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青溪古鎮的飛簷翹角,落在知微堂敞開的門扉上,將案幾上的五道陣紋拓印映得發亮。
沈知微指尖輕拂過地麵淡金色的紋路殘留,昨夜鎮劫屏障消散時。
陣紋中竟逸散出三縷微不可察的靈息,一縷帶著天道星軌的凜冽。
一縷透著畜生道獸靈的野性,還有一縷,是她從未感知過的、似曾相識的溫潤氣息。
掌心的五相鏡微微震顫,鏡麵上地獄道的業火虛影剛褪去,天道的星象紋路便悄然浮現。
沈知微俯身湊近,鏡中清晰映出《五道秘錄》裏缺失的半幅陣紋圖,與地麵殘留的痕跡嚴絲合縫地重合。
“原來如此……”
她眼中驟然亮起,“這五道陣紋,不僅能鎮劫,還能引動五道本源的殘息。
昨夜我引五相鏡之力鎮劫時,無意間觸碰到了陣紋深處的封印,難怪會有靈息逸散。”
書中記載,五道陣紋本是上古神祇為穩固三界所設。
後隨時代變遷散落四方,沈家先祖有幸得其一,卻因忌憚陣紋蘊含的逆天之力。
將其與《五道秘錄》一同封存,隻留下隱晦的傳承線索。
而沈知微覺醒五道同修之力後,無意識間啟用了陣紋的表層封印,方纔得以窺見本源靈息。
“天道靈息可助我精進星象卜算,畜生道靈息能強化獸靈感知,至於那縷未知氣息……”
沈知微蹙眉思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五相鏡邊緣。
忽然想起十三年前逃亡時,祖父塞給她的一枚刻著“淵”字的玉佩。
那玉佩與五相鏡一同藏在貼身錦囊內,多年來從未異動,此刻竟也微微發燙。
她連忙取出錦囊,隻見那枚墨玉玉佩正泛著溫潤的白光,與陣紋逸散的靈息氣息隱隱呼應。
玉佩表麵的紋路逐漸清晰,竟與五相鏡上的天道紋路隱隱相連。
“這玉佩……難道與當年的滅門案有關?”
沈知微心頭微動,正欲仔細端詳,外堂突然傳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
不同於昨日邪修的莽撞,也不同於尋常客戶的急促,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
“沈先生在嗎?晚輩林硯,特來拜謝。”
沈知微微微一怔,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具體關聯。
她斂好玉佩與五相鏡,緩步走到前廳,撩開門簾:“公子是?”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青年,眉目清雋。
腰間掛著一枚刻著青竹圖案的玉佩,手持一把油紙傘,傘簷下沾著些許晨露。
青年見她現身,連忙躬身行禮:
“沈先生忘了?三日前,晚輩母親被陰煞纏身,多虧先生出手超度,才得以平安。
晚輩今日特意備了些薄禮,前來道謝,還望先生不棄。”
沈知微這纔想起,三日前那個麵色憔悴的中年婦人。
當時她僅以一絲人道靈氣便驅散了陰煞,原以為隻是尋常因果纏身,如今看來,那陰煞背後或許另有隱情。
“公子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
沈知微側身讓他入內,“隻是不知公子為何特意前來,隻送道謝即可,不必備禮。”
林硯卻執意將禮盒遞上,笑道:“先生不必推辭,這是晚輩的一點心意。
對了,晚輩今日前來,除了道謝,還有一事想向先生請教。”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宣紙,上麵畫著一幅簡陋的陣法圖:
“先生,晚輩自幼跟隨祖父研習玄學,祖父臨終前留下此圖,說此陣名為‘聚靈陣’,可吸納四方靈息滋養道基。
可晚輩研習多年,始終無法啟用陣法,今日見先生鋪子內有靈力波動,鬥膽想請先生指點一二。”
沈知微接過宣紙,指尖剛觸碰到紙張,掌心的五相鏡便再次震顫起來。
她定睛細看,紙上的陣法圖雖簡陋,卻隱約與五道陣紋的雛形相似。
尤其是陣眼位置的刻紋,竟與她玉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公子祖父,可是姓沈?”沈知微突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硯。
林硯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晚輩姓林,祖父林遠山,是鎮上有名的老木匠,不懂玄學。
隻是這張圖紙,是祖父年輕時在古鎮老宅修繕時,從一位老者手中得到的。
他說這圖紙來曆不明,卻或許能派上用場,便留給了晚輩。”
古鎮老宅……沈知微心中一動,十三年前她逃亡時,曾在古鎮一處廢棄老宅暫避。
那老宅的牆壁上,便刻有類似的紋路。
難道當年暫避之處,與林硯祖父手中的圖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她壓下心頭波瀾,指著陣法圖上的陣眼:“公子可知,此陣的陣眼需用五道同源的靈息才能啟用?
尋常單一靈力,根本無法觸動陣法根基。”
林硯麵露難色:“晚輩隻知需靈息,卻不知何為五道同源。
先生所言,是否與先生的五道同修之術有關?”
