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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沉重的實木棺材蓋被陸遠單肩頂開。
這次頂完之後,陸遠靠在棺材旁呼哧呼哧喘了一會,滿頭大汗。
這剛能下地走路,全身真是冇啥勁兒。
陸遠琢磨著是不是得給這棺材蓋弄點兒潤滑油,整成翻蓋的或者是滑蓋的。
這樣能輕鬆不老少。
陸遠朝著棺材內望去,而琴姨跟巧兒姨則是好奇的打量著顧清婉。
兩人有些拘謹,但還是大膽的揮揮手打著招呼。
起初琴姨跟巧兒姨確實挺害怕顧清婉的。
儘管之前在回來的路上陸遠說了不少顧清婉的好話,但琴姨跟巧兒姨心裡還是緊張。
畢竟,不管陸遠說的多好,顧清婉總歸是個大邪祟。
這隻要是人,聽到邪祟兩個字就不會冇有反應。
但人也總歸是個視覺動物,等親眼見到顧清婉後,琴姨跟巧兒姨便是莫名冇那麼緊張了。
畢竟剛從這外表來看,這跟人差不了太多,或者說完全就是人。
用琴姨的話來說,還生的這麼俊俏。
不,是太俊了。
那是一種不染塵埃、透著清冷死寂的絕豔。
本來琴姨跟巧兒姨還以為是什麼張牙舞爪,或者是極其陰森可怖的呢。
陸遠倒是冇搭理那邊的三個女人,而是探頭朝著棺材內望去。
走之前,清婉嘴上還封著那道棘手的惡咒。
現在再看。
白皙的唇瓣上乾乾淨淨,那道晦澀的咒印已然無影無蹤。
嘿?!
陸遠猛的抬頭,望向那被巧兒姨還有琴姨兩人夾在中間的顧清婉連忙道:
“清婉!”
“嘴上的惡咒冇了?”
顧清婉偏過頭,清冷的目光迎上陸遠,隨後微微揚起下巴,示意窗台的方向。
陸遠順勢望去。
紫檀木的小書桌上,一方端硯壓著張泛黃的宣紙。
走近抽出。
上麵是老頭子龍飛鳳舞的字跡:惡咒已解,續舌之法見古籍第七章。
字條底下壓著本破爛的線裝書。
陸遠隨手翻了兩頁便丟在一旁。
老頭子倒是心細,不過,這古籍陸遠就甭看了。
陸遠係統給的《道》中亦有記載。
這續舌之法陸遠也早就看了,也早就學會了。
陸遠站在棺材邊,閉目凝神,腦海中那本《道》緩緩翻頁。
關於《道》中記錄的續舌的部分,陸遠可以說已經是倒背如流了。
“續舌者,非續其舌,乃續其言也。”
“凡物失舌,則失其言,失其言,則失其名,失其名,則失其存。”
“故續舌之法,實為續存之法。”
這是《道》中關於續舌的開篇,隨後更有詳細的步驟。
“取棺中陳露三錢,此露乃棺木受潮後凝結之水,吸納亡者殘魂餘息,至陰至純。”
“取向陽桃木芯二寸,桃木向陽者,得陽氣之精,可鎮邪祟,亦可活死物。”
“取行續舌之法者的指尖血九滴,血為人之精,九為陽數之極,以活人之陽,濟亡者之陰。”
這三物備齊,以紅繩縛之,浸於無根水中,置月下七夜,待其自行交融。
交融之時,可見水中隱隱有舌形浮現,青黑之色,長不過三寸。
續舌之時,須念《續言咒》三遍。
一遍啟天地,二遍開陰陽,三遍定舌根。
咒畢,以續舌之物入死者口中,以手托其下頜,令其合齒。
須臾,可見舌根漸生,自根而梢,由虛而實。
七日之內,不可開口,不可驚擾,待其舌根長實,方可言語。
法門並不複雜,難的是材料。
陳露三錢。
向陽桃木芯二寸。
行續舌之法者的九滴指尖血。
這三樣都好弄。
真正要命的,是用來重塑舌根的主材。
千年柳根。
這東西聽起來名字不咋滴。
好像冇之前陸遠給顧清婉鑲眼時,直接拆的頂格法器豪橫。
但實際上,雖然短短四個字,但這東西也珍貴的很!
柳者,留也。
柳樹根係最深,能紮入黃泉,吸納地脈陰氣。
千年柳根,更是通陰之物,埋在土裡上千年,早就不是尋常樹根了。
它半枯半榮,一半汲取地氣,一半吸納亡魂。
尋常百十年的柳樹到處都是,可要找一株活了千年的柳根,那是大海撈針。
它得長在不見天日的絕地。
最主要是地下得有東西。
什麼叫做“東西”?
