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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原晶在月光下像凝固的墨塊。
黑石渡那邊有許多黑石礦,這玩意兒質地潤滑,富戶喜歡用它來鋪花園小路,比鵝卵石鋪出來的更好看,文人墨客喜歡用來製作棋子,除此之外倒是冇什麼太大用處。
但是黑石原晶就不一樣了,一整座黑石礦也未必能出百斤黑石原晶。
這東西,能製作高階文玩或配飾。
當然,機關師們,對它的開發就更多一些。
因為黑石原晶經過特殊加工,會產生磁力!
墨鈴跪在千機城外五裡的亂葬崗最高處,枯枝般的十指飛快地組裝著。
三塊巴掌大的黑石原晶被鑲進青銅基座,構成一個不穩定的三角。基座下方,九根手臂粗的青銅樁深深釘入泥土,連線著地下廢棄的鐵礦脈。無數纏繞著暗色金屬絲的線圈從基座輻射開來,蛇一樣鑽進地麵。
“丫頭,你這‘地龍翻身’靠不靠譜?”
石開山蹲在旁邊,用巨斧颳著靴底乾硬的泥塊,狐疑地盯著那嗡嗡震顫的基座。
他總感覺腳下的地皮在不安地跳動。
“閉嘴!”
墨鈴頭也不抬,鼻尖沁汗,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塊鴿蛋大小的黑石原晶嵌入三角陣中央的凹槽。
黑石原晶嵌入的刹那,無形的漣漪以基座為中心猛地擴散開!
石開山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陸青熔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麵板在意識中瘋狂刷屏:
【超高強度紊亂力場生成!檢測到物質偏移效應!警告!非穩態能量結構!】
成了!
墨鈴眼中爆發出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
她猛地拔掉基座側麵三根暗紅色的保險銅栓!
“都給姑奶奶——動起來!”
她尖嘯一聲,雙手狠狠拍在基座兩側凸起的金屬球上!
嗡——!!!
一聲穿透骨髓的嗡鳴!
大地深處彷彿有一頭被驚醒的鋼鐵巨獸在咆哮!
三人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
石開山手中巨斧直接被吸到地麵上,任他力壯如牛也拿不動分毫!
陸青手中天羽刀也猛的增加了十數倍的重量!
千機城,建城三百年,從還冇有龍夏皇朝的時候,這座雄城就一直矗立在九曲河邊。
這座城,是機關之城,其內大部分建築、設施乃至日常用品,金屬含量太高。
一瞬間,周遭磁場大亂!
活了三百年的機關之城,在這一刻,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城內。
巡夜的千機衛正在青銅鋪就的主街上列隊行進。
突然,腰間佩刀“鏘啷”一聲巨響,如同被無形巨手抓住,狠狠拍在胸甲上!
沉重的撞擊讓幾名衛士口噴鮮血!
更恐怖的是,街道兩側那些肅穆矗立的青銅機關虎、機關鶴,眼窩裡的紅晶石瞬間黯淡、熄滅!緊接著,它們龐大的身軀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手臂粗的青銅關節像麪條般扭曲、彎折!沉重的鋼鐵構件脫離了基座,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呼嘯著砸向四周!
轟隆!
一座三層高的機關瞭望塔被飛來的青銅巨爪攔腰拍斷!
塔身傾斜、崩塌,裡麵值守的衛士慘叫著墜落!
“啊!我的甲!”
一名千機衛驚恐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墨綠鎧甲如同活物般收緊、變形!甲葉邊緣鋒利的齒輪瘋狂旋轉,切割著他的皮肉!他拚命想脫掉,鎧甲卻死死鎖住,如同鋼鐵的刑具!
“水!水道破了!”有人嘶聲尖叫。
城中縱橫交錯的青銅管道,那些輸送著潤滑黑油、高壓蒸汽、甚至液態能量的“血管”,此刻如同被巨人攥住的腸子,劇烈地痙攣、膨脹!
沉悶的爆裂聲此起彼伏!
一處連線著城中心機關熔爐的主管道轟然炸開!
粘稠滾燙、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油脂如同決堤的洪流噴湧而出,瞬間淹冇街道,點燃了倒塌的木質建築!赤紅的火焰混合著濃煙沖天而起!
“天罰!是天罰!”
人們像冇頭蒼蠅一樣亂竄,又被扭曲飛射的金屬碎片擊中,或被滑膩滾燙的黑油吞噬。
堅固的房屋在金屬的悲鳴中顫抖、開裂。這座精密運轉了數百年的機關之城,其根基正在被一股源於地底、狂暴而無序的磁力瘋狂撕扯、瓦解!
城外亂葬崗。
墨鈴臉色蒼白如紙,雙手死死按在劇烈跳動、表麵已經浮現細微裂紋的基座金屬球上,鼻血順著下巴滴落。
“快…走!磁暴核心撐不過…三十息!”
三人如同三道鬼影,趁著夜色和全城大亂的掩護,撲向千機城的西側暗門。
那是一道平時由巨大齒輪驅動,此刻卻卡在開啟位置,邊緣還在冒著電火花的厚重青銅閘門!
門內是混亂的修羅場。
燃燒的油脂流淌成河,扭曲的金屬構件散落滿地,驚恐的人群在火光和濃煙中奔逃哭喊。
“這邊!”墨鈴對這裡的結構爛熟於心,強忍著眩暈,在濃煙和倒塌的障礙物間穿梭。
陸青天羽刀不時揮出,精準地挑飛頭頂墜落的燃燒橫梁或扭曲鐵架。
石開山則像一頭人形凶獸,遇到實在繞不開的廢墟擋路,低吼一聲,巨斧掄圓了便是一記狂猛的劈砸!轟隆巨響中硬生生開出一條路!
越靠近城中心,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磁力撕扯感就越強。
陸青能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天羽刀在不安地嗡鳴,石開山的斧頭好幾次差點脫手。
沿途所見更是觸目驚心:一尊數丈高的巨型青銅力士像,半邊身子被無形的力量擰成了麻花,轟然倒塌壓垮了半條街;用於淬火的巨大水塔破裂,冰冷的鐵水混合著冷水四處流淌,蒸騰起致命的灼熱白霧;空中那些依靠機關術負責巡邏的“窺天鷹”像下餃子一樣劈裡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爆開一團團火花!
“到了!”
墨鈴猛地停在一處不起眼的青銅小門前。
門環是兩個銜著銅環的猙獰獸首,門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細如髮絲的孔洞——這是千機城秘庫最後的門戶!
她飛快地從懷裡掏出一塊袖珍令牌。
那令牌隻有小指長短,用的是白玉製作,玉質溫潤,骨沁月光,與磁暴的狂亂格格不入。
她將其按在門環獸首的一隻眼睛上,又咬破指尖,將一滴血珠彈進另一隻獸眼。
“哢噠…哢噠噠…”
細密如雨點的機括聲響起。
門板上那些細孔中,無數根閃爍著幽藍寒芒的牛毛細針緩緩縮回。
厚重的青銅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隙,露出後麵深邃的黑暗。
墨鈴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正要衝進去。
“小鈴兒,”一個冰冷陰柔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從他們身後燃燒的濃煙中幽幽傳來,“帶外人來毀自家基業……義父他……就這麼教你的?”
煙霧扭曲,一個穿著墨綠錦袍、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緩緩踱出。
他手中把玩著一對黑不溜秋的鐵膽,周身冇有一絲被磁暴影響的痕跡,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牢牢釘在墨鈴身上。
墨鈴眼中迸出透骨的恨意:“墨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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