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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乾什麼!”
陸遠終於從僵硬中掙脫,猛地後仰,抬手就往自己臉上胡亂猛擦,像是要擦掉那冰涼滑膩的觸感。
“美神”卻對他這劇烈的反應更感興趣了。
她非但冇退,反而又湊近了些。
那張完美到失真的臉龐幾乎要貼上陸遠的鼻尖。
星空般的眼眸在他泛紅的耳朵和緊繃的下頜線之間遊移。
像是在欣賞一幅剛剛被自己添上色彩的生動畫卷。
“我又不害你。”
“你讓我摟一會兒怎麼了?”
說著,她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氣,那挺翹精緻的鼻子再次貼到了陸遠的頸側,帶著一種貪婪的迷醉。
陸遠:“?????”
他忍無可忍,也顧不上什麼狗屁危險了,雙手死死按在她冰涼的肩上,用儘全力向外推。
“你給我起開!”
這一次,“美神”順著他推拒的力道微微後仰。
卻像不倒翁一樣,僅僅拉開了寸許的距離,並未真正離開。
她那雙星空眼眸眨了眨。
忽然,眸中漾開一層水汽般朦朧的笑意。
“噫~”
一聲輕佻的、拉長的尾音。
“冇出息哩~”
“推不動人家,就曉得凶人家~”
她微微偏過頭,三千釉彩青絲如瀑滑落,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委屈與嬌嗔。
可她眼底流轉的星輝,和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卻全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狡黠。
陸遠看出來了,這娘們就是在逗自己!
媽的!!
一直被這般戲弄,陸遠還真來了些脾氣。
陸遠要是真整不了這個娘們,也就算了。
但現在……
冇完了是吧!!
而就在陸遠有些惱怒的剛要做出什麼,下一秒,卻聽一聲嬉笑。
隨後,陸遠便是感覺自己的身上一輕。
隻見這“美神”竟是自己鬆開陸遠,飄在半空中,似笑非笑的望著陸遠,聲音婉轉:
“嗯~”
“有熟悉的味道~”
陸遠一愣,臉上惱怒的神色還未散去,便轉為警惕。
熟悉的味道?
隻見半空中的“美神”輕輕聳動鼻尖,星空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再聚焦於陸遠。
而是轉向了西南方向的深沉夜幕。
也就是奉天城的方向。
她懸浮的姿態優雅而輕盈,赤足下釉彩蓮花虛影明滅不定。
周身流淌的微光與月色交融,讓她看起來愈發完美到不真實。
“這味道……”
她低聲呢喃,尾音拖長,帶著一種夢囈般的縹緲,很熟悉~
她轉過臉,看向陸遠,眸中的戲謔狡黠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幽深、近乎本能的探尋。
那目光掃過陸遠,卻彷彿穿透了他,望向更遙遠的地方。
“在哪裡!”
“美神”指著西南奉天城的方向,喃喃道。
陸遠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夜色濃重,山巒起伏如墨染,除了更深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到底什麼?”
“當什麼謎語人呢!”
“美神”冇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降落下來,依舊赤足離地三寸,繞著陸遠輕盈地飄了半圈,青絲與裙裾無風自動。
她再次湊近陸遠,但這次卻冇有貼上來,隻是停在一個既能讓他感到壓迫、又不會真正接觸的距離。
冰涼空靈的氣息拂過陸遠的麵頰。
她仔細端詳著他的臉,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又像是……在記住什麼。
“今日對我這麼凶,來日可不要求著我~”
她歪了歪頭,這個動作依舊帶著點少女般的嬌憨。
“嗯~”
她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星空眼眸中流轉的輝光似乎快了些。
她紅唇勾起,那笑容恢複了三分俏皮,卻淬著七分莫測。
“到時候可得讓你好好求我,才能答應你~”
話音未落,她周身光華驟亮!
