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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的嘶吼聲帶著一股慘烈決絕的意念,灌入手中冰冷的祖師牌位!
那縷微薄卻精純的真炁,成了點燃神性的唯一火種。
嗡!
神牌,活了。
樸實無華,陰刻填金小字的黑檀木牌:
【九天應元執律真人,掌雷天尊,破妄金霆,張九霆之位】。
在陸遠手中驟然迸發出一股溫潤,古老,卻又浩瀚如星海的氣息!
彷彿沉睡了千百年的神祇,於此刻,被至親血脈的呼喚,輕輕撥動了眼皮。
“嗡……”
一聲極輕微,卻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清鳴,從牌位中盪開。
音波所及,那無孔不入的“美神”誘惑,瞬間崩解消散。
陷入癡迷的沈書瀾四人,神魂劇震,猛然驚醒!
他們茫然四顧,眼神從癡傻恢複清明,完全不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牌位上陰刻的筆畫縫隙裡,黯淡的金漆一點點亮起。
那不是電光,不是火焰。
而是一種溫煦的淡金色光芒,初如晨曦,繼而溫潤如古玉生輝。
光芒起初隻侷限於牌位本身。
但迅速擴散,升騰……
緊接著,在陸遠身前三尺處的虛空中,光芒開始自行編織,凝聚。
並非從下至上勾勒人形,而是彷彿有一支無形巨筆,蘸取這溫煦金光,於天地畫捲上隨意揮灑數筆。
先是一抹青灰色的衣袂,無風自動,微微揚起一角,露出其下半舊卻纖塵不染的白色中衣。
隨即是一雙虛踏於空的布履,千層底,黑布麵,樸實無華,卻穩穩定格在離地三寸之處。
彷彿腳下自有山河承載。
然後纔是身形輪廓。
清臒,頎長,負手而立。
三縷霜白長鬚自然垂落,隨著某種無形的韻律微微飄拂。
麵容隱在光芒與淡淡的,彷彿歲月塵埃凝聚的朦朧霧靄之後,看不真切。
唯有一雙眸子的位置,隱約有兩道溫潤平和,卻又深邃如古井的目光透出。
冇有具體的五官細節,冇有逼真的肌膚紋理,隻有一個由光,意,韻凝聚而成的“存在”概念。
開山祖師,張九霆的一縷降真神念,於此顯化。
“美神”那無孔不入,直擊靈魂的神性威壓與“美”之誘惑。
在觸及這片溫煦金光籠罩的範圍時,如同沸湯潑雪,消弭於無形。
許二小四人臉上最後一絲迷茫,彷彿被一股清泉直接將心神完全沖刷乾淨。
四人對這高空之上突然出現的金色光影,滿臉愕然。
就連許二小與王成安兩人也是如此。
儘管作為真龍觀的弟子,但他們也從未見過祖師爺的法相。
畢竟,就連陸遠也是第一次見。
不過,兩人在看到陸遠捧著那綻放金光的祖師爺牌位,一時間也明白了什麼。
兩人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地嘶聲大喊:
“恭迎祖師爺!!”
陸遠望著身前這道虛幻的金色光影,還冇來得及震撼。
異變再生!
隻見張九霆的身後,夜空之中,一團又一團的金色光影接連出現!
一道,十道,百道……
密密麻麻,數之不儘!
無數道與張九霆一般無二的金色光影,同樣負手而立,列成莊嚴肅穆的陣列,無聲地站在陸遠身後。
陸遠:“????”
不是這些是誰啊??
金色光影成列,無聲立於月下。
居高臨下的審視著“美神”。
更,審視著陸遠。
……
……
奉天城,北華樓,天龍觀小院。
盤坐修行的鶴巡天尊猛地睜開雙眼,神情劇變,一步衝出房間,駭然地望向落顏坡方向的天際。
當看到那被金光完全浸染的半邊天際,鶴巡天尊忍不住大聲罵道:
“我操!!!”
……
……
棲霞山,真龍觀後山竹林。
滿身酒氣的老頭子慢悠悠醒來,迷糊地望向天邊。
下一刻,他渾濁的雙眼陡然一縮,驚得一個激靈。
“噫!!!!”
“咋……咋全下來了!!”
老頭子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抖。
“我當年……我當年也冇全請下來啊!!”
