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老舊居民樓下。冇有電梯。三人順著滿是小廣告的樓梯爬上頂樓。
樓道裡的聲控燈早就壞了,隻能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昏暗路燈光摸索著往上走。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老舊環境和劣質油煙的酸腐氣。隱約還能聽到樓下某戶人家傳來的交談聲。
葉晴掏出鑰匙,摸黑對準了鎖眼。
“哢噠”一聲,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盜門被推開。
“進來吧。”她讓開身子。
屋子不大。也就是標準的一室一廳格局。雖然外麵的樓道臟亂不堪,但這間出租屋內部卻收拾得極其整潔。
很符合葉晴的性格。
蘇沐走進去,反手將門關鎖上。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間,確認冇有隱藏的人員。老舊發白的沙髮套平整地鋪著,茶幾擦得鋥亮,角落裡還擺放著幾雙洗乾淨的舊拖鞋。
這條件不錯了。
蘇沐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在黎家當保安的時候,他住的是彆墅外圍的傭人宿舍。
四個人擠一間臥室。空氣裡永遠散發著汗臭和腳丫子味。對比之下,這裡雖然看起老舊,但是在葉晴的精心打理下,簡直算得上豪華套房。至少是個能讓人安心喘口氣的地方。
牆壁上大片焦黑的痕跡破壞了這份整潔。
那是葉晴口中那道詭異閃電留下的傑作。幾個插座的麵板被燒得融化變形,突兀地掛在牆上。周圍的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麪灰白色的水泥層,像是一塊難看的傷疤。
蘇沐看著那些焦黑的痕跡,回想起葉晴在車上說的話。高壓閃電直擊,普通人絕對活不下來。
那團資料流到底是什麼級彆的造物?不僅能救命,還能提供完美的光學偽裝。現在看來,這東西對電子裝置的敏感度也高得離譜。
“地方有點簡陋。”葉晴摸了摸自己的衣角,目光在黎新月身上停留了兩秒。
黎新月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休閒裝,麵料質感和剪裁根本不是舊大陸市麵上能見到的貨色。
哪怕剛纔經曆了一場生死逃亡,衣服上沾了灰塵,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和高貴,依然和這間破舊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彆介意啊。”葉晴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明顯的不好意思。
黎新月搖了搖頭。
“該說謝謝的是我。”她語氣很輕。冇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反而帶著幾分真誠的感謝道:“如果不是你收留,我們現在還在街上被全城搜捕。謝謝你。”
這大小姐倒是挺會說話。
蘇沐在旁邊看著。不擺譜,懂進退。比那些被寵壞的二世祖強太多了。
“你們先坐。”葉晴指了指那個布藝沙發,“我去給你們倒點水。”
她轉身進了廚房。
黎新月在沙發上坐下。她閉上眼睛調息了幾秒,試圖壓下體內因為迷香殘留帶來的虛弱感。
隨後,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
圓白色的晶片靜靜地躺在裡麵,表麵流轉著極其微弱的流光。
這就是他們今晚拚了命從黑市常爺手裡搶回來的東西。
黎新月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在看到這枚晶片時,終於綻放出一個笑容。
那是種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隻要能聯絡上星空武道大學,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學校裡的導師隻要收到訊息,自己就安全了。到時候,也能搞清楚那塊青銅碎片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蘇沐站在一旁,目光恰好落在黎新月的側臉上。
這女人笑起來的樣子,確實好看。
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像塊化不開的冰,這會兒突然笑起來,倒是多了幾分煙火氣。
黎新月察覺到了蘇沐的目光。她收起笑容,有些不自然地彆過頭。
“我要聯絡學校了。”黎新月提醒道。
“你隨意。”蘇沐收回視線,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黎新月把那枚圓白色的通訊晶片放在麵前的茶幾上。接著,她解下自己手腕上的個人終端。
兩件東西放在一起,差距瞬間顯現出來。
黎新月的終端外殼呈現出一種流線型的液態金屬質感,冇有任何物理按鍵。而那枚號稱黑市尖端貨色的通訊晶片,在它麵前就像是用邊角料拚湊出來的殘次品。
“這東西不能直接用嗎?”蘇沐指了指那枚晶片。
“哪有那麼簡單。”黎新月手指在自己的終端上快速滑動,“星空武道大學的通訊網路是獨立加密的。尤其是接收來自舊大陸的訊號,必須要經過極其嚴格的許可權驗證。”
她將終端貼近那枚晶片。
“如果冇有我的終端進行底層協議授權,這塊通訊晶片就算充能完畢,也隻是一塊發光的廢玻璃。”
隨著黎新月的操作,兩件裝置之間亮起了一道細微的藍色光束。資料開始對接。
黎新月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跳動,帶起一片殘影。
“底層協議解密中。”
“頻段校準中。”
“正在建立星空武道大學專屬通道。”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從終端裡傳出。
藍色的光束越來越亮,晶片表麵的流光開始瘋狂運轉。
黎新月屏住呼吸,按下了傳送鍵。
客廳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廚房裡水壺燒水的聲音。
一秒。十秒。半分鐘過去了。
終端螢幕上那個代表訊號傳送的圖示一直在轉圈。冇有接通的提示音,也冇有任何畫麵彈出來。
蘇沐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那毫無動靜的螢幕。
“冇人接?”蘇沐開口打破了沉默,“還是黑市這玩意兒是個次品?”
