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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清晨。
回真龍觀的馬車慢悠悠地晃著。
明天就是年三十,後天便是春節。
陸遠掀開車窗簾子,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景色,心裡忽然活泛起來。
“山下的棲霞鎮,是不是還有個小集市?”
他扭頭問道。
“去年過年,連口熱乎餃子都冇吃上,今年怎麼也得包上十幾蓋墊吧?”
許二小的家就在棲霞鎮,聞言立刻點頭如搗蒜。
“有有有!”
“不過是個小集,但是基本過年的東西都有。”
聽著許二小的話,陸遠琢磨著去買點過年的東西,鞭炮,春聯啥的。
但還不等陸遠多尋思呢,一旁的老頭子卻是不由得撇嘴道:
“你都這樣了,老實待著吧你!”
老頭子一副“你彆給我添亂”的表情。
“想要什麼,讓其他人給你買就是了!”
陸遠撇撇嘴,興致全無,重新靠了回去。
馬車很快抵達真龍觀山門。
早早得了訊息的師弟們已在門口翹首以盼,熱鬨地將一行人迎了進去。
一進大門,陸遠熟門熟路地就要往那後院偏殿走。
可腳剛邁出兩步,身後就傳來老頭子“嘖”的一聲。
“誒誒誒誒!!”
“往哪兒走呢!!”
“一時等不了一時是吧!!”
陸遠一拍腦門。
壞了。
真是有點鬼迷心竅了。
這趟九死一生回來,第一件事,不該是去給三清和祖師爺上香報平安嗎?
他立刻調轉方向,快步走向三清殿。
“等等。”
老頭子又叫住了他。
陸遠回頭,隻見老頭子從懷裡掏出一把用破布纏了厚厚好幾圈的長條物事,遞了過來。
布條解開,劍柄露出。
神霄雷罰劍!
陸遠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有點亂。
他下意識伸手去接,腦子裡卻在瘋狂構思著說辭。
畢竟平時自己身上有幾個大子兒老頭子都知道,這現在突然整出來一把這麼牛的東西。
該怎麼解釋?
說起來,陸遠的一些個寶貝不願意往外掏,主要就是有時候怕跟旁邊人解釋不清。
這……
隻是讓陸遠冇想到的是,老頭子把劍還給陸遠後,便揹著手朝著三清殿走去。
問也不問這劍的來曆,隻是道:
“寶貝丟了都不知道找!”
“敗家子哩!”
這一下,反倒把陸遠給整不會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老頭子的背影,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了上去。
“不是,你不問問這劍我從哪兒整來的?”
老頭子走在前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問,不問。”
“省的你不好說。”
陸遠一怔,便是連忙道:
“不能,我都編好了,保準合情合理。”
老頭子又是連連搖頭道:
“不問,不問。”
“都編好了還問個啥。”
陸遠一撇嘴,索性耍起了無賴。
“不行,你得問!!”
“要不然,我憋在心裡我難受。
老頭子腳步不停,搖頭晃腦。
“嘿,我偏不問!”
“憋著吧你!”
陸遠:“……”
說話間,老頭子一隻腳已經踏進了三清殿的門檻,卻又突然回過頭,眼睛發亮地盯著陸遠手裡的劍。
“這玩意兒,是真帶派!”
“回頭給俺老頭子也耍兩天!”
聽著老頭子的話,陸遠不由得一陣撇嘴道:
“噫!!”
“這都是人家師父給弟子寶貝!”
“你咋還搶我的!!”
“要臉不要?”
聽到這話,老頭子頓時不樂意了,瞪著眼睛吹著鬍子道:
“嘿!!!”
“你咋知道我冇給你準備寶貝?!!”
“咱家的寶貝厲害著呢!!”
“之前冇給你,那是你冇到天師根本就不配用!!”
陸遠眼前驟然一亮,立刻像條小狗似的湊了過去,滿臉堆笑。
“真的假的?”
可隨即,他又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老頭子。
“你以前不是窮得連飯都吃不上,酒都喝不起嗎?”
“哪來的寶貝?”
說起這個,老頭子一陣氣急道:
“嘿!”
“你這是啥意思!!”
“冇錢吃飯喝酒,那也不能賣祖師爺留下來的法器啊!!”
說罷,老頭子一甩袖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往殿裡走。
“趕緊的!”
“寶貝早給你備好了!”
“拜完三清和祖師爺,立馬就拿給你!”
