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文?」
陳鬆故作驚惶,瞪大了眼睛,聲音帶顫:「兩位爺,這也太多了!我就算是把這身骨頭拆了賣,也湊不齊啊!」
「那是你的事,與我們無關。」
李疤臉打量完全屋,冇找到任何值錢的東西,臉色更差了:「劉三爺的規矩,你敢壞?今日若是交不上錢,我們哥倆就拆了你這破屋,再把你拉去給劉三爺抵債,或者把你妹妹賣去女閭也成!」
陳鬆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狠勁。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前些日子相比,確實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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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功帶來的沉穩,讓他即便麵對威逼,也能保持冷靜,不再像以前那般隻會惶恐無措。
他緩緩抬起手,露出手掌上厚厚的老繭,還有新添的、尚未癒合的傷口。
陳鬆語帶哀求道:「兩位爺,你們看看我這手,全是乾活磨出來的傷。我一個人要照顧生病的娘,要拉扯年幼的妹妹,平日裡就靠幫人劈柴、跑腿換點粗糧,能活下去就不錯了,哪裡有多餘的錢交炭敬?」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也知曉劉三爺是寬宏大量之人,素來體恤民情,斷不會真的逼死我們孤兒寡母。還請兩位爺回去通融一下,再寬限幾日,我一定想辦法湊錢。」
王癩子盯著陳鬆的手看了半晌,那雙手粗糙不堪,傷痕累累,確實不像是藏了錢財、無所事事的樣子。
他又看向陳鬆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雖有惶恐,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勁,與之前那個隻會默默忍受的半大孩子截然不同。
他心裡犯了嘀咕,琢磨著陳鬆這小子最近確實有些不一樣。
不僅氣色好了,連說話都比以前有條理了,難不成真的遇到了什麼機緣?
但他又抓不到實據,若是真的逼急了,這小子狗急跳牆,自己和李疤臉也未必能討到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寒風越來越烈,吹得人骨頭縫都疼。
王癩子打了個寒顫,心裡盤算著,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陳鬆家就在這兒,也逃不到哪裡去。
「哼,算你小子嘴甜。」王癩子冷哼一聲,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看在你家確實困難的份上,再寬限你三日!三日後,若是還交不上八百文炭敬,可就別怪我們哥倆不客氣了!」
「多謝兩位爺,多謝兩位爺!」陳鬆連忙作揖,臉上滿是感激之色。
王癩子和李疤臉又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狠話,這才轉身,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陳鬆一直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猛地轉過身,關上院門。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刺骨。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剛纔強壓下去的戾氣再次翻湧上來。
他知道,這次能周旋過去,全靠樁功帶來的沉穩和那幾句恰到好處的話。
可這些也隻是權宜之計,劉三爺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隻要自己還在這鎮上,就遲早會被他們找上門來。
危機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渾身發冷。
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找到一條真正能擺脫困境的出路。
「鬆兒,他們……他們不會真的再來吧?」母親扶著炕沿走了過來,聲音帶顫,眼裡滿是擔憂。
陳鬆收起臉上的凝重,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娘,放心吧,他們就是嚇唬嚇唬我。三日內,我一定想辦法湊到錢,不會讓他們為難我們的。」
他不想讓母親再為這些事操心,所有的壓力,他都得自己扛。
小禾慢慢走到陳鬆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哥,他們好凶,我怕。」
陳鬆彎腰,摸了摸小禾的頭,柔聲道:「別怕,有哥在,哥會保護你和孃的。」
看著母親和妹妹依賴的眼神,陳鬆心裡的決心越發堅定。
他必須儘快變強,儘快抓住那個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鬆便揣了兩個粗粟米餅,悄悄出了門。
他冇有去野林子,而是徑直朝著鎮中心走去。
鎮中心的茶館是平明鎮最熱鬨的地方,三教九流匯集於此,各種訊息也傳播得最快。
陳鬆想在這裡打探一下,看看有冇有什麼賺錢的門路,也想問問關於威遠鏢局招考的訊息。
茶館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煙霧繚繞,夾雜著茶水的清香和人們的談笑聲。
陳鬆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聽著周圍人的閒談。
人們談論著冬日的嚴寒,抱怨著苛捐雜稅,也聊著村鎮周邊的新鮮事。
陳鬆耐心地聽著,眼神時不時掃過在場的人,試圖從中捕捉到有用的資訊。
約莫半個時辰後,鄰桌兩個穿著短打、像是腳伕的漢子聊起了威遠鏢局,陳鬆的精神立刻提了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聽說了嗎?威遠鏢局的招考,好像要提前了。」一個絡腮鬍漢子喝了一口茶,壓低聲音說道。
「提前?不是說開春才考嗎?怎麼突然提前了?」另一個瘦高個漢子疑惑地問。
「誰知道呢,聽說是鏢局接了一筆大買賣,護送一批官銀去京城,路途遙遠,盜匪猖獗,需要多添些幫閒在鏢局裡乾活,其餘的鏢師和趟子手都得出活兒。所以纔想著提前招考,以備不時之需。」
絡腮鬍漢子解釋道:「我也是昨天從府城來的親戚那裡聽說的,應該假不了。」
「官銀?那這趟差事可凶險得很啊。」瘦高個漢子咋舌道,「不過要是能考上鏢局,管吃管住還有例錢,也算是條好出路了。」
「可不是嘛,就是競爭肯定激烈,周邊村鎮的不少青年都盯著呢,還有些學過拳腳的,咱們這種冇底子的,怕是冇什麼希望。」
絡腮鬍漢子嘆了口氣。
陳鬆坐在角落裡,心臟砰砰直跳,臉上卻不動聲色。
威遠鏢局招考提前了!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既讓他感到驚喜,又讓他陷入了焦慮。
驚喜的是,他不用再苦苦熬到開春,就能有機會進入鏢局,接觸武道,改變命運。
焦慮的是,招考提前意味著他的準備時間大大縮短,原本計劃好的修煉節奏被打亂。
而且,他還得在短時間內湊夠路費,安頓好母親和妹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氣感剛成,樁功也才入門,實力還遠遠不夠。
此次招考競爭激烈,不僅有周邊村鎮的青年,還有不少學過拳腳的人,他想要脫穎而出,難度極大。
但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路,無論有多難,他都必須抓住。
陳鬆匆匆起身,離開了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