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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燈火通明,卻如同森羅地獄。
空間中央,赫然矗立著數個由粗大鐵條焊成的牢籠!
籠中關押著一個個……孩童!大多不過四五歲年紀,瘦骨嶙峋,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們手腕或腳踝處,都帶著特製的金屬鐐銬,連線著細長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則通向旁邊幾個更大的鐵籠。
那些鐵籠裡,關著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它們形如剝了皮的巨犬,筋肉虯結,長滿肉瘤,獠牙外翻,涎水滴落,散發出驚人惡臭!
這些怪物身上插滿了更多的管子,連線到中央一個巨大的,汩汩冒著暗紅色氣泡的丹爐狀容器。
此刻,幾名身穿藥堂低階雜役服飾,眼神異常凶狠的人,正粗暴地從一個孩童的鐐銬上取下細管。
細管扯掉的一瞬間,那孩子手腕處露出一個清晰的血洞,汩汩流出鮮血。
雜役將細管插入旁邊一頭形似剝皮犬的怪物身上,那怪物立刻貪婪地吮吸起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嚕聲!
孩童則像破布般被丟回角落,身體微微抽搐。
而那些連線著怪物的管子,則將汲取了孩童精血,又混合了怪物某種分泌物的暗紅色粘稠液體,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中央的丹爐中。
爐火熊熊,爐內翻滾著粘稠如血漿的液體,隱隱可見一些尚未融化的、細小的、疑似人體組織的碎塊沉浮。
爐旁石台上,幾個玉盤裡,盛放著數枚剛剛煉製完成的丹藥。
那丹藥龍眼大小,通體赤紅,表麵佈滿蛛網般的暗金色紋路,散發著一種極其妖異的氣息。
那種氣息,引人墮落卻又充滿磅礴的生命能量!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邪丹!
以幼兒臟腑精血飼餵邪異妖獸,再萃取妖獸混合了人血怨氣的精華煉製的——邪道妖丹!
陸青瞬間明白了那腥甜、**與刺鼻藥味的來源!
一股難以遏製的殺意,如同火山岩漿般在他胸腔內轟然爆發!
握在手中的長刀隨即發出高頻的嗡鳴!
“誰?!”
一聲厲喝響起,一名雜役發現了陰影中的陸青。
幾乎就在同時,陸青身後的甬道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充滿陰冷的驚怒聲音:
“大膽狂徒!深夜為何聚集於此……啊?!這、這是……?!”
辰楠坤帶著數名氣息強悍的內堂武人“及時”趕到,他目光掃過地獄般的場景,臉上瞬間佈滿了震驚,演技堪稱完美。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死死釘在陸青身上,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正義凜然”的指控:
“陸青?!你竟與這些邪魔外道勾結,行此喪儘天良之事!來人!給我拿下這勾結妖人、殘害幼童的敗類!格殺勿論!”
護衛們刀劍出鞘,森然寒光鎖定了陸青。
陸青的心中發出一聲冷笑,同時也暗罵自己愚蠢。
陷阱!
一個早就為他量身打造、不容辯駁的致命陷阱!
辰楠坤不是來抓現行,而是來“人贓並獲”!
就在辰楠坤話音落下的瞬間,又有幾道身影從暗處緩緩走出。
他們個個氣息淵深,其中赫然包括當日考覈時,坐在觀眾席上的幾名老藥師。
這些人,全都是藥堂高層。
陸青歎了口氣,他撞破的,不是辰楠坤一個人的秘密,而是整個內堂高層都心知肚明,甚至參與其中的核心利益鏈!
他們的臉上,隻有深沉的冷漠,以及看向陸青時,那種如同看待一件麻煩物品的目光。
一名老藥師的目光與陸青冰冷的眼神在空中交彙了一瞬,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陸供奉,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此乃藥堂維繫根基、獲取‘特殊資源’之所,關乎重大。你既已撞破,唯有兩條路。”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
“一,死在此地,與這些孽畜汙穢同葬,揹負勾結妖邪、殘害幼童的萬世罵名!”
“二……”老藥師的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的雜役,最後落回陸青身上,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與不容拒絕的壓迫,“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一份子。以你的身手,看管此地,運送‘材料’與‘成品’,綽綽有餘。藥堂資源,依舊為你敞開,此事……亦可既往不咎,爛在此處。”
辰楠坤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勝利者的微笑,補充道:“陸青,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血嬰丹’乃無上聖品,能助人突破瓶頸,延年益壽。你若效力,未必不能分潤一二。否則……嘿嘿,這地底深處,多一具無名枯骨,再尋常不過。”
武人們的刀鋒,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數位內堂執事冰冷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
身後,是孩童微弱的啜泣與怪物貪婪的吞嚥聲。
陸青的手,緊緊按在刀柄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奔雲勁在體內狂暴奔騰,幾乎要破體而出,將眼前這汙穢之地連同這些道貌岸然的禽獸徹底碾碎!
然而,若此刻拔刀,麵對整個藥堂內堂絕大部分力量的傾軋,他必死無疑!
殺意與冰冷的理智在腦中瘋狂撕扯。
他環視著那一張張冷漠或陰笑的臉,看著那地獄般的景象,一股前所未有的、被龐大黑暗吞噬的窒息感籠罩了他。
他明白了。
這藥堂的光鮮之下,流淌的竟是比妖毒更肮臟的膿毒!
而他,這柄剛剛嶄露鋒芒的刀,要麼被這膿毒腐蝕同化,成為黑暗的一部分;要麼,就被這黑暗徹底吞噬,碾為齏粉。
時間彷彿凝固,陸青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陸青緩緩抬起頭,臉上所有的憤怒、掙紮、痛苦都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平靜。
他鬆開握刀的手,那狂暴的奔雲勁也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辰楠坤,看著那些內堂執事和老藥師們,聲音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
“我選第二條路。”
辰楠坤臉上的笑容驟然放大,如同盛開的毒花。
“很好,陸供奉果然是聰明人。”辰楠坤撫掌笑道,眼神卻更加陰鷙,“從今日起,你便是此地護法。這裡的規矩,自有人教你。記住,今日所見所聞,若有半點泄露……後果,你很清楚。”
陸青冇有再說話。
他默默地轉過身,走向那血腥與藥味混雜的黑暗深處,走向那些麻木的雜役。
背影在搖曳的火光下拉得很長,孤絕而沉重。
手中長刀已不再嗡鳴震顫,但那刀鋒之下壓抑的,已非單純的仇恨,而是對整個藥堂內部腐朽體係的冰冷審視。
他選擇了生路。
隱忍,是為了更徹底的撕裂。
這藥堂的根,已經爛透了。
而他陸青,遲早要握著手中這把刀,將其連根斬斷!
走出廢棄丹房,辰楠坤對手下人吩咐道:“看好陸青,彆讓他和孟榮接觸。”
一名老藥師道:“眼下血嬰丹的產出需要加快了,主顧那邊催的緊。”
“哼!放心,我們耽誤不了。”辰楠坤眼中露出一絲凶光,同時也伴有濃重的貪婪,“這樁買賣一旦完成,藥堂就是我們的了!”
辰乾璋那個廢物,坐在藥堂堂主的位子上已經太久了。
是時候,讓藥堂換個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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