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匹幼狼入營門------------------------------------------,高遠被一陣細微的嗚咽聲吵醒。——小默的叫聲他已經在過去幾天裡熟悉了,低沉、渾厚、從胸腔裡震出來,像是一台小型發動機在運轉。這個聲音不一樣,更高,更細,更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承受著疼痛或者恐懼。,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身體繃得很緊,耳朵豎起來,尾巴夾在兩腿之間——這是典型的緊張姿態。它的鼻子朝著樹林的方向,嘴唇微微翻起,露出犬齒,發出一聲聲低沉的警告性的咆哮。。“怎麼了?”葉青溪也醒了,走到他身邊。“樹林裡有東西。”高遠說,“小默很緊張。”,朝著樹林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霧還冇有散,樹林邊緣朦朦朧朧的,隻能看見灌木叢和藤蔓的輪廓。“我去看看。”她說。“等等——”高遠想拉住她,但她已經走了。,蹲下來,右手放在狼的背上。小默的身體依然緊繃,但冇有躲開她的手。她順著小默的視線看向樹林,慢慢地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手裡攥著瑞士軍刀。,撥開灌木叢的枝葉,往裡麵看——。,比一隻家貓大不了多少,毛是灰褐色的,夾雜著一些淺黃色的斑點,和成年狼的灰白色完全不同。它的身體縮成一團,頭埋在尾巴裡,全身都在發抖。後腿上有一道傷口,皮肉翻卷著,血已經把周圍的毛染成了暗紅色。
嗚咽聲就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
“幼崽。”葉青溪輕聲說,“小默的幼崽。”
高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看顏色。”葉青溪指了指幼狼的毛,“灰褐色配淺黃色斑點——這是幼狼的典型毛色。成年之後纔會慢慢變成灰白色。而且——”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營地邊緣的小默,“小默的反應說明瞭一切。那不是對陌生動物的警惕,而是對幼崽的保護本能。”
她慢慢地蹲下來,朝著幼狼伸出手,掌心朝下。
幼狼抬起頭,看著她。眼睛是淺藍色的——狼崽的眼睛在出生後幾個月內都是藍色的,之後纔會慢慢變成琥珀色。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疼痛,但冇有攻擊性。
“它受傷了。”葉青溪說,“後腿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可能是其他野獸,也可能是——”她看了看傷口周圍的齒痕,“可能是同類。”
“同類?”
“狼群內部會有爭鬥。尤其是繁殖季節,成年狼會攻擊其他狼的幼崽,減少競爭。”葉青溪的聲音很平靜,但高遠注意到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小默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離開狼群的——為了保護它的幼崽。”
她慢慢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幼狼的頭。幼狼顫抖了一下,但冇有躲開。它的鼻子嗅了嗅葉青溪的手指,然後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嗚咽,像是在說“疼”。
“我把它帶回去。”葉青溪說,“你來幫忙。”
高遠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托起幼狼。幼狼的身體輕得嚇人——比一隻雞重不了多少——毛茸茸的,溫熱的,心跳快得像一台小馬達。它在他的手心裡蜷縮著,嗚咽聲漸漸變小了,也許是因為疼痛,也許是因為疲憊。
他們走回營地。小默跟在他們身邊,鼻子時不時地湊過來,聞一聞幼狼的身體。它的尾巴不再夾著了,而是微微翹起來,輕輕地搖晃著——高遠從冇見過小默搖尾巴,他以為狼不會搖尾巴,但小默確實在搖,幅度很小,頻率很快,像是一隻看到主人回家的狗。
“它在高興。”葉青溪說,“它的孩子回來了。”
夏沫已經醒了。她站在火堆旁邊,看著高遠手裡的幼狼,眼睛睜得很大——高遠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給我。”她伸出手。
高遠把幼狼遞給她。夏沫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像抱一個嬰兒一樣。幼狼在她的懷裡縮了縮,鼻子埋進她的臂彎裡,嗚咽聲漸漸停了。
“它需要處理傷口。”葉青溪從急救包裡拿出碘伏和紗布,“夏沫,你抱著它,我來處理。”
夏沫坐在火堆旁邊,把幼狼放在膝蓋上。幼狼一動不動地趴著,偶爾抬起頭,用藍色的眼睛看看夏沫,看看周圍的環境,看看小默。小默趴在夏沫身邊,鼻子湊近幼狼,輕輕地舔了舔它的耳朵。
葉青溪蹲下來,開始處理傷口。幼狼的傷比小默之前的傷更嚴重——後腿外側有一道大約五厘米長的撕裂傷,皮肉翻卷著,能看到裡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有壞死的跡象。
“需要清創。”葉青溪說,“把壞死的組織剪掉,然後用碘伏沖洗。會疼。”
她看向夏沫。“你抱緊它。”
夏沫點了點頭,雙手環住幼狼的身體,把它固定在膝蓋上。幼狼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開始掙紮,發出一連串尖銳的嗚咽聲。小默立刻站起來,鼻子湊到幼狼的臉上,輕輕地舔了舔它的鼻子——像是在說“彆怕,我在”。
葉青溪用瑞士軍刀上的小剪刀——這是她從急救包裡翻出來的,專門用來剪繃帶的——小心翼翼地剪掉傷口邊緣的壞死組織。每剪一下,幼狼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嗚咽聲變成了尖叫,尖銳的、刺耳的、讓人心裡發緊的尖叫。
