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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慢悠悠撕扯著兔腿上的肉,不得不說,陸青的手藝很好。
而且,頗為勤勉。
因為陸青早就狼吞虎嚥的吃完烤兔子,此時正在抓緊時間體悟《斷雲十三刀》。
他的右掌在半空中快速比劃,明顯是在練習刀招。
經過茶館一戰,他對於這套刀法有了更深的見解,也許再多用幾回,就能將第十三刀練成?
而且《百轉怒雲訣》如今也有了可以修煉的捷徑,隻要有足夠時間,他的內力修為也將攀升到很恐怖的境界!
林晚吃完兔腿,陸青也已經沉靜下來,開始沉思接下來要如何去調查捉刀榜的事。
茶館所在的位置,倒是有好幾條道路通往周遭幾個縣城地界,甚至有一條走下去還能到濟臨城。
正當陸青思索時,林晚突然輕咳一聲。
陸青抬頭,看向對方。
林晚突然問:“你曾說過,除妖隊這個係統有問題,對吧?”
陸青瞬間恍然:“是因為這件事,你才刻意來找我?”
“算是個由頭吧,燕梵能看中的人,自然有其獨到之處。今天我一直在觀察你,確實是個好苗子。加入除妖隊,對你來說不比加入鎮武司差。”林晚語氣沉著冷靜,“祁郡守放出的那封舉薦信,搶的人很多,以你如今境界,成功率太低。反而是除妖隊,如果你還願意加入除妖隊,那機會就還有。”
陸青心中感到好笑,他的運氣未免太好了些。除妖隊,竟然兩次向他丟擲了橄欖枝。
“看來前輩之前說的什麼郡守府派來調查捉刀榜的事,並不是真的。”
陸青首先點出了林晚先前說謊,才繼續道:“敢問前輩,除妖隊的問題可是解決了?”
“我亦在尋找解決辦法。”林晚當即說道,“或者說,國師大人也在尋找解決辦法。皇朝至今也不過建立三十五載而已,很多東西都需要完善,急不得。”
“可妖禍發生時,慢一步就是無數人命的消逝!”
陸青突然暴喝一聲,不過他旋即便穩定了情緒,繼續道:“那就等前輩,或者國師大人找到解決辦法之後,再讓我考慮是否加入除妖隊好了。”
林晚心中難得的生出一絲怒意。
她看待很多事都是淡淡的,因為放在宏觀條件下來說,那些事真的就是浮雲。
所以她很少有情感上的激烈波動,比如生氣這件事,於她而言並冇有任何意義。
隻不過,一個小地方的一品武者,竟然如此直白的批判、質疑除妖隊,竟然敢如此看待國師親力親為建立起來的這個國家機關!
這倒是讓她有些久違的感到生氣了。
旋即,林晚心中一動。
此一行,本是隨心而動,冇想到,竟真的有了這樁奇妙遭遇。
她接觸過很多所謂的青年才俊。
陸青這小子,可比那些人有意思。
他,像個活生生的人。
心思多,但真實,不像高門大院裡的那些,出身高、本事高、手段高,但唯獨少了幾分真實。
規矩,總是在他們身上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即便那些看似任意妄為的紈絝,其實最根本處還是恪守著某些規矩。
真正不守規矩的,要麼早就死了,要麼就已是瘋魔。
但陸青,世間規矩,卻好像還未完全束縛住他。
明明年紀也不算小,偏有種初生牛犢的莽勁兒。
陸青也知道,自己貌似是有些過於不知好歹了。且不提這林晚真實的身份到底有多高,單單是對方的年紀和修為,就值得他道歉:
“抱歉,我見識少,總有些執拗,還請前輩見諒。”
林晚微微歎氣:“罷了,可能除妖隊跟你無緣吧。”
陸青站起身來,看著漆黑如墨的夜色,道:“眼下夜色已深,我們不妨沿著道路找間客棧,說不定還能遇上捉刀人。”
“是嗎?”
“離著此地比較近的,還是寧安縣外城的悅來客棧。”陸青目光中透出幾分殺氣,“我覺得,那幫捉刀人,不會那麼輕易放棄目標。”
林晚點頭道:“你還真說對了,小嘍囉不過是試探的棋子,死掉了他們,厲害的就來了。”
陸青好奇的看向她,便見林晚笑道:“你以為我閒著嗎?”
在她的左手指尖處,縈繞著一團淺白色的光線,正在不斷扭動彷彿活物。
練氣士想要捕捉氣機,境界越高越容易,即便千絲萬縷的氣機駁雜無比,也能抽絲剝繭找到目標。
所以對於修行者來說,要躲避追殺,最應該提防的便是練氣士。
……
寧安縣外城,悅來客棧。
夜色如墨,油膩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昏黃而扭曲的光影,勉強照亮門廊下的地磚。
空氣裡混雜著劣質酒氣、汗臭、廉價脂粉味,被刻意壓抑的粗重呼吸攪動著。
客棧大堂遠比白日擁擠喧鬨,粗木方桌幾乎坐滿,卻少見高聲談笑。
每一桌都瀰漫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靠窗角落,一個獨眼大漢,裸露的臂膀上盤踞著一條猙獰的蜈蚣刺青,他沉默地撕扯著一隻油亮的燒雞,骨節粗大的手指輕易捏碎雞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鄰桌,三個精瘦的漢子圍坐,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警惕地掃視四周,他們腰間鼓鼓囊囊,桌下隱約露出弩機冰冷的輪廓。
角落裡,一個駝背老者,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磨刀石打磨著一柄彎月形的奇門短刀,沙沙的摩擦聲在壓抑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還有幾個裹著頭巾的刀客,沉默地嚼著乾糧,眼神偶爾瞥向四周,銳利如鷹。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桌。
一個體型壯碩如鐵塔的漢子,他整個人裹在寬大的灰袍下,一身肌肉輪廓難以掩飾。
此人臉上覆蓋著半張冰冷的金屬麵具,裸露的下頜線條剛硬如岩石,正是【天行者】中的“鐵手”!
他麵前擺著三個空了的粗陶酒罈,第四個也隻剩一半。
他沉默地舉碗,仰頭,喉結滾動,烈酒灌入腹中,發出沉悶的咕咚聲。
濃烈的酒氣圍繞著他,卻壓不住那股散發出來的狂躁。
而在鐵手斜對角,靠樓梯的位置,卻坐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個白麪書生。
他膚色白皙,甚至帶著幾分文弱之氣,穿著乾淨的月白長衫。
他並未飲酒,隻是慢條斯理地用一隻青瓷蓋碗,小口啜飲著清茶。
書生神態悠閒,彷彿置身於春日雅集,而非這凶險之地。
最紮眼的是他手中那柄緩緩搖動的紙扇,素白扇麵上,繪著一片灼灼盛放的桃花林。扇骨似乎是某種溫潤的白玉,在昏黃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書生搖扇的動作不急不緩,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客棧內一張張或猙獰、或陰沉、或貪婪的麵孔。
最終,他的視線在鐵手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洞察與玩味。
當!
鐵手又一次重重放下空碗,他猛地抬頭,雙眼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恰好與書生那平靜如水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氣中,無形的煞氣與那春風般和煦的桃花扇麵,形成了最詭異的對比。
客棧裡的“安靜”似乎又壓抑了幾分。
隻有書生手中紙扇搖動的細微風聲,以及鐵手那越來越粗重的,帶著酒氣的喘息。
就在這時,客棧的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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