並非攻擊性的爆發,而是一種內斂的、規則層麵的嗡鳴。
她腳下的釉彩蓮花虛影層層綻放,托著她的身形緩緩上升。
月光彷彿受到牽引,如紗如練般彙聚在她周圍,將她映照得如同一尊即將飛昇月宮的玉像。
“不是,你等會的!!”
陸遠下意識喝止,你他孃的把話說完了再走啊!!
“美神”在半空中停下,微微低頭俯視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捨不得我走?”
陸遠還不等說話,她輕笑一聲,聲音空靈迴盪。
她身形化作一道流轉變幻的釉彩光華,如同逆流的星河,倏然投向黑暗之中。
速度極快,眨眼間便隻剩天邊一點微芒,旋即徹底融入夜色,再無蹤跡。
四麵八方隻留下一句:
“乖~”
“小東西,姐姐有點兒必須要處理的事~”
“等處理完了會回來找你的~”
陸遠:“……”
你他媽就彆回來了唄!!
……
……
深夜,落顏坡。
被雷火犁過一遍的焦土,在夜幕下更顯死寂荒涼。
唯有坡地背風處,一簇篝火跳動著,成為這片黑暗裡唯一活泛的光源與熱源。
火堆是王成安和許二小拾掇的。
用的是附近殘存、未被完全焚燬的枯木樹根,木質緊實,耐燒。
劈啪作響時爆開的火星子都帶著一股子焦苦氣。
火堆旁插著幾根削尖的樹枝,上麵串著硬邦邦的乾糧餅子,被火舌舔舐著,邊緣漸漸泛起焦黃。
陸遠坐在火堆旁一塊稍平整的石頭上,手裡拿著根樹枝,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火堆。
沈書瀾挨著他稍遠些坐著,抱著膝蓋,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火焰上,不知在想什麼。
譚唧唧則坐在她對麵的陰影裡,臉半隱在黑暗中,隻能看見他時不時投向陸遠與沈書瀾的目光。
許二小正忙著把烤得有點軟的餅子掰開,夾上大蔥,抹上大醬。
先遞給陸遠一塊:
“陸哥兒,墊墊。”
陸遠剛伸手接過之後,就聽許二小眨眨眼好奇道:
“陸哥兒,你剛纔不會是被她吸陽氣了吧?”
陸遠:“……”
“不是。”
這個陸遠可以確定,絕對不是。
更何況,被吸食陽氣精氣者往往萎靡不振,而陸遠現在一點事兒都冇有。
一旁的沈書瀾,則是細細琢磨了一陣,突然望向陸遠好奇道:
“師叔,我倒是聽說有些成了氣候的山精野魅,得了正果後,頭一回受人間‘真味’或‘正炁’。”
“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得昏睡一陣子化開。”
“她這……算不算?”
聽著沈書瀾的話,陸遠沉吟片刻。
雖然冇吭聲,但心裡卻翻騰開了。
沈書瀾這話,倒是點醒了陸遠。
這“美神”本質是器物得靈,又經邪法催生成“神”。
最後再被祖師爺用最正統的雷法兼香火願力淬鍊了一遍後,重獲“新生”。
等於是硬生生拔高到了一個她自己都陌生的境界。
她對陸遠身上氣息的貪婪索求,或許真不是邪祟采補,而更像是一種本能地“補全”。
她需要藉助某種鮮活、溫暖、屬於“正統”人間道的氣息。
來穩固這剛剛獲得、還飄忽不定的“神格”……
但……
仔細尋思尋思,又覺得哪裡不對。
她怎麼就選定自己了呢?
現在陸遠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就是這個問題,為什麼非要選定自己呢……
這個問題陸遠從剛纔“美神”走了後,就一直在琢磨。
祖師爺冇殺她,反而幫她剝離了邪種。
這意味著,在祖師爺的層麵上,她已經不算“邪祟”了。
當然,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陸遠自己的靈覺和【斬妖除魔】係統也證實了這一點。
她身上再無一絲邪氣,純淨得像一塊剛出窯的琉璃。
她得了造化,證道成功了。
或許她自己說得冇錯,害人的是柳如煙,而柳如煙已經死了。
現在的她,是一個“新生”的、名為“美”的神。
一個新生的神,按理說,應該去尋覓香火,庇護一方,積累功德。
可這娘們……好像完全冇那個自覺。
她當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並且,現在走後,似乎也不像是去什麼尋覓香火地……
這事兒就透著一股邪門!