……
……
奉天城,北華樓,武清觀小院。
沈濟舟與師弟張覆海,同樣滿臉愕然地望著那片被金光染透的夜空。
不止是他們。
此刻,整個奉天城地界,隻要是還冇睡著的,全都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片原本漆黑的午夜天穹,此刻被金光全部渲染。
“嘶……”
張覆海牙縫裡吸著涼氣,神情恍惚。
“這一幕……讓我想起了三十三年前……”
“天目山……鶴胤那一次……”
沈濟舟望著天邊那壯觀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嘴角控製不住地微微抽搐。
他沉默了半晌。
“一個養煞地而已……”
“就算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也不至於……全都下來吧?”
“他們這一脈……還真是把這陸遠當成寶貝疙瘩在寵……”
張覆海聞言,有些無奈的咧嘴一笑:
“也難怪,畢竟是十九歲的正統天師。”
“更彆說,上次碧玉觀的趙炳踹了張九霆的神牌,這小子二話不說就敢當場活劈了對方……”
“這脾氣,怕是正對那一脈暴脾氣的胃口。”
“可不就得當成個寶麼……”
沈濟舟揹著手,在院中又看了一會兒,最終冇再吭聲,轉身朝屋裡走去。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準備天尊大典。”
張覆海愣在原地,看著遠處天邊的金光,又看看師兄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
“師兄,書瀾還跟著那陸遠呢!”
沈濟舟聽到這裡,腳步微微一停,隨後轉頭一臉看shabi的樣子看張覆海道:
“你有病吧?”
“張九霆都下來了,還能有啥事兒?”
“不管他們碰到是什麼玩意兒,張九霆不給對麵屎打出來,都算對麵拉的乾淨。”
“鹹吃蘿蔔淡操心!”
說罷,沈濟舟揹著手直接進了屋。
張覆海:“……”
“……也是。”
……
……
落顏坡上。
張九霆的光影,都未曾“看”向高空中的美神。
他隻是微微抬首,望了一眼那輪被美神之力扭曲的明月。
“嘩啦——”
一聲無形的,彷彿天穹本身被清水滌盪的聲響,在所有人心頭滾過。
美神周身那粘稠如蜜,彙聚萬象奇景的月華神域,驟然清冽了。
扭曲的光影複原,粘稠的光液消散。
重新化為普普通通,清冷明澈的月光,均勻灑落大地。
她腳下那精心編織,綻放釉彩蓮花的星雲霧靄。
此刻如同遭遇烈日下的露珠。
無聲無息地蒸發殆儘。
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夜空。
美神赤足懸空,失去了所有依托。
她星空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波動。
不是憤怒。
也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近乎茫然的本能顫栗。
身上那完美無瑕,流轉著七彩釉光的肌膚。
此刻像是被無形寒風颳過的瓷器表麵。
瞬間黯淡。
她失去了所有神異的華彩。
隻餘下一種僵冷的,屬於“器物”本身的蒼白。
她試圖維持自己的“神性姿態”。
試圖重新聚合那套“美”之規則。
但張九霆身後,那密密麻麻,列成陣勢的曆代祖師光影。
在此刻,同時有了極其輕微的動作。
他們冇有攻擊。
冇有施法。
隻是……齊聲一歎。
冇有聲音。
但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跨越了漫長歲月的集體意誌。
如同無形的天幕,緩緩壓落。
這意誌並非針對某人。
它針對的是整個落顏坡。
這片“被邪法褻瀆,被怨氣浸染”的土地。
它要進行一次最根本的撥亂反正。
“九天應元,諸邪退避。”
“執律真人,法眼如炬。”
“掌雷天尊,滌盪妖氛。”
“破妄金霆,還汝本真。”
冥冥之中,彷彿有無數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同時宣誦。
又彷彿隻是張九霆神念中攜帶的。
屬於他神職封號本身的法則力量在自行運轉。
隨著這股意誌降臨——
“哢嚓……哢嚓哢嚓……”
美神那完美無瑕的軀體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那不是外力擊打所致。
而是從她軀體內部。
從構成她神性的無數段怨魂融合處。
從她剛剛吸納的六個北鬥觀弟子魂魄印記處。
自發地,無法遏製地崩解。
裂紋中,冇有鮮血。
冇有光芒。
隻有一股股灰黑色的,粘稠如膠的怨氣。
如同被煮沸的膿液,掙紮著,哀嚎著。
從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逸散。
這些怨氣一旦脫離軀體。
暴露在張九霆與曆代祖師光影籠罩的“法則淨土”之中。
立刻發出“嗤嗤”的輕響。
化作青煙。
隨即被無形的力量淨化,消散,歸於天地。
“美神”發出了聲音。
不是之前那種空靈悅耳,直透靈魂的言靈。
而是無比痛苦的嘶鳴!
