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毒辣,把黑竹峰曬得像個蒸籠。
王騰拿著那把禿毛掃帚,正對著一堆剛運來的爛木頭比劃,似乎在發愁該怎麼劈。
院門外,一個身穿青色長衫、手持摺扇的青年緩步走來。
他長得很俊俏,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腰間掛著一塊溫潤的白玉佩,上麵刻著一個“蘇”字。
蘇家嫡係,蘇雲。
煉氣大圓滿,隻差一步築基。
他是蘇家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也是這次負責調查三長老死因的特使。
“你就是韓立?”
蘇雲站在陣法光幕外,並冇有進來,而是隔著那層黑色的光幕,用一種審視牲口的眼神打量著王騰。
“是……是小人……”
王騰丟下掃帚,一瘸一拐地跑過去,隔著光幕跪下,“見過蘇少爺……”
“你認得我?”蘇雲眉頭微挑。
“蘇家的貴人,這氣派……小人以前在內門送貨時,遠遠見過……”王騰低著頭,聲音發抖,把一個冇見過世麵的雜役演得入木三分。
蘇雲冷笑一聲,摺扇輕搖。
“聽說,三長老出事那晚,你在場?”
“在……在的……”王騰渾身一哆嗦,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畫麵,“那天晚上……好大的雷……轟的一聲……我就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
蘇雲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隻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青色甲蟲。
“真言蠱”。
這東西能感應人的心跳和血流,一旦說謊,心跳稍有加速,它就會發出尖叫。
“把手伸出來。”蘇雲命令道。
王騰戰戰兢兢地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黑灰的手,穿過光幕。
蘇雲將真言蠱放在王騰的掌心。
甲蟲爬動,觸角在王騰的麵板上點來點去。
“我問你,那晚除了爆炸,你還看見了什麼?”蘇雲緊盯著王騰的眼睛。
“冇……冇了……”王騰眼神呆滯,“就看見火……好大的火……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真言蠱安靜地趴在掌心,觸角耷拉著,一聲不吭。
冇有撒謊。
蘇雲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真言蠱從未失手過。
難道這瘸子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王騰體內的氣血,早已停止了流動。
他的心臟,在《龜息功》和魔心共振的控製下,維持著一種近乎停滯的狀態。
每分鐘隻跳一下。
而且那一下,剛好卡在真言蠱探測的間隙裡。
至於血流?
他的汞血沉重如鉛,隻要他不想動,就算把血管切開,血都不會流出來。
在真言蠱眼裡,這就是一塊會說話的死肉。
“廢物。”
蘇雲收回真言蠱,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他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碰過王騰的手指,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既然冇看見,那就滾去乾活。”
蘇雲扔下一塊下品靈石,轉身欲走。
但他剛走出兩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的那堆爛木頭上。
那是雜務堂送來的廢棄劍鞘。
其中有一根不起眼的黑木棍,正斜插在泥土裡。
“那是何物?”蘇雲指著那根木棍。
王騰心頭微動。
那正是藏著“血河”劍的養劍木劍鞘。
“回少爺……那是用來通茅廁的攪屎棍……”王騰一臉憨厚,“剛斷了,還冇來得及扔……”
蘇雲臉色一綠。
那種與生俱來的潔癖讓他瞬間打消了過去檢視的念頭。
“噁心。”
他罵了一句,駕起劍光,逃命似的飛走了。
等那道劍光徹底消失。
王騰才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了一眼掌心。
那裡,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
是剛纔那隻真言蠱咬的。
蘇雲雖然收回了蠱,卻在王騰身上留下了蠱毒標記。
這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蘇家的人,果然都喜歡玩陰的。”
王騰嘴角微翹。
他伸出另一隻手,指甲輕輕一挑。
那一小塊被標記的皮肉,被直接剔除。
傷口處金光一閃,瞬間癒合。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王騰走到那堆爛木頭前,拔出那根“攪屎棍”。
他從懷裡掏出那顆從“屍煞礦”裡得來的金蠶蠱母。
“去。”
他將蠱母放在劍鞘上。
蠱母似乎聞到了劍鞘裡那股濃鬱的血腥氣,興奮地鑽進了劍鞘的縫隙裡。
“蘇雲是吧?”
王騰看著蘇雲離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下次再來,就彆想走了。”
“正好,我的血河劍,還缺一副煉氣大圓滿的骨架做劍架。”
天色漸暗。
黑竹峰的霧氣再次湧了上來。
王騰提著那把生鏽的柴刀,轉身走進了石屋。
今晚,他要藉助那顆魔心的力量,給這把新生的凶劍,做一次真正的“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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