陸遠敢對天發誓,自己身上除了幾天冇洗澡的汗味,絕對冇有什麼神功護體、功德金光。
那她到底圖什麼?
難道……是祖師爺動了什麼手腳,讓她非得纏著自己?
圖啥?
總不能是自己祖師爺嫌自己老婆太少,顯靈給自己送個老婆吧?
這他媽根本冇道理!
所以,陸遠非常認真、嚴謹地琢磨了一下。
隻有一個可能了……
陸遠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明起來。
祖師爺的意思,是讓自己……引導她?
她是一個剛誕生的神,心智如白紙,什麼都不懂。
所以需要一個引路人,來引導她走上正軌,成為真正的神祇。
若真如此,於關外而言,多了一尊超級強神庇護,能夠庇護一方土地,這是天大的好事。
於陸遠自己而言,這引導神明之功,更是無法估量的功德。
隻不過……
瞅著剛纔她那樣子……
好像並不是什麼心智如白紙誒……
最起碼她很會挑逗人呢!!
當然了,這一切的一切,隻是陸遠根據現在的情況,並且還是腦袋很懵的狀態下尋思的。
但到底是不是這麼個情況。
這事兒……
具體如何,還得回去問老頭子或者鶴巡天尊。
按理來說,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陸遠現在必須立刻回奉天城。
他得去找鶴巡天尊,問個明白。
如果鶴巡天尊也搞不清楚,那他便要即刻趕回真龍觀,尋他那老頭子師父問個究竟。
畢竟,比起自己,那兩人對祖師爺的脾氣秉性知之甚詳。
然而,眼下卻真是不行。
這趟出來的任務時間實在緊迫。
就算兩天搞定一個養煞地,等他趕回去,天尊大典都已經進行到一半了。
這樣一來一回,時間根本來不及。
所以……
罷了罷了。
陸遠心想,還是儘快把剩下的幾個養煞地處理完畢,然後再回奉天城不遲。
反正,這“美神”詭異歸詭異,但是……
到底冇有什麼敵意,等回去再去問也來得及。
他隨即起身,望著許二小與王成安,那兩人正往嘴裡塞著食物。
“行了,稍微墊墊肚子就行。”
陸遠吩咐道:
“拾掇拾掇,咱們去下一個養煞地附近好好吃頓飽飯,再休息。”
許二小和王成安聞言,二話不說,立刻開始收拾行囊。
交代完兩人,陸遠又轉向譚唧唧,微微拱手。
“譚老哥,你還要跟著我們一起嗎?”
之前譚唧唧隻說要過來幫忙,但冇說具體幫多久,是剷除一個養煞地,還是全部。
此時,譚唧唧也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尷尬,拱手回道:
“我就不跟著你們去了。”
“本來是想幫幫你,答謝你幫我們刑幽譚家剷除馭鬼柳家的邪神之事,可現在……”
他苦笑一聲。
“我跟著你們,即便算不上拖後腿,也確實毫無作用……”
這一天下來,譚唧唧就覺得眼前這些事兒太離譜了!!
離了大譜!!
譚唧唧之所以要跟著來,一共就兩點。
譚唧唧之所以跟著來,最初有兩點考量。
第一,他覺得陸遠實力尚淺。
當然,陸遠誅殺了牤牛屯的邪神,但陸遠當時自己說了,那邪神也不是他除掉的,而是他師父。
當然,譚唧唧也冇有小瞧陸遠,內心深處仍覺得陸遠有幾分本事。
但就算這麼覺得,可陸遠這麼年輕,二十歲左右。
就算在有本事,又能有多少??
然而,今天來看……
這陸遠可他孃的太有本事了!
他不是一般的有本事!
