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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塔階咬進龍靴底,皇帝獨行於階上,周遭百姓跪地,虔誠如拜神明。
等皇帝走到塔頂閣樓,唸完一大篇毫無營養的祭天禱詞,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時辰。
司禮太監招招手,兩名太監抬過來一張木桌,上麵整齊擺放著七十二杯美酒,象征著皇朝境內七十二郡。
桌上還有一隻青銅尊。
皇帝將七十二杯美酒一一倒進尊中,然後取過一隻龍紋黃金盞,從中舀出一盞酒水。
他走到欄杆旁,抬頭望天,舉起酒盞敬天,然後喝了半盞酒,繼而將剩下的半盞灑向了塔下。
塔下正南方向,最靠近玄垣塔的,是龍夏皇朝的各部官員。
他們恭敬的跪地磕頭,迎接來自皇帝以及上天的祝福。
在他們身後,許多百姓也緊跟著跪地叩首。
“承平大酺,舉國同慶——”
司禮太監的嘶吼,驟然被風聲絞碎。
哧!哧!哧!
突然有數十道勁風從四麵八方攻向玄垣塔!
風中裹著泛著藍光的瓷瓶!
玄垣塔上有陣法護持,這些瓷瓶在離著塔身兩丈之外,便被一層光膜擋住。
瓷瓶轟然炸裂,玄水直接傾灑了出去!
玄水在半空之中,便開始極速凝結成冰晶。
冰晶眨眼變成冰刺!
冰刺又彙聚成冰柱!
下方眾多百姓,在這一瞬間便慌亂了起來。
有人直接被從天而降的冰錐刺穿,內臟直接掛在瘋狂亂刺的冰刺上,冒著白煙。
“啊!”
“快逃啊!”
就在尖叫聲中,人群裡竟然又有數人整個爆成了冰刺!
那是潛藏在人群中的太華國餘孽!
玄水爆開的瞬間,億萬根幽藍色的冰晶尖刺如同掙脫牢籠的饑餓凶靈,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向著四麵八方暴射開來!
它們,就像是活物。
冰刺在空中詭異地自行分裂、轉向,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
一支冰刺貫穿某個奔逃商販的胸膛,其屍身還未倒地,刺尖已蠕動著探出更多細小冰棱,將後方正推搡的婦人脖頸撕開半邊。
另一簇冰刺撞上玄甲巡城衛厚重的胸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火星四濺!
那身刀劍難傷的玄甲,竟被生生鑿出蛛網裂痕,寒氣順著裂隙瞬間侵入,巡城衛持矛的手臂肉眼可見地覆上慘白冰霜!
更有幾根刁鑽的冰刺貼著地麵疾射,洞穿馬蹄、撕裂腳踝,將混亂的人群如麥稈般掃倒。
隻是眨眼工夫,玄垣塔下,彷彿人間煉獄!
斷肢與凍結的屍塊在噴濺的血霧中飛舞,瞬間又被新生的冰刺釘在地表或同伴的屍體上。
玄甲衛的怒吼與遊龍衛的厲叱被淹冇在慘叫的海洋裡。
幽藍的冰刺在血泥與屍體間歡快地跳躍、分裂、收割,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猩紅。
陸青三人也被慌亂的人群衝散了,好在都冇人受傷。
“該死,太華國餘孽竟真敢造下如此殺孽!?”
陸青一把扯過身旁跌倒的一名孩童,想將其帶離這危險地界。
突然,他目中閃過一抹訝異。
陸青深深看了眼手中吱哇亂叫的孩子,然後恍然大悟地望向了玄垣塔頂部。
……
皇帝俯視著下方的混亂,目中無喜無悲。
原來這就是太華國餘孽真正的謀劃?
當真是……讓人失望啊!
扶著欄杆的手,突然用力。
堅硬的木料一瞬間密佈細紋。
突然有道白衣身影現身於他身畔,仙風道骨,氣質絕塵。
國師一揮手中拂塵,淡淡道:“陛下,殺意莫要太重。”
皇帝回頭看了他一眼:“蟲豸擾人清淨,若不拍死,留著何用?”
國師淡淡笑道:“蟲豸有蟲豸的用處,不必急著拍死。”
皇帝深吸一口氣,國師哪裡都好,但是說話喜歡打機鋒的毛病,這麼些年了也改不了。
他今日無論如何,也得從國師口中套出點什麼來才行!
否則,九五之尊,紆尊降貴,看這場鬨劇,豈不是自甘墮落?
他突然一怔,回頭看向晃動不止的九辰儀。
此時玄垣塔中的三百六十盞星髓燈也全都在震顫不休!
皇帝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怒視國師:“國師,拿他人之物作餌料,問過主人家嗎?”
那一瞬間,他察覺龍脈靈氣被人盜走了一部分!
原來如此!
前幾日,凍斷龍淵樞,讓龍脈靈氣的運轉發生混亂。
今日再造成如今混亂場景,方便從玄垣塔這處“龍睛”所在之地抽取龍脈靈氣。
好啊,亂臣賊子當中,還真是藏著些好手!
國師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麵上是怎麼都不會表現出來的。
他知道,皇帝陛下是個過日子的人,龍脈靈氣被轉移走一部分,肯定心疼。
“陛下,放印子錢,總得先捨得下本錢。”
“印子錢?”
國師眼中迸出一縷精光:“是的,利息極高。”
皇帝好奇道:“問誰收帳?”
“白天笑。”
“嗯?原來背後還有他。”
皇帝還想問問,白天笑到底會回報什麼樣的利息,竟然能說動國師出手相助,卻見對方身形驟然散成無數白點。
“老東西,若是最終利息,不及損失的龍脈靈氣,寡人拆了你的紫府!”
……
就在慌亂之中,鎮武司的人、玄甲巡城衛和遊龍衛的人,突然發現,那些聚攏過來的百姓,竟是一瞬間停止了慘叫。
陸青直接扔出了自己拎著的那個孩子。
嘭!嘭!
接連不斷的響聲,在四處蔓延的冰刺中響起。
那些死掉的以及活著的百姓,包括那些毫無修為傍身的官員,竟然都變成了紙人!
隻是有的紙人,是殘破的,有的紙人,尚且完好。
眾人恍然,原來這些前來湊熱鬨的,竟全是紙人!
一名遊龍衛咋舌道:“竟是如此……監正大人的手段,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欽天監,觀星台上,監正風玄燭撥出一口氣,接過了下屬遞來的茶水一口乾掉。
“再來一杯。”
操縱這麼些紙人,即便他精通“紙人點睛”之法,也是十分吃力的事。
好在還有紫府那邊派出來的“鶴使”暗中佈陣,將前去湊熱鬨的百姓悄悄轉移走,否則要是還得讓他佈陣,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說起來,紫府那邊的陣法很厲害啊!
要是能偷學過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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