沈知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引動一絲人道靈息,指尖輕點陣法圖的刻紋。
隻見紙上的紋路瞬間亮起微光,卻又迅速黯淡下去。
“還差三道靈息,且需以混沌五靈根為引,才能真正啟用。”
沈知微收回手,目光落在林硯腰間的青竹玉佩上,“公子腰間玉佩,刻有青竹紋路,想必與畜生道有所關聯吧?”
林硯一愣,隨即點頭:“先生好眼力!這玉佩是祖父所贈,據說內含一絲獸靈氣息,能驅邪避凶。”
“正是。”
沈知微笑道,“若公子願意,可與我一同啟用這陣法。
此陣不僅能吸納靈息,或許還能幫我們找到一些塵封的秘密。”
林硯雖有些疑惑,但見沈知微眼神誠懇,又念及母親之事,當即點頭應允:“全憑先生安排。”
沈知微引著林硯走進內堂,將五道陣紋的殘跡與玉佩、圖紙一同擺在案幾上。
她先引動天道靈息,指尖掐訣,天星羅盤懸浮半空,星象紋路投射在陣紋殘跡上;
隨後又以餓鬼道之力,引動周圍怨靈的微弱執念,化作陰柔的靈息注入陣眼。
林硯見狀,連忙解下青竹玉佩,引動其中的獸靈氣息。
按照沈知微的指引,注入陣紋的畜生道方位。
最後,沈知微取出那枚墨玉玉佩,指尖輕彈。
玉佩上的紋路與五相鏡的天道紋路相連,一道溫潤的靈息緩緩溢位,落入陣紋的未知方位。
刹那間,五道靈息在案幾上匯聚,形成一道旋轉的能量漩渦。
漩渦中心,原本泛黃的宣紙突然變得透亮,陣法圖上的刻紋逐漸清晰,最終化作一道光影,投射在牆壁上。
牆壁上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麵——一座古樸的宗門大殿。
殿內供奉著五道神像,神像下方,一群身著玄衣的人正圍坐在一起,商議著什麽。
畫麵的角落,一個身著素衣的少年正偷偷注視著大殿,少年的眉眼,與沈知微有七分相似!
“這是……當年的沈家宗門?”
沈知微瞳孔驟縮,十三年來,她隻知道沈家是玄學世家。
卻從未見過沈家宗門的模樣,祖父從未提及,相關典籍也早已在滅門案中被毀。
畫麵漸漸清晰,隻見大殿中央,一位白發老者正手持五相鏡,對著眾人說道:
“五道同修乃逆天之路,卻也是守護五道平衡的關鍵。
沈家世代堅守,絕不能讓宗門覬覦五道之力,將其據為己有!”
隨後,畫麵突然變得混亂,一群身著黑衣的人闖入大殿,與玄衣之人廝殺在一起,鮮血濺落在五道神像上。
那個素衣少年被人護著,從密道逃離,手中緊握著一枚玉佩與一麵銅鏡……
正是十三年前的沈家滅門案!
沈知微的呼吸驟然急促,掌心緊緊攥住五相鏡,指節泛白。
畫麵中那個護著她的身影,身形與祖父極為相似。
而那些黑衣人的腰間,掛著一枚刻著骷髏圖案的令牌——與昨日邪修的令牌一模一樣!
“原來……當年的滅門案,是宗門與邪修勾結所致!”
沈知微聲音顫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他們覬覦五道同修之力,想要奪取沈家的傳承,才痛下殺手!”
林硯也被眼前的畫麵震驚,連忙扶住沈知微:“沈先生,你沒事吧?”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畫麵最終定格在密道出口處,素衣少年轉身回望,眼中滿是決絕與不甘。
隨後,光影消散,牆壁上隻留下幾道淺淺的刻紋,與《五道秘錄》中的記載吻合。
“這刻紋,應該是祖父留下的線索。”
沈知微指尖撫過刻紋,“看來,當年沈家並非簡單的被滅門,而是與宗門、邪修之間,有著一場關於五道之力的博弈。
而我們啟用的聚靈陣,或許就是開啟真相的鑰匙。”
她轉頭看向林硯,目光堅定:“公子,今日之事,事關重大,還望你保守秘密。
我懷疑,當年的滅門案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而我們需要盡快找到更多的線索。
才能為沈家複仇,也才能阻止這場陰謀危害世間。”
林硯鄭重點頭:“先生放心,晚輩必定守口如瓶。
若先生需要幫忙,晚輩萬死不辭。”
沈知微笑了笑,心中微動。十三年來,她孤身一人,在暗處默默隱忍,尋找真相。
如今,終於有了誌同道合之人,或許,她的複仇之路,不再孤單。
窗外,陽光愈發明媚,古鎮的炊煙嫋嫋升起。
內堂內,五道陣紋的殘跡還泛著微光,五相鏡與墨玉玉佩緊緊相依,散發著淡淡的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