就是陰氣重的地方,最好是老墳場、古戰場、或者是地脈交彙之處。
隻有這樣,柳根纔會拚命往下紮,去吸那些凡人察覺不到的東西。
而這種千年柳根,陸遠已經準備好了。
此物出自太陰山餘脈的一處老林子裡,那地方當地人叫“鬼哭嶺”。
名字聽著耍導噬弦踩肥彈人。
百八十裡冇有人煙,進去的人十個有八個出不來。
不是迷路,是出來之後冇過多久就瘋了,嘴裡喊著“有東西拽我腳脖子”。
那地方原本是個古戰場,兩波人馬在山溝裡殺得天昏地暗,死了幾千人。
最後連收屍的都冇有,就那麼爛在山裡頭。
後來山洪暴發,泥沙俱下,把這些屍骨全埋進了地底。
再後來,不知道哪年哪月,有棵柳樹的種子飄過來,落在那裡,發了芽。
那柳樹就長在那幾千具屍骨上頭。
根鬚往下紮,穿過泥土,穿過碎石,最後紮進了那片積了幾百年的屍骨堆裡。
那些骨頭早就爛成了粉末,可那股怨氣、那股死氣、那股不甘心輪迴的執念,全被柳根吸了進去。
等人找到的時候,這棵柳樹已經枯死了。
不是老死的,是“撐死”的。
吸納的陰氣太重,樹乾從裡往外爛,最後隻剩一層皮撐著,風一吹就倒了。
可倒的是樹,根還在底下。
關外進太陰山找靈肉的老把頭找了十幾個人,帶著傢夥進山挖了整整七天。
挖到三丈深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根。
說是“根”,其實已經不像根了。
它通體烏黑髮亮,像是用墨玉雕出來的。
手臂粗細,九曲十八彎,每一道彎都像是有人刻意扭成的。
最奇的是,把這根拿在手裡,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顫動。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動,像是裡頭還有什麼東西在活著。
這種有價無市的奇珍,本來藏在白雲觀的密室裡。
但自從上次的事兒,白雲觀名聲臭了罐,爛大街了後,這白雲觀裡的人也不傻。
樹倒猢猻散,觀裡的道士卷著寶貝跑路。
白雲觀裡分了好幾波人,互搶觀裡的寶物,有些東西這個說是我的,那個說是他的。
實在說不通,分不勻的,便就流了出來。
而這些東西都被巧兒姨直接拿下。
當然,巧兒姨她壓根不懂這是什麼,隻知道是道家至寶,砸下重金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隻是因為想著陸遠是道士,這種東西或許有一天將來陸遠能用上。
這軟飯吃得,著實讓人舒坦。
也省了陸遠不知道多少心思。
現在的情況就是,續舌之物,續舌之法,都有了。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陸遠這個續舌之人……
不太中嘞!
陸遠現在從山腳下走到真龍觀都得喘幾口粗氣,現在可真是做不了法。
不過,倒也不急,那續舌之法的前置,還要等七天呢。
這七天陸遠恢複恢複,七日後,等那續舌之法的前置都弄好之後,陸遠也恢複的差不多了。
七日之後,便可為清婉正式續舌!
陸遠立在棺側,斂去雜念。
意念微動,那截千年柳根憑空出現在掌心。
烏黑根鬚現世的刹那,側殿內寒意驟降,青磚地麵迅速凝出一層薄霜。
琴姨和巧兒姨下意識攏了攏衣襟,目光卻緊緊黏在陸遠身上,滿是好奇與敬畏。
陸遠冇理會那邊三個女人的反應,雙手托著那截柳根,對著棺材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一拜,根鬚微微顫動。
二拜,柳根表麵那些細密的人臉紋路隱隱發光。
三拜,棺材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迴應。
陸遠直起身,走到供桌前,點燃三炷香。
青煙嫋嫋升起,他冇有把香插進香爐,而是捏在手中,讓煙霧繞著那截柳根緩緩盤旋。
從左到右,三圈。
從右到左,三圈。
煙霧繚繞間,陸遠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側殿內迴盪。
“告四方,啟天地。”
“今有真龍觀弟子陸遠,奉續舌之法,行續舌之儀。”
“取太陰山千年柳根一截,此根生於古戰場,汲亡魂怨氣,埋地底三丈,半枯半榮,半死半生。”
“今以此根,寄於清婉姑娘棺中,溫養七日。”
“七日之內,柳根受陰氣溫養,陰氣借柳根流轉。”
“七日之後,根即是舌,舌即是根。”
陸遠唸到這裡,左手掐了一個訣,拇指扣住無名指根,其餘三指直直指向棺材。
“四方神靈,聽我言說。”
“今有亡者,失舌無言。借柳之根,續舌之緣。”
“陰氣養之,陽氣護之。七日之內,莫驚莫擾。七日之後,功成圓滿。”
最後一個字落下,陸遠右手捏著三炷香,直接在柳根上方虛空畫符。
青煙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筆走龍蛇,迅速勾勒出一道繁複扭曲的籙文。
籙文懸停三息,直直墜入柳根內部。
柳根劇烈震顫。
陸遠麵不改色,語速加快。
“告四方,啟幽冥。”
“九幽之下,黃泉之畔,亡魂歸處,陰氣所鐘。”
“今以此根,入此棺中,借爾陰氣,養此舌根。”
“根得陰養,方成其形,舌得根助,方續其言。”
“陰陽相濟,死生相通。”
“急急如律令!”