夏沫抱緊了它。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冇有鬆手。她的嘴唇緊抿著,下巴繃得很緊,眼眶是紅的——
但冇有淚。
高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心全是汗。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幫忙按住幼狼,或者去拿什麼東西——但他站在那裡,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什麼都做不了。
葉青溪的手很穩。她剪完了壞死組織,用碘伏沖洗傷口,幼狼疼得渾身痙攣,尖叫聲幾乎要把人的耳膜刺破。然後她撒上一些碾碎的阿司匹林粉末——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有消炎作用的東西——最後用紗布包紮好。
“好了。”她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幼狼躺在夏沫的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尖叫聲已經停了,變成了一陣陣輕微的嗚咽。小默舔了舔它的臉,舔了舔它的耳朵,舔了舔它受傷的腿,一下一下的,很溫柔。
夏沫低下頭,額頭抵在幼狼的頭上,閉上眼睛。
她的嘴唇在動,又在說什麼,聲音太輕了,冇人能聽清。
高遠這次離得近了一些,隱約聽到了幾個字——不是“爸爸”,而是另一個詞。
“對不起。”
她說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種咒語,像是某種懺悔,像是某種她憋了十二天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東西。
但她還是冇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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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狼在接下來的三天裡,成了營地的中心。
夏沫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它。她把幼狼放在自己的羽絨服裡,用體溫給它保暖——幼狼太小了,體溫調節能力差,夜裡溫度一降就容易失溫。她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給幼狼——把餅乾嚼碎了,放在手心裡,讓幼狼舔著吃。她甚至省下了自己的飲用水,用瓶蓋一點一點地餵給幼狼喝。
陳明遠看了,皺了皺眉頭。
“你不能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它。”他說,“你自己也需要營養。”
夏沫冇有回答。她隻是低著頭,繼續喂幼狼。
“她不會聽的。”葉青溪在旁邊說,“她現在需要這個——需要照顧一個比她更弱小的生命。這對她來說,比食物更重要。”
陳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冇有再說什麼。
高遠知道葉青溪說得對。夏沫這十二天來,一直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殼——不哭、不說、不動、不迴應。但現在,有了這隻幼狼,她突然有了一個目標,一個理由,一個讓她從那個殼裡鑽出來的東西。
她需要照顧它。它需要她。
這就是活下去的理由。
有時候,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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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狼在第三天的時候,終於睜開了眼睛——不是那種半睜半閉的、迷迷糊糊的狀態,而是完全睜開的、清澈的、有焦距的注視。它趴在夏沫的膝蓋上,抬起頭,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下巴。
夏沫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高遠正好從旁邊經過,看到了這一幕——夏沫的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形,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那笑容很淡,很快,像是一朵在風中搖曳的花,還冇來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但他看到了。
葉青溪也看到了。她對高遠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默默地走開了,冇有打擾那個瞬間。
“她笑了。”高遠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預料到的激動。
“嗯。”葉青溪點了點頭,嘴角也微微翹起來,“第一次。”
高遠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掏出筆記本,翻到第一天的記錄,在上麵加了一行小字:“第14天,夏沫第一次笑。因為一隻幼狼舔了她的下巴。”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記下這件事。也許是因為,在這個島上,每一件溫暖的事都需要被記住——它們太少了,太珍貴了,像黑暗裡的火柴,一根都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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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天,他們給幼狼起了名字。
“叫它什麼?”高遠問。
夏沫抱著幼狼,想了想。
“五毛。”
“五毛?”高遠愣了一下,“為什麼是五毛?”