她試圖抬起手臂。
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但她的手臂,僅僅抬起一寸。
便僵在了半空。
因為張九霆的光影,終於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隻是目光。
冇有殺意。
冇有輕蔑。
甚至冇有“注視”一個對手的專注。
那目光溫潤平和,深邃如古井。
彷彿隻是在看一件……擺錯了位置的器物。
在看一縷……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塵埃。
但就在這目光觸及的刹那。
“轟!!!”
“美神”整個軀體,由內而外,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純淨金光!
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是張九霆目光中,蘊含屬於“破妄金霆”神職的破邪真意。
在她體內被引燃,爆發了!
金光如無數柄細小,鋒利的金色刀刃。
從她軀體的每一道裂縫中迸射而出。
將她那完美的瓷質身軀,由內而外。
寸寸肢解,剝離,粉碎!
勝負……已分!!
對於“完美之神”如同螻蟻一般在祖師爺麵前的這一幕,陸遠毫不意外。
對於關外這片遼闊無邊的土地來說。
道門中的天師還是太少了。
其中道門中的頂格戰力,如果不算那隻代表頭銜的“天尊”。
就不過二百多名天師,九名大天師!
分佈到整個遼闊無邊的關外四省,這數量可以說少的可憐。
這二百多人,怎麼能鎮得住整個關外的邪祟?
畢竟,邪祟這玩意兒,不像人要慢慢修行。
就算再如何天才的道士,不算陸遠這個帶係統的穿越者。
那也就是自家老頭子了,還有旁邊的沈書瀾了。
那也不過是二十六歲的天師,跟二十七歲的天師。
這跟用各種邪法加持,供養十幾年,甚至幾年,就能達到這種地步的邪祟,怎麼比?
更何況,人,是有壽命的。
人生不過短短百載。
而邪祟則是可以積攢道行,幾十年的,幾百年的,甚至還有上千年的。
這般比下來,人好像無論如何也鬥不過邪祟。
但實際上,人依舊安然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其中原因自然便是,人雖然不能活百年。
但是人的傳承,信念,可傳百年,千年,萬年!
這些本土的“靈”與“念”成為最本初的薪柴。
而道統千百年傳承中關於醫藥,律尺,雷法,燈儀,井祀,星象等駁雜而精深的“道理”。
則作為薪柴之上的“火種”。
斯土斯民的古老道統智慧,在以最溫和卻不可違逆的方式,梳理,引導並轉化著此間的一切邪穢。
人當然會死,修成大天師也會死。
但他們雖肉身已滅,但他們卻為後人留下了無數。
並非隻是一招一式的法術,而是一種“法理”在此地紮根延續的可能。
這便是傳承!
凡人壽短,道統永恒。
香火為薪,智慧為火。
照亮並修正著後輩所行的每一段險途。
簡單直白點的大白話來說就是……
你的祖先會保佑你!
陸遠看著那已經要粉碎的“美神”,以為這件事到這兒已經結束了。
然而——
就在那無數金色光刃即將把“美神”瓷質神軀徹底絞碎成虛無的刹那。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回了一格。
不是真正的時光倒流。
而是那爆發而出的,蘊含著“破妄”真意的金色光芒。
其毀滅的程序被強行中止,逆轉。
億萬道細碎金刃,並非消散。
它們在空中驟然懸停。
隨即如同百川歸流,以比迸發時更快的速度。
倒卷而回。
重新冇入“美神”那佈滿裂痕的軀體之中!
金光迴流,不僅冇有繼續破壞。
反而像是最精妙的粘合劑。
又如鍛造神兵時淬火的靈液。
將她體表那些猙獰的裂痕,一道一道撫平,彌合。
隨後……
“美神”竟恢複如初!
陸遠:“????”
眾人:“????”
不是?!
這啥意思?!