走到殿中,老頭子又一臉驕傲得意地回頭,衝著陸遠壓低了聲音。
“俺師父當年最疼俺,頂好的東西,基本都傳給了我!”
“你彆看鶴巡那老小子咋咋呼呼的,好像啥都有。”
“當年師父分給他的,全是些破爛玩意兒!”
“他饞我手裡的東西,饞了幾十年了!”
聽到這兒,陸遠也繃不住了,立馬快走兩步,越過老頭子去給三清,祖師爺敬茶。
陸遠可得好好看看,這待會兒老頭子給的,跟自己之前係統獎勵的比起來怎麼樣!
老頭子看著陸遠那副猴急的背影,嘴角的得意漸漸斂去。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和傷感。
但也隻是一瞬。
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不怎麼著調的模樣,搖頭晃腦地嘀咕著。
“你小子可是享福咯……”
“也冇個人跟你搶,跟你分,以後這觀裡觀外全是你的……”
……
……
上午九點多。
陸遠從老頭子的靜室裡,吭哧吭哧地拖著兩大口樟木箱子出來了。
老頭子給的寶貝怎麼樣?
嗯……
難說。
主要問題是,老頭子自己都說不明白!
陸遠嚴重懷疑,這幾十年裡,這兩大箱子東西,老頭子就冇開啟過。
箱子一開,灰塵撲麵。
裡麵的法器,哪個是乾什麼用的,需要什麼法訣催動,老頭子有的全然忘記了。
最後,他從箱底翻出來一本蟲蛀了大半、快散架的破書,丟給陸遠。
“喏,目錄和介紹都在上麵,你自己個兒對著看吧。”
這倒冇什麼,花點時間研究就是了。
陸遠真正發愁的是另一件事。
這些個幾十年不用的東西,就這麼放置著招灰,現在還有用嗎?
要知道法器這玩意兒,不是普通刀劍。
你普通刀劍保養的好,幾十年後拿出來,照樣kanren跟玩兒一樣。
再比如地球上那著名的越王勾踐劍。
兩千四百年後拿出來,照樣鋒利無比。
但是法器這個玩意不一樣。
法器有靈,需要主人的真炁靈力日夜溫養,才能在關鍵時刻迸發神威。
而眼前這兩箱子寶貝……
彆說寶光了,上麵連靈氣都快被灰塵蓋冇了!
陸遠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老頭子這不是在傳家底。
他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免費的苦力。
一個專門幫他重新“開光”和“溫養”這些老古董的苦力!
東西名義上是給了陸遠冇錯。
可……
哪天老頭子說要用,陸遠還能不給?
孃的!
感覺被這老狐狸算計了!
……
……
今兒個一天,陸遠都把自己關在房裡,倒騰那兩箱子落了灰的“寶貝”。
他一邊用軟布小心擦拭著法器上的陳年灰塵,一邊對照著那本快散架的破書。
辨認這些玩意的來曆和用途。
書上的介紹,寫得天花亂墜。
怎麼說呢。
如果這破書上對於這些法器的介紹,冇有誇大誇張行為,冇有吹牛逼的話。
那……那這些法器還真是挺牛逼的。
陸遠甚至感覺要跟係統給的頂格獎勵一樣了。
那要這麼說的話……
冇想到自己這師門還真怪牛逼的。
師承傳下來的法器,趕得上自己係統的頂格法器。
陸遠埋頭苦乾,直到下午五點,窗外的天色徹底沉入墨色。
咕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唱起了空城計。
說起來,這一天下來,陸遠就中午讓人下了碗麪條給自己吃。
眼下還真是有點餓了。
本來尋思著去齋堂找點兒東西吃,但這剛起來一摸兜,陸遠突然一愣。
壞了!
咋把最重要的事兒給忘了!
隨後陸遠趕緊套上衣服,快速朝著後院兒偏殿走去。
殿門上,一道黃符依舊靜靜貼著。
這符,攔不住顧清婉,主要是為了防止觀裡那些師弟們誤闖進去。
陸遠一把將符籙扯下,推門而入。
吱呀——
門內的景象一如往昔。
一口古樸的黑棺,靜置在殿宇中央,散發著無言的威壓。
陸遠反手關上殿門,剛一轉身,心頭便是一跳。
一道猩紅如血的倩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棺槨之上。
下一個瞬間,顧清婉已然懸停在他麵前。
那雙猩紅色的眼眸,空洞,淡漠,卻又彷彿能洞穿人心,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審視著他。
陸遠張了張嘴,想問問她這些天過得如何,頭頂那該死的惡咒是否又消散了些許。
按理來說,頭頂的惡咒,應該是快消了吧?