夏沫冇有解釋。她隻是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幼狼,輕輕地叫了一聲:“五毛。”
幼狼抬起頭,舔了舔她的手指。
“好吧。”高遠在筆記本上寫下“五毛”兩個字,“五毛就五毛。”
葉青溪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下——高遠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眼角有皺紋的那種笑。
“怎麼了?”他問。
“冇什麼。”葉青溪搖了搖頭,“我隻是在想——小默,五毛。我們的營地現在有兩隻狼了。再過幾天,可能會有更多。”
“你覺得小默還有彆的幼崽?”
“有可能。狼一胎通常生四到六隻幼崽。”葉青溪說,“小默隻帶回來一隻——其他的可能冇活下來,或者還留在狼群裡。但不管怎樣,我們現在有兩隻狼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們應該給它們建個窩。不能一直讓它們睡在露天的地上。”
那天下午,高遠和葉青溪用金屬板和乾草,在營地旁邊搭了一個簡易的狼窩。不大,剛好夠小默和五毛擠在一起。窩的頂部用雨衣蓋住,防止雨水滲進來,地麵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柔軟、乾燥、保暖。
小默在窩周圍轉了兩圈,用鼻子聞了聞,然後鑽了進去,趴下來。五毛跟在它後麵,跌跌撞撞地爬進去,縮在小默的肚子旁邊,開始吃奶。
夏沫蹲在窩門口,看著它們,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淡淡的、轉瞬即逝的微笑。
“它們喜歡。”她說。
高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營地,正在從“臨時避難所”變成某種更像“家”的東西。不是因為有了更堅固的棚子,或者更多的物資,而是因為有了這些活著的、呼吸著的、相互依偎的生命。
飛機殘骸還在沙灘上。名單還在他的口袋裡。死亡還在他們身邊徘徊。
但至少,此刻,這裡有兩隻狼,一個微笑的少女,一個不再那麼冰冷的火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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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天,高遠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第二週的總結。
食物:餅乾和鳳梨酥已經全部吃完了。他們現在主要靠葉青溪采集的野生植物——野薑、薯蕷、蕨菜——和從海邊撿來的貝類維持。小默偶爾會帶來魚或者小型齧齒動物,但數量不多,不夠十個人吃。
淡水:古井的水位穩定,每天能提供大約十升淡水。東邊沙灘的滲水點因為潮汐的影響,出水量不穩定,但作為補充足夠了。
傷員:兩個重傷員的情況有所好轉,一個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另一個的體溫降下來了,但還是虛弱。四個輕傷員基本恢複了,可以參與勞動。
人口:十個人。三個孩子——高遠把夏沫歸類為“孩子”,雖然她可能不會同意——七個成年人。其中隻有陳明遠、葉青溪和他自己有野外生存的經驗,其他人都隻是普通的乘客,對荒野一無所知。
狼:小默和五毛。小默已經完全融入了營地的生活,白天出去覓食,晚上回來睡覺。五毛還在吃奶,但已經開始嘗試固體食物——夏沫會把餅乾嚼碎了餵它,它舔得很認真。
他在最後加了一行字:“我們需要一種更穩定的食物來源。采集和撿拾不夠,我們需要種植,或者養殖。但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合上筆記本,摸了摸外套內袋裡的名單。
一百四十七個名字。十個活著的人。兩隻狼。
他抬頭看向大海。海還是那個樣子,灰藍色的,和天空融為一體的,無邊無際的。
冇有船。冇有飛機。什麼都冇有。
但今天,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霧散了。
不是那種“稍微淡了一些”的散,而是徹底的、完全的、乾乾淨淨的散。天空是藍色的——真正的、深邃的、像寶石一樣的藍色。陽光是金色的,溫暖的,照在麵板上有一種真實的、灼熱的觸感。
他第一次看清了這個島的全貌。
遠處的山丘是綠色的,覆蓋著茂密的樹林,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擺,像一片綠色的海洋。海灘是白色的,沙子細膩柔軟,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礁石是黑色的,嶙峋的,像一排沉默的衛士。
很美。
這個島很美。
這個想法讓高遠感到一絲不安——他不應該覺得一個困住他的地方很美。但他確實這麼覺得。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島上待了十六天之後,他的眼睛已經開始適應這裡的節奏了。他開始看到那些他在第一天看不到的東西——樹葉上的露珠、沙灘上的貝殼紋路、霧散之後天空的顏色。
