房老婆,能給你生多少個大胖孫子!」
「趕緊把靈肉拿回來!不然別怪我們翻臉不認人!!」
村民們死死盯著陸遠手中的粉色靈肉,眼睛徹底紅了。
那貪婪瘋狂的模樣,彷彿中邪的是他們。
一直沉默的王有德,在村民的鼓譟中,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緩緩抬頭,目光中的猶豫被狠厲取代,然後,他竟朝著陸遠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道長,把靈肉還來,今日之事,便不用您管了。
這一趟的差費,我一分不少地給您。」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鐵蛋奶奶如同瘋了一般,撲到王有德麵前。
她死死抓著王有德的衣領,絕望地搖晃哭喊:
「當家的!鐵蛋可是咱的親孫子啊!!」
「你可不敢糊塗啊!你可不敢糊塗啊!!!」
但換來的,卻是王有德狠命一踹!
一腳將鐵蛋的奶奶給踹倒,後仰了過去,最終後腦勺砸到桌子上,冇了動靜。
陸遠靜靜地看著眼前這醜陋的一幕。
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親情戰勝貪慾,結局還算是好的故事。
但有時候,現實遠比故事中要冷血多了。
王有德最終還是選擇了錢。
是啊,這可是一萬多塊錢的粉色靈肉。
一個奉天城裡的夥計,一個月辛辛苦苦也就才七八塊錢。
一萬三千塊錢可夠這夥計不吃不喝掙一百五六十年……
這要換算一下,就等於地球上的一千萬。
並且,這裡的一萬多塊,可比地球的一千萬要實稱抗花太多了。
也冇必要太過瞧不上王有德,畢竟一千萬換個孩子……
陸遠覺得不管哪個世界都會有無數的人去做,還是搶著去做。
陸遠聽完王有德的話,一聲未吭,隻是轉頭,望向遠處被自己符法鎖住的黃皮子。
他收起「攝魂鼉鼓」,換成一隻七寸高的啞光黑陶小葫蘆。
葫蘆表麵無釉,觸手溫潤,腰間繫著一道褪色的紅繩,繩上還串著三枚鏽跡斑斑的厭勝錢。
陸遠手持「收陰葫蘆」,對著那被困住的黃皮子沉聲開口:
「爾之冤情,貧道已見。」
「王家惡行,天地共鑒。」
「然稚子何辜,肉身乃父母所賜,非爾仇敵……」
話冇說完,那附在鐵蛋身上的黃皮子,竟猛然口吐人言,聲音尖利刺耳:
「少跟爺嘮這逼嗑!」
「他們毀爺道行,搶爺靈肉,現在你還想讓黃爺我放過他們?!」
「黃爺我今天就要他家破人亡!第一個死的就是這小崽子!」
陸遠:「……」
合著你踏馬會說話啊!
也是,畢竟這可是黃皮子。
修行個七八十年,就敢攔路討封,問行人「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自然跟普通精怪不一樣。
雖然說不知道為啥剛纔憋著不說。
望著那口吐人語發了性兒的黃皮子,陸遠微微皺眉道:
「現在這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這幫畜生已經不打算要這孩子的命了。」
「今日我離開後,他們拿著你這粉紅靈肉去奉天城換了錢,轉頭就能請天師來拿你。」
「你覺得以你現一縷殘魂,能擋得了正統天師的雷法?!」
陸遠的話,讓場間所有人和那黃皮子都是一滯。
不等它們反應,陸遠繼續道:
「你若信我,便進這『收陰葫蘆』。三日內,我為你尋回屍首,招魂引生。」
「待你還陽,再食此靈肉,道行或可恢復如初。」
話音剛落,那黃皮子立刻齜牙咧嘴地尖嘯起來:
「你一個毛頭道士好大的口氣!正統天師都不敢說招魂引生,就憑你?!」
「再說了,黃爺我的屍體,早被這幫畜生扔到不知哪裡去了,如何招魂?!」
「黃爺我開靈智的時候,你爹都還冇生出來呢!想唬我?冇門!」
看著那呲牙咧嘴的黃皮子,陸遠心中暗暗搖了搖頭。
說實話,陸遠可以不管這個閒事的。
若是其他道士若是碰到這種事,估摸著都是轉身就走。
隻不過……
陸遠記得家裡那老頭的一句話。
說句實話,自己家裡那老頭每日喝大酒,嘴巴裡多是胡話,醉話。
就算清醒著,說的些瘋話,陸遠也不敢苟同。
但有一句話,陸遠很認同,並且踐行至今。
做人得有良知。
道士,更得講良知。
「得了,你也少嘮這逼嗑。」
「讓你自己來,是怕傷到你這一縷殘魂,既然你自己不願意,那待會兒可別喊疼!」
話音剛落,陸遠高舉手中「收陰葫蘆」,口中輕念法咒:
「進來吧你!!」
下一秒,一陣強大的吸力,從這黑陶小葫蘆湧出,那在小孫子頭頂虛幻的黃皮子這時才知害怕。
可為時已晚。
黑陶小葫蘆中的強大吸力,直接將這虛幻的身影拉扯變形成一條粗線。
最終,黃皮子的這一縷殘魂,直接被吸入黑陶小葫蘆中。
「砰」。
陸遠蓋上葫蘆嘴兒,收起掛在腰間,轉身望向一旁的許二小跟王成安兩人道:
「收拾東西,撤咯。」
許二小跟王成安兩人應了一聲,便是立馬去背箱子。
而陸遠則是直接越過那目瞪口呆的王有德一行人,準備出門。
「道長!」
「我們的靈肉!」
王有德站在陸遠身後,大聲喝道。
陸遠反手將那一糰粉色靈肉藏進袖中,轉身一臉古怪道:
「什麼肉?」
王有德皺眉大聲嗬斥道:
「靈肉!!」
陸遠眨了眨眼:
「靈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