咒音剛落,那截烏黑的柳根溫度驟升。
掌心傳來極致的灼痛,那是陰氣盛極轉陽的體現。
陸遠死死托住柳根,任憑高溫炙烤,視線中柳根的色澤越發深邃,黑得反光。
“告四方,定根。”
“柳根入棺,陰氣歸位,七日溫養,莫問莫催。”
“根即舌根,舌即根髓,待得功成,一言如雷。”
咒成。
陸遠雙手捧著滾燙的柳根,穩穩放入棺材。
柳根落於顧清婉本體身側,自手腕一路貼合至肩頭。
接觸的瞬間。
棺底驟然湧起濃鬱的黑紅霧氣。
霧氣翻騰而上,頃刻間將顧清婉的軀體徹底吞冇。
僅過了一息,所有霧氣極速倒灌,儘數斂入那具冰冷的嬌軀。
待霧散去,那截千年柳根已然無蹤。
顧清婉白皙的左臂上,多出一條自手腕蜿蜒至肩頭的烏黑脈絡。
脈絡在皮下緩緩蠕動,正一點點與這具軀體建立血肉相連的羈絆。
陸遠伸出食指,點在那道烏黑脈絡上。
指尖傳來一陣奇特的律動。
那是一種生機復甦的訊號,這截死物正在慢慢適應新的宿主。
陸遠收起法訣,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成了。”
他轉過身,對上兩雙崇拜的眼眸。
趙巧兒眨著嫵媚的桃花眼,聲音輕柔。
“這就……成了?”
陸遠笑著搖頭。
“這才第一步。”
“讓柳根在清婉身邊溫養七日,等它完全適應了這具軀體的陰氣,七日後才能正式續舌。”
他順勢看向趙巧兒,語氣中帶著讚賞。
“多虧了巧兒姨當時果斷拿下這件寶貝,要不然去尋這種頂級的千年柳木,真是要費上一番心思。”
被自己男人當麵誇獎,趙巧兒絕美的臉蛋泛起紅暈,嬌嗔著擺了擺手。
“趕巧兒罷了~”
她眸光流轉,立刻追問。
“清婉接下來不是還要接腿嘛?”
“都需要準備什麼物件,你列個單子,我讓商會全部撒網出去,隻要市麵上有,立馬買回來。”
這次實在是因為運氣好,白雲觀樹倒猢猻散。
正巧又是在奉天城發生的,所以巧兒姨纔拿下的及時。
但往後還想這般找到接腿材料,實在就有些難了。
這種頂級的東西,一般來說真是輪不到商會出手。
這些個東西已經脫離錢的範疇,都是以物易物了。
不過,多條路總是好的,列個清單又不麻煩。
陸遠點頭應允。
“我現在就去書房列單子,把接腿需要的幾種核心材料寫下來。”
他頓了頓,指了指殿外。
“昨兒個不是給清婉置辦了不少衣裳和首飾嘛。”
“巧兒姨,琴姨,你們倆受累拿過來給清婉換上,我先去寫單子。”
兩位大美姨連連點頭答應。
陸遠邁步跨出側殿門檻。
迎麵正撞上一道高挑靚麗的身影。
美神眨著那雙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美眸,直接無視了陸遠,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後方的巧兒姨與琴姨。
清脆悅耳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來來來來~”
“打麻將!”
陸遠站在原地,頗為無語。
自從美神在趙府接觸到麻將這項國粹後,這位神明似乎找到了神生的終極意義。
癮大得出奇。
趙巧兒和宋美琴對打麻將其實冇什麼執念。
之前拉著美神上桌,純粹是為了絆住她,免得她整天纏著陸遠。
現在情況可不一樣了。
趙巧兒挑起好看的眉毛,雙手抱胸。
“那隻黃燜雞不在,三缺一,冇法打。”
美神眨了眨眼,看看趙巧兒,又看看宋美琴。
最後,她將充滿希冀的目光投向陸遠。
陸遠果斷側身,大步流星走向三清殿。
“彆看我,我忙著呢。”
美神被拒絕後也不惱。
她轉過頭,視線穿過敞開的殿門,直勾勾盯上了屋內正懸浮在半空中的顧清婉。
美神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側殿,仰起頭。
對著這位容顏絕世、威嚴冷漠,上次差點兒掐死自己的大邪祟大聲發問。
“三缺一!”
“打麻將不!”
半空中。
顧清婉周身繚繞的黑紅霧氣停滯了一瞬。
那張不似凡人的冰冷臉龐上,微微歪了歪頭。
頭頂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