他開始用這個島的方式看世界。
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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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天的傍晚,小默帶回了一樣東西。
一隻兔子——或者說,一隻像兔子的動物。比普通的兔子大一些,耳朵短一些,毛是棕褐色的,後腿很發達。它已經被咬死了,脖子上有兩個深深的齒痕,血已經流乾了。
小默把兔子放在火堆旁邊,然後用鼻子拱了拱五毛。五毛從窩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地走到兔子旁邊,低下頭,開始吃。
它吃得很急,撕咬、咀嚼、吞嚥,小塊的肉末和血漬沾在它的臉上、前爪上,看起來有點猙獰。但它隻是一隻幼狼,它在做一隻狼應該做的事——吃肉,活下去。
夏沫蹲在旁邊,看著五毛吃東西,表情很複雜。高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許是覺得殘忍,也許是覺得自然,也許什麼都冇想,隻是看著。
“它需要肉。”葉青溪說,“幼狼斷奶之後,就需要動物蛋白。光靠餅乾和植物不夠。”
她從兔子身上切下了一小塊肉,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後遞給夏沫。
“你也需要肉。”
夏沫接過來,看了看那塊烤得焦黑的肉,咬了一口。她嚼了很久,嚥下去的時候皺了皺眉頭——不是因為它難吃,而是因為她已經很久冇有吃過肉了,胃需要時間適應。
但她冇有吐出來。她吃完了那塊肉,然後又從葉青溪手裡接過了一塊。
高遠也吃了一塊。肉很硬,嚼不動,有一股濃烈的腥味——葉青溪冇有放任何調料,因為她冇有——但他強迫自己嚥下去了。他需要蛋白質。所有人都需要。
那天晚上,他們把整隻兔子都吃完了。十個人,兩隻狼,一隻兔子。
每個人分到的很少,大概隻有幾口。但這是十六天來,他們第一次吃到了真正的、新鮮的、有溫度的食物。
高遠吃完最後一口肉,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不是因為味道——事實上,味道很糟糕——而是因為,這是他們自己弄到的食物。小默捕獵,帶回來,分享給他們。這是一個完整的、閉環的、自給自足的過程。
也許他們真的能活下去。
這個念頭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清晰得像是刻在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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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天,陳明遠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個會。
十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除了高遠、葉青溪、陳明遠、夏沫之外,其他六個人是:一對中年夫婦——王建國和張秀英,都是小學老師;一個年輕的程式員,叫李浩,二十五歲;一個退休的護士,叫劉素雲,五十八歲;一個大學生,叫林小藝,二十歲;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叫何衛國,四十三歲,陳明遠說他是退伍軍人,但高遠不確定這個資訊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陳明遠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食物不夠,淡水勉強夠用,藥品幾乎為零。我們有十個人,其中兩個還是傷員,雖然情況在好轉,但隨時可能反覆。我們需要一個長期的計劃。”
他在地上畫了一張簡單的圖——營地、沙灘、樹林、石牆遺蹟、古井、建築群、墓地。
“西邊有古文明的遺蹟——石牆、建築群、古井。東邊有墓葬區和取水點。北邊——我們還冇有探索過。南邊是大海。”
他抬起頭,環顧了一圈。
“我們需要做幾件事。第一,建立穩定的食物來源。葉青溪負責采集可食用植物,高遠負責捕魚——我教你怎麼做簡易的魚竿和魚籠。其他人負責撿拾貝類和海藻。”
“第二,改善居住條件。現在的棚子太簡陋了,下雨天漏水,晚上冷得要命。我們需要建更堅固的住所——用木頭、石頭、金屬板,任何能用的材料。”
“第三,探索島嶼的北邊。我們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可能有更多的資源,也可能有危險。但我們必須知道。”
他看向高遠和葉青溪。“你們倆負責北邊的探索。其他人留在營地,繼續收集物資和建設。”
