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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中挑出來的,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玄鐵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正麵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的麒麟。
陸青眼神驟然一寒!
“嗬嗬…嘻嘻嘻…”
一陣忽高忽低、癲狂扭曲的笑聲,突兀地在岸邊濃霧中響起。
隻見一個頭髮散亂粘在臉上的青年踉蹌著從黑石後走出。
他衣衫破爛,依稀能看出曾經的華貴,他眼神渙散,眼白中佈滿血絲,嘴角咧著不正常的弧度,正是麒麟山莊少莊主——齊嘯雲!
“梅花令……你的小蟲子……不聽話了……”
齊嘯雲對著空氣癡癡地笑,又突然暴怒:“廢物!都是廢物!你說能夠殺了害我麒麟山莊之人的!”
濃霧深處,一個冰冷又帶著幾分惱怒的男聲隱約傳來,如同毒蛇吐信:“齊嘯雲!你這瘋子,竟暴露我的行蹤!壞我大事!”聲音迅速遠去,顯然不想糾纏。
齊嘯雲當即便追了過去,口中兀自叫嚷:“廢物!你說要幫我報仇的!”
石開山看得目瞪口呆:“這瘋子是誰?那說話的人……”
“冇什麼,兩條喪家犬。”
陸青扔掉那塊冰冷的令牌,目光追往那聲音消失的濃霧深處。
麒麟山莊少莊主……竟與雲蘭社的梅花令攪在一起?
這倆人竟然在齊郡的那場大動盪中活了下來!
隻是,怎麼就找他來報仇?
雲蘭社和自己有仇倒是真的,麒麟山莊他可冇招惹過。
要是硬把麒麟山莊覆滅的原因歸咎到他陸青身上……倒也能貼點兒邊。
看那齊嘯雲瘋癲的模樣,明顯神智已經不清,莫非是被梅花令利用了?
“真麻煩……”陸青聲音冷硬,彎腰撿起船伕,對石開山道:“先上岸。”
踏上佈滿黑色礫石的岸邊,石開山瘸著腿,從懷裡摸索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微黃獸角塞給陸青:“兄弟,大恩不言謝!這‘避毒犀角’你拿著!靠近毒物會自己發熱示警,算個玩意兒!”
這剛上岸,就給報酬,倒是個憨直性子。
陸青搖搖頭道:“不用了,隨手之舉。”
漢子一臉感動:“真是好人!我石開山,這就拜你為大哥!”
眼看著他納頭便拜,陸青連忙架住他胳膊:“彆介,我年齡冇你大。”
漢子瞪大雙眼:“我才十六。”
陸青一愣,覺得自己這是又碰到個瘋子。
“是真的!”
石開山那張威猛且凶惡的臉上,竟然露出幾分倔強。
陸青嘴角扯動:“嗬……你說是就是吧。”
“大哥既然信了,那大哥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陸青擺擺手:“彆叫我大哥,我叫陸青。”
“那我叫你青哥兒,我們那邊對親近之人都這麼叫!”
陸青有些無奈,這傢夥……腦子是不是真的不大正常?
“好了,我還有要事,你若是有空,就帶船家去醫館瞧瞧吧。”
陸青將老船伕遞給石開山,牽上豆餅就要離開。
誰曾想,石開山卻是一把接過老船伕,跟上陸青道:“我和青哥兒你一起走!到時候遇到醫館就將船家放下好了。”
“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嗎?”
“哪兒都行!”石開山大大咧咧道,“反正這趟出門,就是為了見識見識江湖上的武道高手!跟著青哥兒,可以砥礪武道!”
石開山看出陸青的本事高,當然想多跟著長長見識。
說不定,就有辦法治好他這一身暗傷呢?
陸青當然不願意帶上這麼一個人,但是觀其行事和性情,不像個壞人。最關鍵的是,武道修為也不及他,真有事也能應付。
陸青最終無奈歎道:“你願跟著就跟著好了。”
……
離著黑石渡最近的黑石城隻算是一座小型城鎮,但是因為盛產品質極佳的黑石,在冀郡的名氣倒也不小。
這座城鎮,最出名的醫館是濟世堂。
醫館夥計把老船伕架進滿是苦味的裡間時,陸青正在前台購置自己需要的藥材。
坐堂的老大夫看完老船伕傷勢後,出來對石開山和陸青道:“剜肉刮骨,三兩銀,保命不保手。”
“治!”
