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織,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的灰白。白蓮踏著泥濘,白衣雖已沾滿塵泥,卻在那狂風暴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麵不倒的戰旗。她掌心的青雲宗令牌滾燙如火,那股灼熱順著經脈直抵心口,燒盡了她最後一絲猶豫。
張家宗祠,這座矗立在小鎮中央的宏偉建築,坐落於小鎮最高的“龍脈”之上,遠遠望去,隻見飛簷鬥拱,雕梁畫棟,九丈高的漢白玉台階直通朱紅大門,象征著“九五之尊”般的家族地位。此刻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陰森壓抑。朱紅的大門緊閉,門楣上“忠孝傳家”四個鎏金大字在閃電的映照下,泛著冷冽而諷刺的光。
白蓮未作通報,指尖靈力微吐,令牌化作一道流光,“轟”的一聲巨響,那兩扇需四人合抱的黑漆大門竟被生生震開,木屑紛飛,驚碎了祠內的死寂。
張家宗祠內,地麵鋪設的是整塊整塊的“暖玉”,四周牆壁上懸掛著曆代先祖的畫像,個個身著蟒袍玉帶,神態慈祥威嚴,彷彿在庇佑後人。頭頂是巨大的“九轉蓮花燈”,由千年寒鐵打造,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亮堂得讓人不敢直視。正中央的供桌上,擺放著純金打造的香爐,煙霧繚繞中,隱約可見“仁義禮智信”五個大字。
正中央的“問心台”上,張寒月跪在那裏。
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辨不出顏色,被鞭痕撕裂成布條,掛在血肉模糊的身上。
雨水順著祠堂破漏的屋簷滴落,混合著他傷口流出的鮮血,在他身下匯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水。他的雙手被一副刻滿符文的“鎖靈銬”反剪在身後,那銬子深深嵌入腕骨,時刻散發著蝕骨的寒氣。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丹田處——那個曾經金丹閃耀、如今卻隻剩一片廢墟的地方,被強行插入了三根泛著幽光的“引靈針”。針尾連線著粗大的導管,直通旁邊一座詭異的青銅鼎。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他腹部劇烈起伏,彷彿有人正拿著鈍刀在那片破碎的經脈中狠狠攪動,硬生生從他枯竭的身體裏抽取最後一點本源精氣。
然而,即便落魄至此,即便修為盡失、淪為凡人,張寒月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他低垂著頭,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眸子——那裏麵沒有恐懼,沒有乞憐,隻有一片如深淵般的沉靜與冷冽。
那是曆經生死、自爆金丹後沉澱下的英武,是哪怕身陷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的俠者風骨。
在他周圍,是一群衣冠楚楚、趾高氣昂的張家長老與子弟。
“啪!”
一聲脆響,大長老張天霸手中的“紫電藤鞭”再次狠狠抽在張寒月那早已沒有靈力護體的背上。對於凡人而言,這一鞭足以讓人昏厥,但張寒月隻是悶哼一聲,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混賬東西!還敢硬撐?”張天霸滿臉橫肉抖動,眼中露出陰狠的目光,“張寒月,你別忘了,你現在的命是我張家給的!當初讓你去守護家族秘境,是你自己無能,沒能全身而退,反而自爆金丹成了個廢物!如今家族不計前嫌,允許你用體內殘留的那點修士本源來迴報,那是你的福分!”
旁邊一位尖嘴猴腮的三長老端著茶盞,輕蔑地吹了吹浮沫,陰陽怪氣地笑道:“大哥,跟這廢物廢什麽話?你看他那副樣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當年若不是為了家族利益,也算他還有點本事,讓他率隊迎敵,本想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為家族贏得榮耀,可誰知他竟那般無用。現在他修為沒了,也就這點‘殘值’還能給家族煉幾爐‘血魂丹’。等把他抽幹了,這具軀殼正好扔去喂後山的妖獸,也算物盡其用!”
“哈哈哈!”周圍的年輕子弟們爆發出一陣鬨笑,眼神中充滿了看戲的殘忍。
有人甚至走上前,一腳踹在張寒月那因劇痛而痙攣的膝彎處,惡狠狠地罵道:“跪穩了!讓你感受‘家族恩澤’,不是讓你裝死!你這廢物,活著就是浪費空氣,死了還能給家族做點貢獻,你應該感恩戴德才對!快點配合長老施術,把你那點可憐的本源交出來!”
張寒月被這一腳踹得身形一晃,一口鮮血噴在地上,但他硬是憑借驚人的意誌力,再次緩緩挺直了腰桿。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群平日裏道貌岸然、此刻卻麵目猙獰的族人,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我張寒月自爆金丹,是為了護住那一隊族人,守護家族秘境,守住修士的底線!你們……利用完我便想將我拆骨入藥?休想!我就算經脈寸斷、本源枯竭,也絕不會讓你們用我的血,去煉製那些傷天害理的丹藥!我的身體,我的命,隻屬於我自己,不屬於你們這群吸血鬼!”
“放肆!”張天霸勃然大怒,臉色漲成豬肝色,“好一張利嘴!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不念親情!來人,加大‘引靈針’的輸出!我要把他的骨髓都給我吸出來!我看是他嘴硬,還是我的鼎硬!”
幾名壯漢立刻上前,粗暴地扭動青銅鼎上的閥門。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震顫聲響起,那三根引靈針瞬間變得通紅,張寒月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叫。那是靈魂被撕裂的痛楚,是生命本源被強行剝離的絕望。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如雨般落下,整個人彷彿在油鍋中煎熬。
張天霸居高臨下地看著痛苦掙紮的張寒月,獰笑著逼近:“張寒月,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乖乖交出本源,簽了這‘自願獻祭書’,承認你是為了贖罪才獻出一切,或許老夫心情好,能讓你死得痛快些。否則,我會讓你體驗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麵對步步緊逼的羞辱和那即將抽幹他最後一絲生機的酷刑,張寒月緊閉雙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來。他寧可魂飛魄散,也絕不向這吃人的家族低頭,絕不讓他們用自己的血去禍害蒼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聲清叱如同九天驚雷,瞬間炸響在宗祠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