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青衫男子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既然來了,就安葬在這吧。」
陸淵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聖人是何等人物,周遊列國遇到的未必都是歡迎他的人。對於那些上門挑釁的人,這句話就是最好的警告。」
「既然敢來,就把棺材準備好。」
他看向青衫男子。
「孫先生以為如何?」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青衫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想反駁,想說這是曲解、是褻瀆聖賢、是完全在胡說八道。
但陸淵的目光平靜如水,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
隻有一種純粹的、認真的......探討......
這個人......是真的這麼理解的。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陸淵繼續念道。
此刻在場之人沒有人想回答陸淵的問題,都想知道這少年嘴裡還會冒出什麼驚人的話。
陸淵頓了頓。
「君子下手如果不重,就樹立不了威信。」
「你......!」
「這是胡鬧......!」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陸淵不給他們插話的機會。
「我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也不會給別人留著。所以聖人的意思是......想要什麼,就堂堂正正去拿。別假惺惺地說我不要,給你吧。那是虛偽。」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那幾個文人臉上一一掃過。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早上我聽人說想跟我論道,晚上他就可以被我打死了。」
「子曰: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有人不知道我的大名,我還沒發怒,這已經很君子了。」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君子被我坦蕩地打死,小人被我追著打死。」
......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陸淵,像在看一個瘋子。
他在說什麼?
他在說什麼!
《論語》是聖賢書!
是聖人教導弟子的話!
不是什麼......
不是什麼打打殺殺的江湖語錄!
但陸淵還在說。
「子曰:子不語怪力亂神。聖人不願多廢話,用怪力拳法把對方打到神誌錯亂。」
「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不懂仁義的人就算被我打死也不會有怨言。」
「子曰:有教無類。」
他停了停,看著青衫男子。
「我教你做人的時候,不會管你是誰。」
話畢,陸淵淡定地用手拍了拍青衫男子的肩膀。
青衫男子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憤怒。
這個武夫,這個草包,這個連《論語》都讀不通的莽夫,他居然敢這樣褻瀆聖賢!
他居然敢當著他們的麵,把孔聖人的教誨曲解成打打殺殺的江湖黑話!
「荒唐!」
青衫男子猛地站起來,臉色漲紅。
「簡直荒唐!《論語》是聖賢之書,豈容你這般曲解!」
就在青衫男子聲音脫口的瞬間,熟悉的提示音在陸淵腦海中響起。
【你獲得新的詞條:離經叛道(白)】:你的言論更容易引發爭議,但武道意誌更加純粹,修煉速度小幅提升。負麵效果:與文人圈子關係惡化。
【武癡(白→綠):】:你對武道的專注度有所提升,修煉時更容易進入狀態,你對其他知識更難入門
嘿,成了!
陸淵看著眾人,站起身便要離去。
畢竟他來這裡的主要目的不是和這群人談論學識的。
一眾文人見陸淵這就打算走,哪裡肯罷休。
「站住......誰讓你這麼曲解聖人......」
陸淵剛踏出的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打算接著逗逗他們。
「對了,還有一句。」
他回頭,嘴角微微上揚。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諸位知道怎麼解釋嗎?」
文人們被陸淵這突如其來的一問,一下子把想說的話給噎了回去。
是啊?
正常的意思他們知道。
但如果按照陸淵的思路,那這句話該如何解釋呢。
就當他們低頭思索,等著陸淵那另類的答案時。
陸淵已經走到門口,絲毫沒有回他們的意思。
他推開門,陽光湧進來,將他深灰色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慢想吧!幾位慢用。」
門合上了。
大堂裡,幾個文人如同石雕般坐著。
青衫男子臉色鐵青,手指死死捏著酒杯。
他想反駁,想引經據典,想證明陸淵是在胡說八道。
但他張了張嘴,卻可怕地發現。
陸淵的每一句「曲解」,在字麵上居然都說得通。
「既來之則安之」,「來」是到來,「安」是安葬。
字麵上確實可以這樣解釋。
「君子不重則不威」,「重」是沉重,「威」是威信。
字麵上也說得通。
正因為字麵上說得通,才更讓人憤怒。
因為這意味著——他不是讀不懂。
他是故意的。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青衫男子咬牙切齒,聲音都在發抖。
但沒有人接話。
因為陸淵說的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們腦子裡,甩都甩不掉。
茶樓角落裡,一個紅衣少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秦昭今天穿著一身鮮紅長裙,長劍被她放置在桌邊。
她是獨自出來的,沒有帶丫鬟。
本想在這座茶樓小坐,片刻就去城外的小溪旁練劍,沒想到意外撞上了這場好戲。
她看著陸淵離開的方向,眉頭緊皺。
陸淵。
她今天是第一次見到這個號稱「青州雙傑」之一的「陸家天才」。
之前隻聽說過他的名號。
單手舉鼎,鐵骨宗執事親自特招。
青州城街頭巷尾都在傳,說他是百年難遇的武道奇才。
她本來是對這個人有些好奇的。
但方纔那番話,讓她皺起了眉。
他把《論語》曲解成了什麼?
把「仁義」解釋成拳腳,把「禮樂」解釋成戰鬥技巧,把聖人周遊列國的教化之道,解釋成一路打過去的江湖恩仇。
這是對聖賢的褻瀆!
秦昭站起身,隨手將茶錢扔在桌上,拿起長劍,打算離去。
她不想再聽下去了。
走到門口時,那個青衫男子還在憤憤不平地嘟囔著「有辱斯文」。
秦昭的腳步頓了一下。
「孫先生。」
青衫男子抬頭,認出這是城主府的千金,連忙起身行禮:「秦姑娘。」
秦昭看著他,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
「他曲解聖賢書,確實不該。但你們在背後議論別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青衫男子臉色一僵。
秦昭用手推開門。
「而且......他至少敢當麵說。」
門合上了。
留下青衫男子臉色漲紅,坐立不安。
秦昭走在朱雀大街上,眉頭一直沒有舒展。
她在想陸淵最後那句話。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難道他要把它解釋成......學到的「仁」技經常溫習,應用到實戰中,這是多麼快樂的事?
荒唐。
離經叛道。
有辱斯文。
但。
她不得不承認,他那副從容的樣子,讓她不舒服。
不是因為他說的不對,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太從容了。
麵對幾個讀了十幾年書的文人,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坐在那裡一條一條地丟擲他的「言論」,語氣平淡,目光平靜,像是在給小孩子講課。
他不是來爭論的。
他是來通知的。
這種人,太狂了。
秦昭不喜歡狂的人。
尤其是那種有實力、有腦子、還刻意炫耀自己有實力有腦子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