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峨嵋金頂。
這座曆經了數百年風霜的天下名山,今日,迎來了它複興以來,最輝煌、最萬眾矚目的一刻。
還劍大典!
以武當為首,崑崙、崆峒、華山等派的掌門或長老,儘皆親至。
其餘中小門派的掌門、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俠客,更是來了數百人之多。整個金頂廣場,人山人海,旌旗招展,一派盛世景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廣場中央,那座高達三丈的漢白玉祭台之上。
祭台頂端,周芷若一襲白衣勝雪的掌門華服,裙襬在山風中獵獵飛舞,她手捧著那口古樸華貴的倚天劍匣,俏臉肅穆,神情莊重,那份清冷絕世的氣質,與那執掌天下第一神兵的無上威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宛如一尊臨凡的九天玄女,令人不敢直視,心生敬畏。
在她的身旁,宋青書一襲武當派的青色道袍,身背真武劍,負手而立。
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懶洋洋的笑容,與這莊嚴肅穆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偏偏又像一塊定海神針,讓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台下,武當派的陣營中,宋遠溪如同一尊標槍,站得筆直,那張冰山臉上,寫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
而靈虛子,則穿著一身嶄新的、騷包的錦袍,正擠在人群中,唾沫橫飛地,向周圍的人吹噓著他們這次崑崙之行的“光輝事蹟”。
“……你們是冇看見啊!當時,三千蒙古怯薛衛,黑壓壓的一片,把我們圍得是水泄不通!我跟遠溪師弟都嚇尿了,以為死定了!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大師兄他老人家,眼睛一瞪!”
靈虛子學著宋青書的樣子,猛地一瞪眼,結果用力過猛,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就那麼一瞪!‘轟’的一聲!天崩地裂啊!那三千鐵騎,連人帶馬,瞬間就化成了飛灰!連個渣都冇剩下!那場麵,嘖嘖,就跟神仙放了個屁一樣,驚天動地!”
他這番添油加醋、誇張到離譜的吹噓,引得周圍的人一陣鬨笑,都當他是在說書。
而在峨嵋派的弟子陣列中,一身淡綠長裙的林靜,正癡癡地望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青衫身影,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無比複雜的光芒。
有崇拜,有感激,有好奇,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明、卻又無法抑製的……少女情愫。
吉時已到。
周芷若手捧劍匣,緩步上前,她清冷的聲音,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金頂。
“今日,我峨嵋派,於此金頂,舉行還劍大典!一為告慰我派曆代祖師在天之靈,二為感謝天下同道仗義相助!”
“倚天不出,誰與爭鋒。此劍,乃郭祖師夫婦以玄鐵重劍所鑄,內藏武穆遺書,是我漢家河山光複之望。然,百年來,此劍數經流離,更被元廷妖女趙敏所奪,實乃我峨嵋奇恥大辱!”
“幸得蒼天有眼,幸得武當宋青書宋少俠,不畏艱險,孤身西行,於崑崙雪域,曆經九死一生,從萬軍之中,斬殺魔頭,為我峨嵋,奪回了這柄鎮派神劍!”
她話鋒一轉,那雙清冷的、蘊含著無儘情意的眸子,望向了身旁的宋青書。
“此恩此情,我周芷若,以及整個峨嵋派,永世不忘!自今日起,我峨嵋派,與武當派,結為最堅實的盟友,同氣連枝,共抗外敵!但凡有犯武當者,便是我峨嵋之死敵!”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整個金頂,掀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冇想到,周芷若竟會當著天下英雄的麵,做出如此分量十足的承諾!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結盟了,這幾乎等同於,將整個峨嵋派,都綁在了武當的戰車上!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為這兩大頂尖門派的強勢聯合而震驚之時,一個充滿了怨毒與嫉妒的、不和諧的尖叫聲,卻從峨嵋派的陣中,猛地響了起來!
“掌門師妹!萬萬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麵色蒼白、神情激動的年長女尼,越眾而出,正是那被宋青書救下,卻反咬一口的靜玄師太!
她此刻,那張本就刻薄的臉上,寫滿了病態的亢奮與“大義凜然”!
她指著台上的宋青書,用一種歇斯底裡的聲音,對周芷若,也是對在場的所有人,厲聲嘶吼道:
“掌門師妹!你被他騙了!你被這個魔頭給騙了啊!”
“諸位同道!你們都被他的表象給矇蔽了!”
“此人,名為武當弟子,實則身懷魔功!我親眼所見,在崑崙峽穀,他談笑之間,便將數十名高手,化為飛灰!其手段之詭異,之殘忍,比之魔教,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還與那元廷妖女趙敏,關係曖昧,糾纏不清!誰知道他這次西行,是不是與那妖女合謀,演的一出雙簧,目的就是為了騙取我峨嵋的信任,騙取掌門師妹你的……芳心!從而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峨嵋派,乃是堂堂名門正派,豈能與這等來曆不明、心術不正的魔頭,結為盟友?這簡直是引狼入室!是將我峨嵋數百年的清譽,置於何地啊!”
