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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城牆廢墟深處,一堆斷裂的巨木和碎磚之下。
陸青蜷縮在一個因倒塌形成的狹小三角空間內,口鼻蒙著浸濕的衣角,儘量減緩呼吸。
肋下的傷口傳來灼痛與麻癢,毒素正在緩慢蔓延,他必須儘快運功逼毒。
過度催動“穿罡勁”和強行施展“影遁之法”帶來的經脈灼痛和空虛感,也一陣陣襲來。
他本想追上赤天官,但是一想到如今它的境地,怕是不好前去彙合。
赤天官到底是被誰傷了?它現在……怎麼樣了?
陸青不敢深想。
當務之急,是他自己得先活下去,處理傷勢。
他閉上眼,強行集中精神,驅散身體的痛苦和外界嘈雜的聲音,腦海中清晰地回放著在噬魂蟲巢最後看到的線索:西、水、艮位、三七。
西,是方位,京安城西郊。水,指向河流或水域。西郊最大的水係,是繞城而過的“玉帶河”西段,以及更外圍的“落星湖”。但這兩處皆非絕地,與“關押”之意不符。
他的指尖在“水”字上頓住,黑水!西郊確有“黑水牢”,但那是陷阱,線索是假的。可“水”是否另有所指?比如……被水環繞、或近水的極陰之地?
艮位,八卦之一,代表山,也指東北方向。但“三七”……陸青眉頭緊鎖。
是距離?是日期?還是某種編號?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回想京城西郊的所有地理細節。玉帶河西段……落星湖……湖靠山……山……西郊有山,名“棲霞嶺”,但那是風景之地。
等等!
棲霞嶺的東北側……似乎有一片背陰的山坳,因土質問題無人耕種,又靠近河道舊道,地勢低窪潮濕,常年被薄霧籠罩……那裡是……
陸青猛地睜開眼。
西郊,玉帶河舊河道旁,東北(艮位)向的窪地,亂葬崗!
那裡葬的大多是無人認領的屍首、死刑犯,甚至一些死於非命、被視為不祥之人。正是符合“水”(近舊河道、潮濕)“艮”(東北向)的極陰凶煞之地!
“三七”是日期?還是……忽然,他記起曾聽四五二小隊的馬遠提過,他們內部有時會用暗語標記方位,其中一種便是以特定參照物的“步數”或“丈數”來定位。
三七……二十一?還是三十七丈?
線索似乎驟然清晰。
方向,已然指向西郊那片亂葬崗。
無論那裡等待他的是真正的卯隊,還是另一個更致命的陷阱,他都必須去一趟。
如果能夠搭救,那就救;實在事不可為,他也已經確定了白錦除妖隊就在粘杆處手中,那麼將此訊息帶回去,也不算辜負了韶光的囑托。
陸青踉蹌著站起身來,沿著坍塌的城牆根,悄悄躲開混亂的百姓和士兵,再次向西邊去了。
……
伏龍釘是困龍陣殺伐之力的極致體現,凝聚星光,借取龍氣鋒芒,專破妖邪之物,對赤天官這等存在,有著致命的威脅!
北城門附近已經徹底亂了。
赤天官轟塌了半邊城牆,想要竄出京安城,卻發現竟然又繞進了城中!
困龍陣的玄妙,讓它逐漸暴躁。
先前那道伏龍釘,穿透了它的左前腿,難以言喻的劇痛與一種被螻蟻所傷的暴怒,瞬間淹冇了赤天官的靈智。
那是源自古老尊嚴被冒犯的極致狂怒!
它近乎瘋狂的宣泄著力量,業火的紅蓮,在京安城中不斷綻放!
死傷人數,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就在赫連曦再次發動“伏龍釘”的刹那,赤天官猛地仰頭嘶吼!
在這一瞬間,所有修煉有成的練氣士、靈覺敏銳的武者,都感到心臟被狠狠攥緊,神魂刺痛!
“吼——!!!”
響徹天地的嘶吼震撼了整個京安城,那聲音凶惡、古老,彷彿來自洪荒遠古,充斥著焚儘一切的暴怒!
在赤紅火焰擴散的瞬間,周圍數十丈內的一切,便被恐怖的力量震成了最細微的齏粉!
緊接著,以那個點為中心,赤紅色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猛然炸開!
赤紅的業火,帶著焚燒萬物的暗金紋路,如同擁有生命般,層層疊疊、旋轉綻放,形成一朵覆蓋數百丈方圓的巨大無朋的“紅蓮”!
紅蓮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由溫度高到足以瞬間氣化金鐵的業火構成,邊緣流淌著如同熔岩般的毀滅效能量。
足以刺瞎人眼的赤紅光芒,以無可匹敵之勢席捲了大半個京安城!
然而,就在那毀滅性的赤紅怒焰即將吞噬一切的前一刹那,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欽天監觀星台頂端,一圈彷彿倒扣琉璃碗般的幽藍光幕,迅疾無比地擴散開來。
這光幕看似輕薄,流轉著水波與星辰般的微光,瞬間籠罩了整個京安城。
在幽藍光幕覆蓋的範圍內,本應被高溫瞬間點燃的木質房屋、乾燥的草垛、飄揚的布幔……所有易燃之物,竟然完好無損!甚至連溫度都未曾升高多少。
火焰就在人們的身側咆哮肆虐,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那焚城之火,卻感受不到其應有的毀滅性高溫。
赫連曦在觀星台上嗤笑一聲:“蠢物,讓你毀了北城門算我讓你先行一招,再讓你毀下去,我這國師還有何顏麵當下去?”
困龍陣的玄妙,並不是隻有困縛之效,更有改天換日之奇妙!
既然要和八凶之一的【嗔】動手,那他自然早就做好了相應準備!
【嗔】的天賦神通“業火紅蓮”,是赫連曦最忌憚的力量,所幸在困龍陣中,那種強橫凶煞的力量,被陣法轉移消散了絕大部分。
赫連曦感知到,【嗔】的力量,似乎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強大?
“嗬嗬,原來身有暗疾啊?”
暴躁的赤天官突然眼睛一亮,因為陸青通過神魂的聯絡,給它傳來了一個訊息:
“赤天官,往西郊亂葬崗逃!”
就在這時,那道伏龍釘,已經衝著它射了下來!
赤天官右前蹄猛踏地麵,整個地麵瞬間塌陷。
伏龍釘射下的瞬間,它的身影消失在了地下。
地下一聲怒吼,顯然赤天官還是被伏龍釘傷到了。
赫連曦咂舌一聲:“堂堂八凶,竟然做狼狽鼠竄,真不要臉啊?”
他雙目微凝,好在困龍陣還在運轉,要不了多長時間,自然能夠再次捕捉到對方的方位。
下一道伏龍釘,就不信它還能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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