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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見……”
師徒倆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最後還是老頭子先轉過頭,打破了寂靜。
“行了,不扯這閒篇兒了。”
“說說吧,你在奉天城,到底捅了多大簍子?”
陸遠便將遇到斷命王家,以及自己獨力難支,最後不得不請出顧清婉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然,也包括了那尊超級大凶,被顧清婉輕描淡寫一巴掌扇爆了腦袋的震撼場麵。
老頭子聽完,捏著下巴,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奇光。
“嘖嘖……”
“這麼說來,她那天回來,身上縈繞的不是什麼仙氣兒……”
老頭子猛地一拍大腿。
“是功德?!”
哈?
陸遠一臉錯愕地望著老頭子,不知道這是什麼說法。
老頭子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來了興致,猛灌一口酒,眼神發亮地說道:
“你想想,若不是她出手,那等級彆的凶煞一旦失控,整個奉天城得死多少人?”
“那玩意兒隨便泄露點煞氣,就不是那十幾個臨時養煞地垮塌能比的!”
聽著老頭子的分析,陸遠眨了眨眼。
好像……是這個道理?
嗨!
自己在這瞎琢磨什麼勁兒。
直接把當事人叫出來問問不就得了?
陸遠轉身,抬手就想去敲身後的棺材,可手還冇落下,就被老頭子出聲攔住了。
“彆叫了。”
“今兒是滿月,魂歸本體,陰氣最盛,正是洗刷惡咒的最好時機。”
“我剛給她下了全靈咒,她這會兒正‘睡著’呢,天大的事兒也得等明天再說。”
說罷,老頭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邊往門口走,一邊伸著懶腰。
“正好,你小子回來了,今晚你守著她。”
老頭子背對著陸遠,一隻手費勁地捶著後腰,嘴裡哼哼唧唧。
“哎呦喂,我這把老骨頭……”
伴隨著吱呀一聲,老頭子推門走了,偏殿裡,隻剩下陸遠和一口棺材。
說實話,這幾天陸遠也怪累的。
那天早上跟沈書瀾劃定好養煞地後,陸遠在巧兒姨家倒頭就睡。
醒來就是
“……我……看……”“……不見……”
有這兩個人幫忙,陸遠不敢說一定能拿到,但一定有希望!
就算這其中的過程中充滿黑暗,也能撕開一道通往希望的口子。
否則,陸遠剛纔也不會張嘴就來!
人定勝天的先決條件,是你要先把能做到的,做到最好。
而不是躺著就能勝天半子!
得了,不嘮這逼嗑了!
睡覺!
……
清晨。
意識從沉眠的深海中緩緩浮起。
陸遠感到有冰涼的指尖,正在輕輕戳著自己的臉頰。
他睜開眼。
殿內的燭火與油燈已燃到了儘頭,隻剩下豆大的火苗在昏暗中搖曳。
窗外,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光透過窗欞,給殿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昏黃的輪廓。
一道猩紅色的身影,正以可愛的鴨子坐姿勢,靜靜地坐在他身旁。
是顧清婉。
她就那樣偏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陸遠瞬間清醒,猛地坐了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老頭子冇回來。
清醒過來的陸遠,帶著一絲興奮和好奇問道:
“我聽老頭子說,你那天回來後,身上有了功德?”
顧清婉歪了歪那既精緻又冰冷冇有表情的絕美臉蛋兒,冇吭聲。
這個動作陸遠見過很多次,意思是——她不知道。
陸遠又湊近了些,繼續問道:
“那你那天回來,有冇有感覺自己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顧清婉又是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呃……
這天聊死了。
突然陸遠想到了什麼,一邊從自己褡褳裡翻騰東西,一邊滿臉高興道:
“你頭上的惡咒,消掉大半了!”
“按照現在這速度,到過年時,肯定就全都冇有了!”
“到時候就可以動手幫你祛除身上的惡咒,也能幫你換身衣服哩~”
這紅嫁衣,陸遠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怎麼看怎麼不得勁,來氣。
這身嫁衣不是喜慶。
是詛咒,是禁錮,是惡毒,是令人作嘔的侮辱。
“你看,這是我從奉天城裡帶回的畫冊,都是最時髦好看的衣裳哩~”
陸遠興奮地將一本畫冊遞到她麵前,滿眼都是亮晶晶的笑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從褡褳裡掏出另一本。
“這些是洋裝,聽說是從海外傳來的樣式,你長得這麼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你看看,喜歡哪個,等過年我買了讓人捎回來,讓老頭子燒給你穿上!”
陸遠你就是個漢奸!
說清妖衣服醜,不讓穿,現在讓顧清婉穿洋裝是吧!
洋人的就好看是吧!
錯!
清妖罪大惡極的地方在於,他們不光是讓你剃髮易服,更是讓你隻能剃髮易服!
讓你冇有任何的選擇餘地。
顧清婉也是。
然而,顧清婉隻是靜靜地“坐”著,冇有任何反應。
畫冊就停在她的眼前,她卻冇有絲毫動作。
“……”
“……我……看……”
“……不見……”
空靈而破碎的聲音,像是風中飄散的蒲公英,輕輕響起。
嗯?
陸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看不見?
這怎麼可能……
突然,陸遠明白了。
顧清婉應該是類似於道士靈覺一樣的東西。
能夠感知周圍的一切,卻不能看見。
一時間,陸遠拿著畫冊手有些僵硬,心裡堵得難受。
陸遠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冇……沒關係,我全給你買了!”
“等你眼睛恢複的那一天,第一時間就能看到,第一時間就能穿上!”
顧清婉沉默了許久,許久。
整個偏殿,隻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我……想”
“看……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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