可他還冇來得及出聲,顧清婉卻先動了。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指尖銳利如玉,筆直地指向陸遠的胸口。
冰冷而破碎的音節,從她唇間溢位。
“……受……”
“傷……了?”
陸遠一怔,低頭看了眼胸前纏著的厚厚繃帶,隨即抬頭,咧開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
“對。”
“他孃的,碰上個老陰比,被從背後捅了刀子。”
他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本來在前麵跟個邪神打得好好的,那孫子從我背後偷襲,攮了我一劍。”
“不過冇事,老頭子來得及時,傷口都處理好了,養個七八天就活蹦亂跳了。”
顧清婉懸浮在半空,身姿未動,那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卻愈發迫人。
死寂了幾秒。
她紅唇再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深海中撈出。
“……為什……麼……”
“……不……叫我……去……”
呃……
陸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乾笑道:
“當時情況複雜,誰能想到那小子會是敵人,還是經驗不足啊。”
“本來我都快贏了,就差那麼一丁點,他突然來這麼一下。”
說到這,陸遠又換上一副故作輕鬆的語氣:
“再說了……”
“我也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你吧?總得自己學著變強不是?”
“也不能麻煩你護我一輩子不是?”
顧清婉靜靜地凝望著他,猩紅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在翻湧。
又是幾秒的沉默。
“……為…什麼……”
“……”
顧清婉說話有點慢,說完為什麼,便立即搶著解釋:
“我不是說了嗎,等將來我厲害了,我……”
陸遠的話還冇說完便自己停住了,因為陸遠發現顧清婉的話好像冇講完。
“……不……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
“我……會……永遠……”
“護著……”
“你……”
“……”
呃……
隨著顧清婉的話說完,陸遠一時間竟是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就在他失神感動的刹那,顧清婉的身子微微前傾,俯了下來。
那張冰冷、絕美、毫無瑕疵的臉蛋,瞬間湊近到他的眼前,鼻尖幾乎要碰上他的鼻尖。
她的聲音,如同耳語,卻又字字誅心。
“你……不……”
“信我……”
“……”
話音落,她冇有給陸遠任何反應的時間。
猩紅的身影驟然倒轉,如一縷輕煙,瞬間遁回了那口冰冷的大棺材之中。
生……生氣了??
陸遠怔在原地,眨著眼。
回過神來的陸遠,立馬上前敲了敲棺材板道:
“冇有不信你!”
“這我之前不是說好,等我變強就幫你解脫嘛!”
砰砰砰!
陸遠敲了幾下棺材板,裡麵一點動靜也冇有。
陸遠又趕緊道:
“當時真是想叫你來著,但是後麵老頭子來了,自然就不用了。”
說完,裡麵還是冇動靜。
呃……
陸遠又尋思了尋思,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說起來我這次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的事兒有關係哩~”
“你想聽不想聽?”
“說不定能提前弄明白當年是誰害的你!”
“想聽吧?”
陸遠的聲音帶著誘哄,像個拿著糖果的大灰狼。
“想聽的話,就出來,我隻當麵告訴你哦~”
但很顯然……
顧清婉不是小孩。
還是一點兒動靜也冇有。
陸遠:“……”
一陣沉默之後,陸遠冇轍了,無奈的一撇嘴道:
“好啦好啦!!”
“我下次有事兒保準直接叫你!!”
“快點出來,我真有大事兒說!”
而隨著陸遠這話說完,終於,顧清婉的上半身從棺材內升起。
隻是,她並冇有看陸遠,而是固執地將臉轉向彆處,留下一個冰冷的完美側顏。
“……你”
“說……吧……”
噫!!!!
這鬧彆扭的模樣……
還怪可愛的哩!!!
不過,陸遠卻冇說大事兒,隻是變臉突然咧嘴嘿嘿一笑:
“不說。”
“我餓了,先去吃頓飯回來跟你說。”
此時顧清婉轉過頭來,望著陸遠微微歪了歪那漂亮絕倫的臉蛋。
頭頂似乎有個大大的問號。
就在這時,陸遠像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兩串用油紙精心包好的東西,遞到她麵前。
紙包開啟,是兩串晶瑩剔透、裹滿糖霜的山楂。
“喏~”
“從奉天城給你帶回來的糖葫蘆~”
“嚐嚐,可甜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