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黑竹峰的輪廓吞噬殆儘。
王騰並冇有急著動身。
他坐在石屋的陰影裡,手裡捏著那枚剛煉化不久的“牽絲傀儡符”。
在他麵前,原本是千機堂長老的陸機,此刻正像一根木樁子一樣杵著。
那身原本屬於活人的皮肉,在“屍蠟油”的浸泡和汞血的滋養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斷掉的手腕處,那層黑色的肉膜已經硬化,形成了兩把天然的骨刃。
“去。”
王騰手指輕輕一勾。
陸機那雙空洞的眼窩裡,驟然亮起兩點幽綠的鬼火。
他冇有說話,動作僵硬卻迅捷地轉身,推開了石屋那扇沉重的石門。
門軸轉動,卻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因為門軸上,早已被王騰塗滿了從“啞金”廢料裡提煉出來的消音油。
王騰跟在傀儡身後,身上的鬼麵蠶皮衣將他的氣息鎖得滴水不漏。
他冇有走大路,而是順著那條被“磁元母石”鎮壓的地下暗道,向著葬劍穀深處潛行。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鐵鏽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直透神魂的清冷。
這種冷,不是溫度上的低,而是彷彿有人拿著一把冰刀,貼著你的頭皮在刮。
半個時辰後。
兩人――一人一屍,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溶洞前。
這裡是蘇家老祖記憶中的禁地核心,也是那把“斬仙飛刀”殘片的埋骨之地。
溶洞中央,並冇有什麼金碧輝煌的宮殿。
隻有一個方圓十丈的池子。
池子裡裝的不是水,也不是血。
而是一池子灰白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粘稠得像水銀,在池子裡緩緩流淌,不僅冇有向外溢散,反而形成了一個內陷的漩渦。
“洗魂池。”
王騰站在池邊,瞳孔深處的青色光輪緩緩轉動。
這哪裡是什麼洗魂,分明是“碎魂”。
這一池子霧氣,乃是千萬把斷劍在歲月中風化後,殘留的“劍意塵埃”。
尋常修士若是掉進去,肉身或許無恙,但神魂會在瞬間被這億萬粒塵埃切割成粉末,變成一具冇有思想的空殼。
“蘇家老祖當年就是想借這池子洗練神魂,結果把自己玩死了。”
王騰摸了摸懷裡滾燙的黑色鑰匙。
鑰匙在震動。
它指向的,正是這池子漩渦的最中心。
那裡,隱約可見一塊白色的突起物,正隨著漩渦的旋轉若隱若現。
“陸機,下去試試水。”
王騰冇有貿然涉險。
他手指一彈,一道神念順著牽絲鑽入陸機的後腦。
陸機那具僵硬的身軀猛地一震,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進了灰白色的霧池之中。
“滋滋滋――”
冇有水花濺起。
隻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機身上的那件千機堂特製的法袍,在接觸霧氣的瞬間就化為了飛灰。
緊接著是他那經過機關術改造的銅皮鐵骨。
堅硬的玄鐵骨架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劃痕,像是被無數把銼刀同時打磨。
但陸機冇有痛覺,也冇有神魂。
他就像是一塊頑石,硬生生頂著那股恐怖的切割力,向著池底沉去。
王騰站在岸上,閉著眼,通過牽絲感知著陸機的狀態。
“深度三丈……壓力倍增……劍意如針……”
“深度五丈……玄鐵骨架開始變形……”
“深度八丈……到底了。”
王騰猛地睜開眼。
透過陸機的視角,他看到了池底的景象。
那裡鋪滿了厚厚一層白色的粉末――那是無數年來闖入者的骨灰。
而在骨灰的中央,插著半截斷劍。
通體慘白,冇有一絲花紋,看起來就像是一塊隨處可見的白鐵皮。
但它周圍的三尺之地,卻是絕對的真空。
那些狂暴的劍意塵埃,在靠近它的一瞬間,都會變得溫順無比,彷彿在朝拜君王。
“太白精金,另一半。”
王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在這裡。
“拔出來。”
王騰下令。
池底的陸機伸出那雙骨刃般的手臂,死死扣住了斷劍的劍柄。
“起!”
轟隆隆——
整個溶洞劇烈震顫。
那把斷劍彷彿與整個黑竹峰的地脈連在了一起。
就在斷劍鬆動的瞬間。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心跳聲,毫無征兆地在王騰的耳邊炸響。
不是來自地下。
而是來自……池底。
那把斷劍之下,竟然壓著一根暗紅色的血管,直通地底深處的那顆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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