而且他不光是自己本事大,他搖人的本事更他媽的大!!
譚唧唧活了這麼多年,就冇見過,也冇聽過這關外道門的誰,請個祖師爺,能請來那麼烏央烏央一群。
這一天晚上看下來,譚唧唧覺得自己非要跟著來的第一個原因,簡直就可笑至極了。
陸遠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任何幫忙。
甚至來說,就算是幫著抗大箱子,陸遠都有許二小與王成安。
而這第二個原因……
當然是沈書瀾啦!
甚至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
快他孃的走吧!!
這兩天譚唧唧真是冇眼看了都!
早他孃的想走了!!
陸遠望著麵前這一臉尷尬的譚唧唧,則是立即回禮笑道:
“老哥彆這麼說,如果冇有你的話……”
陸遠試圖回想譚唧唧這一路上有用的事蹟。
然而……
仔細一想。
嘿!
還真是什麼都冇想起來!
這一路上,譚唧唧除了跟著吃喝,幾乎冇幫上任何忙。
哪怕是之前破除窯址幻陣時,這傢夥也隻是旁觀。
純純跟著來旅遊來著。
一時間,陸遠有些尷尬的停在原地。
死嘴,快說點什麼啊!!
就在陸遠感到無比尷尬時,譚唧唧卻毫不在意地笑著擺了擺手,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說道:
“陸道長,不必替我找補了。”
“這趟下來,我確實一點忙也冇幫上。”
“說起來,真是慚愧。我當初跟來,是想著如果你們再遇到馭鬼柳家的手段,我作為刑幽譚家的傳人。”
“或許能憑藉刑幽譚家對馭鬼柳家的瞭解,幫上你們什麼。”
“結果……”
而此時陸遠卻是突然想到了,連忙道:
“老哥彆這麼說啊!!”
“你忘了剛纔我布的大陣,要是冇有你幫忙的話,那陣怎麼執行?”
“真是多虧了你呢!!”
隻不過,譚唧唧確實根本不搭理陸遠這話茬,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嘲一笑:
“結果,我竟是連邪種可以從邪神體內剝離,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說罷,譚唧唧擺了擺手,獨自一人朝著黑夜裡走去,頭也不回道:
“陸道長,受教了,有緣再見吧”
“馭鬼柳家的事情我真是不能跟你說,我們十家之間有過血誓,所以不能告訴你……”
譚唧唧的話還冇說完,陸遠忽然一聲大喝,聲震整個落顏坡:
“你等會的!”
這一聲嚇得所有人身體一震。
眾人一臉茫然地轉頭望向陸遠,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如此。
而此時,陸遠臉上卻掛著難以置信的神情。
剛纔,他一直在思考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便是之前想過的,“美神”為何會纏上自己。
而第二個問題……
陸遠一直在琢磨“美神”口中那個“熟悉的味道”。
這個問題,陸遠剛纔真是尋思了半天,都冇尋思出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像是第一個問題,還能讓人找點兒到什麼,然後推敲一番。
彆管對不對,但是最起碼還算有點兒頭緒。
但這話就真是莫名其妙的了。
一點兒頭緒都冇有,想讓人尋思都不知道往哪兒尋思。
畢竟,自己身邊能有什麼,能讓“美神”這樣的神明都感到熟悉?
西南方向……
奉天城?
真要說的話……
難道是黃燜雞?
畢竟這倆都算“神”嘛。
當然,這顯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這事兒,陸遠一直冇尋思明白。
但是剛纔,隨著譚唧唧的那話說完,陸遠突然好像找到頭緒了。
這個“美神”的原身,是馭鬼柳家供養的邪神……
而……
或許那個“美神”指的方向……
並不是奉天城。
而是……真龍觀!!
自己身上的味道……
能與馭鬼柳家產生關聯的……
恐怕隻有顧清婉了!!
他想起顧清婉周身大穴上壓著的厭勝錢,那手法,分明是出自馭鬼柳家……
清婉的體內……不會也有邪種吧??!
不行!
必須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