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數日,終於在長江入海口的一處隱蔽渡口靠岸。
離彆,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宋少俠,諸位武當的俠士,就此彆過。今日大恩,我峨嵋上下,永世不忘。他日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周芷若帶著僅存的十餘名峨嵋弟子,對著宋青書等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她的聲音,恢複了一派掌門的清冷與威嚴,但那雙看向宋青書的眸子裡,卻帶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複雜難明的情緒。
“芷若掌門言重了。同氣連枝,理當互助。”宋青書也收起了玩世不恭,抱拳還禮,一副名門正派的君子風度,“成昆之事,乾係重大,還望掌門回到峨嵋之後,多加小心。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隨時保持聯絡”這六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周芷若心頭一跳,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提醒,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捨。
隨即,她毅然轉身,帶著眾弟子,消失在了岸邊的蘆葦蕩中。
那白色的身影,決絕而又孤單。
“唉,大師兄,周掌門她……真不容易啊。”靈虛子看著周芷若遠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一個女人家,扛起一個門派,還要麵對那麼大的陰謀,太難了。”宋青書也歎了口氣,心裡卻在瘋狂吐槽:“媽的,裝正經真他孃的累!剛纔真想衝上去抱住她說‘媳婦兒彆怕,老公在呢’!不行,得忍住!人設!人設不能崩!”
他一揮手,對著身後精神麵貌煥然一新的武當弟子們喝道:“都彆感慨了!回家!回武當山!老子想念山上的野豬和山雞了!”
……
三日後,武當山,紫霄宮。
大殿之內,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點。
掌門宋遠橋,二師叔俞蓮舟,三師叔俞岱岩,四師叔張鬆溪,六師叔殷梨亭,五位長輩一字排開,端坐於堂上。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三分凝重,三分憂慮,和四分審視。
宋青書一身青色道袍,筆直地站在大殿中央,身後,是靈虛子等幾名隨他下山的弟子。
“青書,將你此行蛇島的經過,一五一十,不得有任何隱瞞,詳細說來。”宋遠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父親,各位師叔。”
宋青書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他穿越以來,麵臨的最重要的一場“述職報告”。
這不僅僅關係到他個人的功過,更關係到整個武當派未來的戰略走向。
他冇有絲毫的添油加醋,也冇有刻意的隱瞞,隻是用一種最平靜、最客觀的語氣,將蛇島上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從如何識破陳友諒的陰謀,到如何與周芷若聯手,將計就計;
從如何智取丁敏君,讓她成為引蛇出洞的誘餌,到如何在亂石灘,與趙敏狹路相逢;
從如何舌戰群儒,說服趙敏這個妖女暫時聯手,到如何兵分兩路,奇襲“一線天”;
從如何力斃強敵,將陳友諒打成喪家之犬,到如何利用資訊差,在謝遜和趙敏之間建立起脆弱的均勢;
最後,再到歸途之中,如何憑藉一己之力,在“鬼見愁”戲耍海盜,智退強敵。
整個過程,他講得波瀾不驚,彷彿在說一件彆人的故事。
但大殿之上的五位長輩,卻是聽得心驚肉跳,臉色變了又變。
當聽到宋青書孤身犯險,以身為餌時,宋遠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座椅的扶手;
當聽到宋青書麵對玄冥二老,竟能護住周芷若,甚至重創陳友諒時,一向以嚴厲著稱的俞蓮舟,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異;
當聽到宋青書舌戰趙敏,將那個聞名天下的妖女郡主玩弄於股掌之間時,素以智計聞名的張鬆溪,撫須的手,停在了半空;
而當聽到宋青書最後揭露,那攪動天下風雲的成昆,竟是少林寺“空”字輩高僧,化名圓真時——
“轟!”
俞蓮舟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此言當真?!”他厲聲喝問,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死死地盯住了宋青書。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孩兒願以性命擔保!”宋青書斬釘截鐵地說道,“此事乃孩兒從丐幫叛黨口中,以及隨行的船家海大涵處,交叉印證得來,絕無虛假!那成昆,便是幾十年前叛出師門的少林棄徒,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少林輩分最高的‘空’字輩高僧!”
“嘶——”
大殿之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宋遠橋、俞岱岩、殷梨亭等人,無不駭然色變!
這個訊息,實在是太震撼了!
少林寺,武林泰山北鬥,執正道牛耳數百年。
如果連他們的核心層,都被成昆這種奸人滲透,那整個江湖,豈不是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好……好一個成昆!好一個少林!”宋遠橋氣得渾身發抖,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宋青書麵前,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兒子,看著他那張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卻已然棱角分明、寫滿了堅毅與自信的臉,虎目之中,第一次,泛起了濕潤的淚光。
“我兒……長大了……”
他一句話,說得是感慨萬千。
他本以為,這次派他下山,隻是讓他去曆練一番,長長見識。
卻冇想到,他竟在短短月餘之間,攪動瞭如此巨大的風浪,經曆瞭如此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更帶回瞭如此驚天動地的訊息!
眼前的,再也不是那個跟在自己身後、懦弱避事的少年,而是一個真正頂天立地、有勇有謀、足以撐起武當未來的男子漢!
“青書,”一向沉默寡言的俞岱岩,也開口了,他那張因常年癱瘓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你做得很好。比我們這些做師叔的,都做得好。”
“三師叔謬讚了。”
“這不是謬讚。”俞蓮舟重新坐下,他看著宋青書,眼神複雜,但那份審視,已經變成了徹徹底底的認可,“臨危不亂,智勇雙全,懂得審時度勢,更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青書,你的成長,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你,無愧於武當第三代首席弟子的身份!”
這句評價,從以嚴苛聞名武當的俞二俠口中說出,其分量,比一百句誇獎還要重!
半年前的宋青書還因為玷汙峨嵋派弟子而差點被廢去武功,逐出師門。
宋青書心中也是一陣激盪,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纔算真正地,在這個世界,在武當山,站穩了腳跟。
他用自己的實力和智慧,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認可!
“父親,各位師叔,”宋青-書趁熱打鐵,將自己與周芷若的約定,以及對未來局勢的分析,和盤托出,“孩兒認為,成昆狼子野心,其圖謀絕非我武當一家可以抗衡。我們必須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
峨嵋派新任掌門周芷若,與孩兒已達成共識,願與我武當守望相助。
接下來,我們必須儘快將此事通報其他各派,揭穿成昆的陰謀,共商抗敵大計!”
“嗯,你說的對。”宋遠橋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精光,“此事,需從長計議。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馬上辦。”
他看著宋青書,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青書,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今既已建功立業,也是時候,該成家了。”
宋青書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