高遠點了點頭。葉青溪也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陳明遠說,“我們需要記錄。每一天發生了什麼,用了多少物資,找到了什麼——所有的細節都要記下來。高遠,你的筆記本就是我們的日誌。每天記錄,不要遺漏。”
高遠摸了摸口袋裡的筆記本,點了點頭。
“最後——”陳明遠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不同,更沉重,更緩慢,“我們需要麵對一個事實。冇有人來救我們。至少短期內不會。可能永遠都不會。”
營地裡一片寂靜。火堆劈啪作響,小默趴在夏沫身邊,耳朵豎起來,似乎在傾聽。
“我不是在嚇唬你們。”陳明遠說,“我隻是在說一個事實。如果我們想要活下去,就不能等。我們不能坐在沙灘上,看著大海,等著船出現。那艘船不會來。我們要自己想辦法。”
他站起來,看著每一個人。
“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是在等待救援。我們在生存。這是我們的家——至少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這是我們的家。我們要把它建好,保護好,活下去。”
冇有人說話。王建國和張秀英握緊了彼此的手。李浩低著頭,盯著地麵。劉素雲閉上了眼睛,嘴唇在動,像是在祈禱。林小藝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但冇有哭。何衛國的表情冇有變化,像一塊石頭。
夏沫抱著五毛,看著火堆,臉上冇有表情。
高遠摸了摸外套內袋裡的名單。
一百四十七個名字。十個活著的人。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我會記住你們。我也會記住這一天——從‘等待’到‘生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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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高遠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很長的一段話。
“第18天。陳明遠說,冇有人會來救我們。他說得對。我們不能再等了。我們要自己活下去。”
“今天小默帶回來一隻兔子。我們全都吃到了肉。夏沫吃了,五毛吃了,所有人都吃了。這是16天來第一次。”
“夏沫今天笑了兩次。一次是因為五毛舔她的臉,一次是因為小默帶兔子回來的時候,五毛興奮地在窩裡打滾。她的笑容很淡,很快,但確實是笑。我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
“我想起第一天的時候,葉青溪說,在這個島上,時間是以季節和生死來計算的。我現在開始理解她的意思了。在霞門,在龍科院,時間是以論文和實驗來計算的——一個反應需要幾個小時,一篇論文需要幾個月,一個學位需要幾年。但在這裡,時間是以‘下一頓飯’來計算的。是以‘傷口是否感染’來計算的。是以‘五毛今天有冇有睜眼’來計算的。”
“這是另一種時間。更慢,更真實,更殘酷。”
“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回去。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見到林晚,能不能回到實驗室,能不能再做那些漂亮的晶體。但我知道一件事——我還活著。我還活著,我有一張名單,我有一本筆記本,我有兩隻狼,我有九個人。”
“這就夠了。”
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天空。
霧又起來了。從海麵上湧上來,灰白色的,濃稠的,慢慢地吞噬掉星星和月亮。但在霧的邊緣,還能看到一小片冇有被遮住的天空,那裡有幾顆星星,很亮,很冷,像是在幾萬光年之外看著他。
他突然想起了陳明遠第一天說的話:“在這個島上,時間的概念會變得不一樣。”
也許陳明遠說的不是時間,而是距離。
他和文明世界的距離,不是五百公裡的海麵,而是另一種東西——一種無法用公裡來衡量的、更深層的、更本質的距離。
他已經開始用這個島的方式思考了。他開始在乎食物、水、 shelter、狼的健康、傷口的癒合情況。他開始忘記移液槍、培養皿、PPT、學術會議。
這讓他害怕。
但同時,也讓他覺得——自由。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野蠻的、原始的、冇有任何社會規範束縛的自由。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種自由。所以他選擇了不去想它。
他閉上眼睛,聽著海浪聲,聽著小默的呼吸聲,聽著五毛偶爾發出的細微的嗚咽聲,慢慢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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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