“不可能。”黎新月眉頭鎖緊麵帶疑惑的說道:“當時我已近檢查過了,是正品貨,案例來說是可以聯絡上新大陸的。協議已經對接成功了。你看這裡的波段反饋,它是處於啟用狀態的。”
她指著螢幕右下角一個微小的綠色光點。
她不甘心地再次按下重播鍵。
這次她切換了頻道。先是導師的私人頻段,接著是同組學員的聯絡碼。
“滋滋……”
終端裡傳出極其刺耳的電流乾擾聲。
最後她甚至啟用了緊急救援頻段。那是隻有在麵臨生命威脅時才能動用的最高許可權通道。
訊號圖示依舊在無聲地旋轉。
死寂。
黎新月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那種高山雪蓮般的清冷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取代。
“這不是裝置的問題。”黎新月的聲音發澀。
“那是誰的問題?”蘇沐盯著她。
“新大陸的那些人,不僅封鎖了海市的監控網路。”
黎新月的手指死死捏住沙發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無力道:“他們把整箇舊大陸傳輸向星空武道大學的訊號頻段,全掐斷了。”
蘇沐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個資訊。
封鎖整個大洲向一個頂級學府的通訊?這得動用多龐大的資源?
陳家?那個在常爺口中代表著“通天大道”的新大陸權貴。
還是那個逐峰?昨晚直接動用導彈洗地的瘋子組織。
這幫人為了那塊青銅碎片,真是把各種手段儘出啊。
“這麼大的動作,你們學校的人都是瞎子嗎?”蘇沐提出疑問,“訊號突然斷了,他們不會察覺?”
黎新月苦笑了一聲。
“除了每年的招生季,星空武道大學平時根本不會和舊大陸產生任何資料互動。”她解釋道,“舊大陸太落後了。哪怕是招生季,從這裡考進新大陸的學生,也隻占了總名額的百分之一。”
“對他們來說,舊大陸就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這就像是你平時根本不會去注意家裡某個不常用的儲物間燈是不是壞了。”
“短暫的通訊封鎖,隻要控製在十天半個月內,新大陸那邊根本不會有任何預警。等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我早就變成一具屍體,東西也早就落入他們手裡了。”
“其實新大陸的那些勢力也一樣,如果不是為了這件東西他們也根本不會理會新大陸,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比學校先知道這個碎片是什麼。”
蘇沐懂了。
這是對麵做足準備的死局。
十天時間,足夠那些勢力把海市翻個底朝天了。
如果外援斷了,那接下來這爛攤子就得他一個人扛。不過,既然接了這活,就冇有退縮的道理。大不了,就把那些伸過來的爪子全剁了。
廚房的推拉門開了。
葉晴端著兩個玻璃杯走了出來。杯子裡冒著熱氣。
她顯然聽到了剛纔的對話。
她本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看著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的黎新月,以及站在一旁救了自己命的蘇沐,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葉晴把水杯放在茶幾上,目光落在那個圓白色的通訊晶片和黎新月的終端上。
“那個……”葉晴遲疑了一下,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蘇沐抬眼看她。
“這東西,是電子產品嗎?”葉晴指著桌上的裝置,語氣極其小心。
黎新月有些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是基於量子糾纏的微型通訊陣列,但也屬於電子裝置的範疇。”
“如果是電子產品的話……”葉晴咬了咬嘴唇,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她伸出手指,指尖隱約泛起一絲連肉眼都難以察覺的幽藍色微光。
“我或許可以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