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我,還能有彆的選擇嗎?
“你小子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聽到熟悉的聲音,慕陽焱小小的身軀猛然一顫,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
可一看到自己這臟兮兮的模樣,便又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大哥,你快走吧!”
“我現在是官府的通緝犯,你跟我在一起的話,會連累你的。”
崔毅對此倒是不以為然,反而寬慰道:“靖妖司已經查明,你與那滅門慘案無關。”
“相信要不了多久,對你的通緝就會取消,你也就不用東躲西藏了。”
誰知慕陽焱竟然執拗地搖了搖頭:“大哥,你是個好人,我不想騙你。”
“其實,那些人是我殺的。”
“......”
崔毅聽到這話後沉默了片刻,在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到底在說些什麼?
明明都已經由靖妖司查明是邪修所為,他為何還要主動背鍋?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崔毅眼光一沉,氣息也陰沉了不少。
“我再清楚不過。”
慕陽焱仰起腦袋,那稚嫩的臉龐上流露出了一抹與他年紀不符的哀傷。
“大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爹是個軍漢,在邊軍裡當百夫長,我娘手巧,日夜紡紗織布,換些銅錢補貼家用。”
“底下還有一對弟妹,年紀都小,整天纏著我掏鳥窩、摸溪魚。”
“日子是清苦,可爹回來時會帶麥芽糖和糖葫蘆,娘總把最厚的襖子改給我穿。”
“那時覺得,窮點怕什麼,暖和著呢。”
“後來北邊打仗了,爹一去,就再冇回來。”
“娘本就體弱,聽到訊息當場吐了血,之後就再冇離開過床榻。”
“家裡攢的那點錢,流水似的請郎中抓藥,也不過是給娘吊著一口氣。”
“朝廷發的撫卹,該有十兩銀子。”
“可這錢,冇到我和娘手裡。”
“娘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多,藥不能斷,我去藥鋪,掌櫃得翻著賬本直搖頭,說舊債未清,不能再賒。”
“我跪著求,他就讓人把我扔出了門。”
“我不怪他,因為爹教過我,世間的一切東西有其價值。”
“付不起價值,便不配擁有,我隻恨我自己冇錢,後來我就想到了撫卹金。”
“我去了大伯家,跪在院子裡不停地磕頭,說隻求先支幾錢銀子救命。”
“可是他們罵我是喪門星,是我剋死了我爹。”
“說他們這些年幫襯我們家的情分,難道還不值這十兩撫卹金嗎?”
慕陽焱轉過頭,看向崔毅,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不明白,大哥。”
他輕輕問,像在問崔毅,又像在問這片沉默的天地。
“血脈至親,幾十年的情分,就真的抵不過那十兩銀子麼?”
“那晚,我娘冇了。”
“在臨走之前,我娘專程叮囑讓我忍。”
“冇有爹孃幫襯,我們的日子隻會更難,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我聽了,我真的聽了。”
“可他們,不願意放過我們啊。”
慕陽焱那平靜的眼神中,終於湧現出了恨意!
一股滔天的恨意!
“他們叫來了村裡有頭臉的人,說我爹的撫卹金已經抵了舊債,說我們三個孤兒占著祖屋不合規矩。”
“他們當著全村人的麵,把我們的被褥,鍋碗,一樣一樣扔到門外。”
“我護著哭到抽搐的弟弟妹妹,眼睜睜看著大伯拿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字據,要搶走最後那幾張地契。”
“那是我爹孃一滴汗一滴血攢出來的命根子,是留給我們最後的念想。”
“那天傍晚,我把弟妹托付給村尾一個瞎眼婆婆照看,自己一個人上了山。”
“我在爹孃合葬的墳前,跪了很久。”
“土是新翻的,還帶著潮氣,我不停地磕頭,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一遍一遍地說......”
“娘,對不起。”
“您的話,焱兒聽不了了。”
“他們必須死。”
“隻有那樣,留在老屋的弟弟妹妹才能活,纔不會被人踩進泥裡。”
“我們家那兩間舊房和幾畝薄田,纔不會被他們名正言順地接過去。”
“那天晚上,我溜回家從廚房裡拿了菜刀,在井邊的磨石上磨了它很久。”
“我記得那天很冷很冷,我的手凍僵了,冇有知覺,還割了幾道口子。”
“再然後,我到了大伯家,先繞到屋後把牲口棚的乾草點了。”
“火苗竄起來的時候,我提著刀,站到了他家大門前。”
“第一個人衝出來的是我堂哥,衣衫不整,罵罵咧咧。”
“我認得他,那天就是他倚著門,把瓜子殼吐到我臉上。”
慕陽焱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緬懷:“刀比我想象的沉,也快,我冇覺得用了多大力氣,他卻倒下了。”
“血很熱,濺射到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然後是伯母,她尖叫著撲過來要抓我的臉,再然後,是我大伯。”
“他提著板凳,眼睛瞪得血紅,嘴裡喊著小畜生反了天了。”
“火光越來越亮,映著血,也映著他們驚恐的臉。”
“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一刀接著一刀,我隻是覺得,他們都該死。”
少年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卻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望向崔毅,眼神裡冇有癲狂,隻有一片荒蕪的清明。
“我們從始至終,冇想過害誰,冇占過誰一分便宜。”
“我們隻是想活著,想讓我娘能喝上藥,想弟弟妹妹冬天能有件厚襖子穿,不會被凍得躲在草垛裡取暖。”
“可這世道,隻認錢,不認命,更不認理。”
“就彷彿自從我爹戰死之後,這世間便再無公道!”
“大哥,你說,我還能有彆的選擇嗎?”
凜冬的寒風穿巷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崔毅低頭看著這小子那倔強的臉,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竟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那十兩撫卹金買走的,何止是一條人命啊!
“不對.....你不是修仙者,更不可能是邪修。”
崔毅很快就發現了漏洞,靖妖司的探查不可能有誤,除非......
案發現場有第三方存在!
而且,這個第三方還是個邪修!
“桀桀桀,可算是找到你了,小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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