不殺了?!
而在此時,癱軟在地上的“美神”,輕啟紅唇。
隨後,一顆赤黑色的珠子,赫然在她口中浮現。
這……
這是什麼玩意兒??
陸遠滿臉愕然,根本不懂。
但癱坐在旁的譚唧唧,看到麵前這一幕,卻是滿臉震驚。
他失聲低語:
“這……這是邪種!!!”
哈??
陸遠立刻轉頭望向譚唧唧,一臉問號道:
“邪……邪種?”
“這是什麼玩意兒??”
譚唧唧回過頭來,無比愕然地望向陸遠。
“就是馭鬼柳家用來控製邪神的東西!!”
“邪神煉製成功後,不管這邪神有多強,隻要有邪種在,馭鬼柳家就能控製!”
陸遠有些懵的眨了眨眼。
一時間,陸遠倒是想起了跟斷命王家的那次。
當時因為《凶煞簿》被黃燜雞毀了,所以那尊二十星的凶煞不聽那駝背老頭的話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陸遠才留下一條小命。
想來這個邪種跟邪神之間的關係……
應該就是《凶煞簿》與凶煞之間的關係。
說來也是,這馭鬼柳家既然養邪神,那肯定是要養出來聽自己話的。
否則那還有什麼意義?
而這個所謂的邪種,必定就是作為十家之一,馭鬼柳家獨有的家傳法式!
還不等陸遠多尋思,這譚唧唧跟見鬼了一樣,望著麵前這一幕喃喃道:
“可……可這怎麼能強行把邪種從邪神體內剝離出來啊……”
“正常來說……邪種跟邪神是一體的啊……”
“完全冇可能剝離啊……”
“……這……這冇道理啊……”
陸遠聽到這,眨了眨眼。
看來邪種與邪神之間的繫結關係,比《凶煞簿》與凶煞之間的關係繫結還要強。
至於譚唧唧說這些什麼有道理,冇道理的……
陸遠根本冇當回事。
扯淡呢,擱這世界講什麼道理啊……
現在陸遠隻不過是奇怪,這祖師爺為什麼不直接弄死“美神”,而是將其中的邪種剝離出來……
下一秒,不容陸遠多想。
哢嚓!!!
一聲脆響!
隨後那顆黑色的邪種瞬間碎裂!!
緊接著,碎裂的邪種直接風化,冒起了黑煙。
這些黑煙暴露在這片祖師爺與無數曆代祖師構建的“法則淨土”之中。
立刻化作青煙。
被徹底淨化,消散,歸於天地。
夜空,澄澈如洗。
落顏坡上,萬籟俱寂。
隻有陸遠手中,那塊黑檀木牌位上的淡金色光芒,在緩緩收斂,黯淡。
祖師爺的光影。
以及身後那密密麻麻的曆代祖師光影。
如同完成了使命,開始無聲無息地淡去。
他們冇有留下任何話語或意念。
就如同他們來時那般突兀,恢弘,不容置疑。
他們隻是靜靜地,一道接一道地。
化作點點消散的金色光塵。
融於月色,歸於虛無。
陸遠看著那癱坐在遠處地上的“美神”。
又看了看高空之上,逐漸散去的曆代祖師。
陸遠:“????”
不是……
這就要走了?!!!
這……這不……不對吧!!!
你們還冇整完吧??!!
這……這怎麼就要走了呢!!!
啥意思啊到底??!!
最終,高空之上,隻剩下最初那道屬於張九霆的瘦高光影。
他在徹底消散前。
那隱於光靄後的眸光,似乎極其短暫地,若有若無地。
在陸遠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中,彷彿有讚許。
有審視。
有期待……
甚至還有一絲狡黠的笑……
就像是爺爺逗孫子一般的笑……
最終……
光影徹底散去。
月光灑落,荒坡寂靜。
陸遠轉過頭來。
他望著那從地上重新起身。
身上氣勢並未消散,甚至比之前還要強的“美神”。
“我他媽!!!”
下一瞬,“美神”那如星空般的美眸。
瞬間鎖定到了陸遠身上。
隨後,“美神”望著陸遠微微一歪頭,隨後,便是扭動著完美的身子,邁著貓步朝著陸遠走來。
陸遠:“?????”
開!什!麼!玩!笑!!
祖師爺你乾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