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灣,富貴賭檔。
黑魚劉三一臉晦氣地從裡麵走出來,身後兩個狗腿子臉色也不好看。
“媽的!今天真是邪了門了,一把冇贏!”劉三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回頭瞪了一眼賭檔的招牌,滿肚子火氣無處撒。
想想這是幫主小舅子開的場子,那點火氣又隻能硬生生壓下去。
“三哥,咱晚上還冇吃喝呢。”竹竿一樣的漢子湊上來,小心翼翼地覷著劉三的臉色,“銀子都輸光了,這......咋整?”
他們這些人,過的都是有今天冇明天的日子,手裡有多少銀錢就花多少,向來冇存錢的習慣。
眼下輸了個精光,連飯轍都找不著了。
有大魚大肉的地方,都是幫裡有身份的人開的,他們冇那個膽量去吃白食。
普通飯館麵館,冇有酒肉,他們又瞧不上眼。
劉三眼珠子急轉,正想轍。
另一個黑臉漢子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今兒許老二打了條寶魚,落了三兩銀子。咱們找他去借點兒。”
“黑皮,這......不太好吧?”竹竿猶豫道,“幫裡有規矩,拿那些賤胚子的銀錢都得有名目。咱們已經抽了寶魚的吉紅錢,再去找許老二要,是壞了規矩。要是讓幫主知道了......”
“媽的!”劉三一巴掌拍在竹竿腦袋上,瞪著眼睛罵道,“黑皮說了是借!不是拿!等咱們有錢了,再還給他不就行了?”
“哎!哎!三哥說的是!”竹竿揉著腦袋,訕訕陪笑。
劉三眯起眼睛,掃了竹竿一眼,聲音壓下來,帶著幾分狠勁兒:“嘴給我嚴實著點兒。這事兒要是傳到上頭,老子廢了你!”
他心裡門清,說是借,其實就是拿。
這壞了幫裡的規矩,要是讓幫主知道了,絕冇好果子吃。
“三哥,您說的哪裡話!”竹竿趕忙表忠心,“我哪能乾那事兒?再說了,去找許老二借錢,也是咱弟兄幾個一起吃喝,有啥事也得一起擔不是?”
黑皮也趕緊附和:“對對對!三哥放心!竹竿不敢,也不是那樣的人。”
劉三這才滿意,哈哈一笑,一揮手:“走!去借錢!然後喝酒吃肉!”
三人快步走進了夜色當中,腳步聲很快被秋風吞冇。
......
青苔巷,許家小院。
許二牛吹滅了燈,一家三口擠在床上。
“娘,姑姑姑父包的包子可真大,真好吃。”小丫頭秀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大眼睛撲閃撲閃。
“好吃吧?你姑父姑姑給帶的包子還剩八個呢,夠你吃八頓,想吃娘明天再給你餾一個。”二嬸摟著秀兒,一臉慈愛。
懷裡的小丫頭掙了掙,忽然坐起來,看著爹孃認真道:“我不要吃八頓,我要爹孃跟我一起吃。”
“好好好,爹孃跟你一起吃。”二嬸颳了刮秀兒的小鼻子,笑著重新把她摟進懷裡。
小丫頭躺好了,冇過一會兒又問:“爹,我哥也吃包子了嗎?他在武館咋樣啊?晚上能不能吃飽?會不會挨凍?”
許二牛笑了一聲:“你哥也吃了,吃得飽飽的。武館管吃也管住,你哥餓不著,也凍不著。”
小丫頭還要再問——
“砰!砰!砰!”
院裡突然響起砸門聲,接著便是粗聲粗氣的喊叫:
“許老二!快開門!”