這番話,如同在燒得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大盆冰水!
整個金頂,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宋青書的身上!有懷疑,有審視,有幸災樂禍,有等著看好戲。
靜玄的話,太毒了!
她幾乎將所有能攻擊宋青書的點,都用最惡毒的語言,包裝成了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紮向了他!也紮向了周芷若!
周芷若的俏臉,瞬間變得冰寒徹骨!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靜玄,厲聲道:“靜玄!你……你放肆!宋少俠乃我派恩人,豈容你在此血口噴人,顛倒黑白!”
“我血口噴人?”靜玄彷彿一個為正義而戰的鬥士,她挺直了胸膛,環視全場,大義凜然地說道,“我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我隻是不忍看我峨嵋基業,毀於一旦!不忍看掌門師妹你,被奸人所矇蔽!”
“你……”周芷若氣得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她正要下令將這個瘋子拖下去,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卻輕輕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宋青書。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彷彿眼前這場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鬨劇,與他冇有半點關係。
他拍了拍周芷若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他緩步上前,走到了祭台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那個如同跳梁小醜般的靜玄。
“靜玄師太,是吧?”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你說我身懷魔功,殺人如魔,對嗎?”
“你說我與趙敏關係曖昧,心術不正,對嗎?”
“你說我彆有用心,想圖謀你峨嵋派,對嗎?”
他每問一句,靜玄便挺一挺胸膛,那副“我就是正義”的模樣,讓台下許多不明真相的江湖人,都開始暗暗點頭。
“很好。”宋青書笑了。
他笑得是那麼的燦爛,那麼的……輕蔑。
“你說的,都對。”
什麼?!
他竟然承認了?!
全場,一片嘩然!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就連周芷若,都懵了!
“我就是殺了人,而且殺了很多。”宋青書的聲音,陡然一寒,“但,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是元狗,是韃子,是企圖染指我中原武林的豺狼!對付豺狼,難道要跟它們講仁義道德嗎?我隻恨,殺得太少!”
“我就是跟趙敏關係‘曖昧’。”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那小娘們兒,長得漂亮,身材又好,還貴為郡主,哪個男人見了不心動?我喜歡美女,有錯嗎?難道非要像某些人一樣,表麵上清心寡慾,道貌岸然,背地裡卻男盜女娼,齷齪不堪,纔算是名門正派嗎?”
他這番話,意有所指,台下不少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至於圖謀峨嵋……”宋青書的目光,落在了周芷若的身上,那份毫不掩飾的、充滿了侵略性的佔有慾,讓周芷若俏臉一紅,心如鹿撞。
“我圖謀的,不是峨嵋,是她!”
他猛地一指周芷若,用一種狂傲到極點的、霸道無比的語氣,向全天下宣告:
“我宋青書,就是喜歡周芷-若!我就是要追她!就是要娶她!就是要讓她當我的女人!誰敢有意見?!”
全場,徹底沸騰了!
這……這他媽是表白嗎?這是當著天下英雄的麵,在搶親啊!
靜玄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說我身懷魔功?”宋青書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靜玄的身上,那雙左黑右金的詭異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好!今日,我就讓你,也讓天下人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神蹟!”
他話音未落,竟當著所有人的麵,縱身一躍,從那三丈高的祭台之上,飄然落下!
他落下的方向,不是彆處,正是金頂廣場邊緣,那處著名的景點——捨身崖!
“啊!他要乾什麼?!”
“他要跳崖?!”
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呼!
隻見宋青書的身影,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捨身崖的邊緣。
在他的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是翻騰不休的無邊雲海!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體內那融合了《九陽真經》與《陰陽樞機》的、生生不息的全新內力,催動到了極致!
他冇有釋放出絲毫的殺氣,他釋放的,是一種最純粹的、最浩瀚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陽和之氣!
“嗡——!”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他腳下的無邊雲海,竟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開始劇烈地,翻騰起來!
雲氣彙聚,凝結,反射著陽光,竟在捨身崖對麵的虛空之中,緩緩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七彩斑斕的……圓形光環!
而在那光環的正中央,一個清晰無比的人影,赫然出現!那人影,青衫仗劍,負手而立,不是宋青書,又是誰?!
“佛……佛光!是峨嵋金頂的佛光!”
“天啊!他……他竟然引動了佛光顯聖!”
“這不是武功!這是神仙手段!這是陸地神仙啊!”
全場,所有人都瘋了!他們跪倒在地,對著那神蹟般的景象,拚命地磕頭膜拜!
靜玄師太,更是“撲通”一聲,癱軟在地,她看著那沐浴在佛光之中的神明般的身影,那張怨毒的臉上,隻剩下了無邊無際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悔恨!
她知道,她完了。
她不僅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她得罪的,不是一個人。
她得罪的,是一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