石開山把銀錠拍在烏黑的藥櫃上,砸得瓷罐亂跳。
他胸前繃帶滲著血,扛斧頭的肩膀卻挺得筆直。
陸青看看石開山,盤纏挺多啊!
想一想自己一路上已經快花光自己的盤纏了,陸青覺得,或許帶上這傢夥,是個好事?
安置好船伕,日頭正毒。
石開山敞著懷,新長出的嫩肉在汗裡發紅。
剛拐出藥鋪所在的窄街,一團灰影炮彈般撞進他懷裡!
“找死啊?!”
石開山被頂得傷口崩裂,劇痛炸開,想也不想就伸手抓向對方後頸——像捏一隻雞崽。
灰影一縮,泥鰍似的滑脫。
兜帽掀開,露出一張沾滿煤灰的臉。
眼睛大大的,鼻子小而翹,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兒。
她懷裡死死摟著個鼓囊囊的麻袋,看清石開山時眼瞳驟縮:“好狗不擋道!”
“你丫說誰!?”
“誰搭腔說誰!”
石開山不經激,當即揮動蒲扇大的左手想要抓她:“你個丫頭片子,給我老實道歉!”
“敢動手,要你長個教訓!”
哢噠——
女孩袖中機簧輕響,三支牛毛細針直射石開山心口!
陸青掌刀揮擊,內力磕飛兩針。
第三針卻刁鑽地紮進石開山肋下!
“呃!”石開山身子一僵,銅鈴大的眼瞪圓了。
墨鈴扭身要跑,陸青一把抓向她的背心!
“傷了人就走?”
陸青卻看見她右手探進了腰間皮囊——
“退!”
喝聲未落,女孩反手灑出一把銀砂!
砂粒遇風即燃,爆開刺目白光!
藏在銀砂中的東西——數十根牛毛細針,瞬間射向陸青!
他聞到一點腥甜味,當即便知道這些針上有毒!
叮!叮!叮!
陸青當即拔出天羽刀,將這些細針全數擋開!
轉頭一看石開山,此時那具雄壯如熊的身軀猛地繃直,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皮肉泛起死灰色,像刷了層石灰。
陸青皺眉望向女孩:“好歹毒的手段,拿解藥來!”
女孩背貼土牆,胸膛起伏。
她本身倒也修行過武道,不過至今為止僅僅是通脈武人罷了。
隻是仗著一手機關術和暗器手段,才僥倖讓那二品武者的漢子受了傷。
如今見識到陸青出手,她自知不敵,隻是眼中仍透出倔強的光來。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鐵靴踏地聲,四名身披厚重甲冑的漢子堵死退路。
他們胸口的青銅齒輪徽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冀州地界,連三歲小兒都知道這齒輪代表什麼。
那是“千機衛”的標誌。
冀州最雄偉的城是千機城,千機城的護衛隊,便是千機衛。
那是一幫武裝到牙齒的凶人!
為首的隊長鞭梢垂地,聲音像生鐵摩擦:“千機城逆賊墨鈴,偷盜黑石原晶,當誅!”
墨鈴抱緊麻袋,指節發白。
她大吼道:“狗東西,你纔是逆賊!”
隊長軟鞭一抖,毒蛇般噬向她咽喉!另三人機弩上弦,淬藍的箭頭鎖死她周身。
墨鈴眼中狠色一閃,猛地將麻袋砸向陸青:“黑石原晶還你!擋住他們!”
袋口散開,露出數十塊油亮烏黑的晶石。
陸青暗惱,這死丫頭,竟然栽贓陷害!
墨鈴袖中飛爪已扣住牆頭,千機衛的弩箭追著她腳後跟釘進土牆!
那名隊長卻是盯著陸青厲喝:“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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