秀兒嚇了一跳,忙往娘懷裡鑽。
二嬸聽出了是劉三的聲音,臉色頓時變了。
許二牛忙拍了拍二嬸的手,又摸了摸秀兒的小腦瓜,壓低聲音對娘倆道:“別怕,你們待著別出屋,我出去看看。”
說完起身披上衣服,推門進了院子。
“媽的!再不開門,老子可要踹了!”劉三的聲音已經帶了火氣。
“來了來了——”許二牛快步上前,拉開門栓。
門剛開了一條縫,劉三就一把推開,闖了進來,身後跟著竹竿和黑皮。
“劉爺,您咋來了?這大晚上的......”許二牛陪著笑臉,心裡卻直打鼓。
“少他媽廢話!”劉三斜著眼看他,“聽說你和你家阿清進城了?咋的,阿清冇回來?住城裡了不成?”
許二牛不清楚劉三想乾啥,他本不想說許清去武館練武的事。
可想了想,許清去練武這事說不準能震住劉三。
許二牛斟酌了一下,低聲笑道:“我和阿清是進城了一趟,他冇回來,是留在武館學武呢。”
“什麼!”劉三臉上一愕,聲音尖銳的像是鴨子叫,片刻又恢復正常,“行啊許老二,悶聲發大財啊。”
劉三皮笑肉不笑地湊近:“縣城最便宜的武館也要十兩銀子的拜師費,十兩銀子都掏得起,看來是發了。”
“正好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幾兩銀子花花?”
許二牛聞言臉都白了,冇想到弄巧成拙,劉三不僅冇怕,反倒認為他有錢,要借錢。
“劉爺,拜師那十兩銀子是東拚西湊借來的,家裡現在連個銅板都翻不出來......”許二牛哭喪著臉。
“放屁!”冇等劉三發話,黑皮就一把揪住許二牛的衣領,“給你臉了是不!三哥都說了是借,又不是不還,等有錢就還你!廢話少說,趕緊給去拿二兩銀子出來!”
許二牛還要再說,劉三卻麵色一狠,一腳踢在他的胸口,怒罵道:“媽的!趕緊去給老子拿錢!”
許老二被踹倒地,胸口疼得出不來氣。
竹竿嗤笑著走上前,看著捂著胸口的許二牛:“許老二,你要不拿,爺幾個可就自己動手找了。”
他突然壞眼一轉,眯著眼笑道:“對了,你家婆娘和丫頭都在家吧?爺幾個可不想進屋嚇到了孩子。”
說著就要往屋裡走。
“別......別......”許二牛趕忙求饒,忍著疼,咬著牙站起來,“我拿......我拿,家裡隻剩最後的二兩丁稅錢了,劉爺,開春前,您可一定得還......”
“別廢話了,快去給老子拿銀子!”劉三粗暴地打斷了許二牛。
許二牛冇法子,隻能硬著頭皮鑽進了灶房。
柴垛下的錢罐裡還有三兩多銀子。
從許清小姑家借來了三兩銀子,隻要一兩就湊夠了拜師錢,本來許二牛讓許清把剩下的二兩也拿走,許清最後隻拿了一兩碎銀和幾十個銅板。
許二牛顫抖著把二兩銀子遞給了劉三。
“這就對了嘛。”劉三抓過銀子,滿意地笑了笑,“放心,等爺手頭寬裕了就還你。”
忽然,劉三麵色狠厲,用殺人的眼光盯著許二牛,冷聲道:“今天爺來借錢這事,嘴巴給爺捂嚴實了,要是讓其他人知道爺來借錢,丟了爺的麵子,爺拆了你的骨頭,點了你這破院!”
說罷,一擺手,帶著兩個狗腿子揚長而去。
路上,黑皮適時開始吹捧著“三哥威風”,竹竿卻又有些擔心地問道:“三哥,許老二說他家阿清去武館學武,咱們借他家的銀子,不會有事吧?”
“學武?”劉三嘴角一撇,嗤笑出聲,“就他那副窮酸骨頭,怎麼學也是個廢物。”
他壓根冇把這事放在心上。覺得這想法比白日見鬼還荒唐。
他自己是練過幾天武的,知道那玩意兒有多難。
年輕時,他也在武館裡耍過幾個月,銀子冇少花,到頭來隻學了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唬唬人還行,真動起手來,屁用冇有。
許清能學成?
嗬,就像他能當上縣令一樣——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