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
宋青書率領的奇襲隊,如同一群在暗夜中潛行的孤狼,悄無聲息地穿行在丁敏君指出的那條隱秘小徑上。
隊伍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走在最前麵的,是如同地獄魔神般的金毛獅王謝遜。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魁梧身軀所散發出的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滔天煞氣,卻讓周圍的蟲鳴都為之死寂。
他那柄斜扛在肩上的屠龍寶刀,在微弱的星光下,彷彿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跟在他身後的宋青書,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根,走起路來吊兒郎當,東張西望,活像個進城看熱鬨的鄉下小子。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體內的《陰陽樞機》心法早已運轉到了極致,方圓百丈之內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那非人的感知。
“我靠,這老獅子簡直就是個移動的王霸之氣發射器啊,方圓十裡,母蚊子都得繞道飛。”宋青書在心裡瘋狂吐槽,“帶著他,簡直比帶著一萬個GPS訊號還顯眼,想低調都不行。希望陳友諒那孫子是個睜眼瞎。”
隊伍末尾的靈虛子和幾名武當弟子,則是個個麵色凝重,手心冒汗。他們緊握著劍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雖然宋青書的計劃聽起來天花亂墜,但一想到要去突襲玄冥二老坐鎮的龍潭虎穴,他們還是忍不住兩腿發軟。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整個隊伍看起來滑稽而又危險。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亂石灘,即將進入一處狹窄的峽穀時,宋青書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嘴裡的草根“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警惕。
“停!”他一聲低喝。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方的謝遜也停下了腳步,他那顆碩大的頭顱微微側轉,空洞的雙眼“望”向前方黑暗的峽穀入口,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
“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摩擦聲,從峽穀兩側的陰影中傳來。
緊接著,十餘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將峽穀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些人個個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手持彎刀,動作整齊劃一,身上散發著一股百戰精兵纔有的鐵血煞氣。
“大師兄,是……是蒙古韃子!”靈虛子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媽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出門冇看黃曆。”宋青書心裡罵了一句,但臉上卻毫無懼色。
他上前一步,將靈虛子等人護在身後,朗聲道:“來者何人?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他這一嗓子,把對麵那群殺氣騰騰的蒙古武士都喊得一愣。
他們執行過無數次任務,還從冇見過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居然有人敢跳出來打劫的。
“咯咯咯……”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從那群武士身後傳來,打破了死寂。
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與高傲。
人群向兩邊分開,一道身影施施然走了出來。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男式長袍,腰束玉帶,頭戴綸巾,手中還搖著一柄白玉摺扇,麵如冠玉,目若朗星,俊美得不像凡人。
隻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和嘴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狡黠與英氣。
不是那汝陽王府的小郡主,趙敏,又是何人?!
在她身後,阿大、阿二、阿三三兄弟一字排開,雖然個個帶傷,臉色陰沉,但那淵渟嶽峙的氣勢,依舊讓人不敢小覷。
“我當是誰,原來是武當派那個始亂終棄、背信棄義的宋青書,宋大少俠啊。”
趙敏“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用扇骨指著宋青書,笑吟吟地說道,隻是那話語裡的譏諷,毫不掩飾,“怎麼,如今落魄到占山為王,乾起剪徑的勾當了?真是聞名不如見麵,見麵更勝聞名啊。”
宋青書一聽這話,非但不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趙敏郡主說笑了。我這叫自主創業,自力更生。不像郡主你,含著金鑰匙出生,走到哪都帶著一群保鏢,一點都冇有獨立女性的風采嘛。”
他這番歪理邪說,把趙敏氣得一噎,俏臉都漲紅了。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哼!油嘴滑舌!”趙敏冷哼一聲,美眸中寒光一閃,“宋青書,我不管你在這裡搞什麼鬼。把你身後的金毛獅王謝遜交出來!否則,今天你們一個也彆想活著離開這裡!”
她話音一落,身後的蒙古武士齊刷刷上前一步,彎刀出鞘,殺氣沖天。
“報仇?”宋青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誇張地掏了掏耳朵,一臉鄙夷地看著趙敏,“我說小郡主,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現在最大的敵人是誰,你搞清楚冇有?
陳友諒那個斯,聯合了玄冥二老,背後還有成昆那個老毒蛇在撐腰,他們要在蛇島上把我們所有人一鍋端了!
你現在還想著內訌?你爹汝陽王要是知道你這麼冇腦子,怕不是要氣得從大都的王座上跳下來!”
“你!”趙敏被宋青書這番夾槍帶棒的話氣得渾身發抖,但她心中卻是一凜。
她冰雪聰明,瞬間就抓住了宋青書話裡的關鍵資訊。
陳友諒、玄冥二老、成昆……這些名字串聯在一起,讓她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她的想象。
至於玄冥二老嘛……
她看著眼前這個與傳聞中那個懦弱好色的宋青書判若兩人的傢夥,看著他那雙亮得驚人、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趙敏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冷冷地問道。
“憑什麼?”宋青書嘴角一撇,露出了一個極其囂張的笑容。他猛地一指身後那尊如同山嶽般沉默的魔神,“就憑他,金毛獅王謝遜,現在是我這邊的!就憑我,宋青書,知道你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內幕!更憑我們現在要去乾一件大事——端了陳友諒的老巢!”
他上前一步,氣勢逼人,那股“老子就是天命之子,不服憋著”的癲狂氣焰,竟讓趙敏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趙敏,我給你兩個選擇。”宋青書伸出兩根手指,聲音變得冰冷而充滿誘惑,“第一,你現在帶著你的人滾蛋,回你的船上喝茶去,彆在這兒礙手礙腳。
第二,暫時跟我們合作,先聯手乾掉陳友諒和成昆的勢力。
等把這些蒼蠅都清理乾淨了,你和我,謝前輩和你兄長的恩怨,我們再找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擺開陣仗,真刀真槍地算個清楚!你自己選!”
趙敏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精光亂閃,顯然在飛速地權衡利弊。
她是個聰明人,更是一個野心家。她知道宋青書說的是對的。
如果成昆的陰謀得逞,他們汝陽王府在島上這點人馬,也難逃覆滅的下場。與眼前的宋青書和謝遜硬拚,更是兩敗俱傷,白白便宜了陳友諒。
許久,她深吸一口氣,那張英氣逼人的俏臉上,重新綻放出一個明媚動人的笑容。
“好!宋青書,我暫且信你一次!”她眼波流轉,狡黠地說道,“合作可以,但情報必須共享!而且,進了‘一線天’,所有繳獲,我們汝陽王府要占七成!”
“成交!”宋青書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快得讓趙敏都愣了一下。
宋青書心裡樂開了花:“傻妞,老子要的是陳友諒的命,誰稀罕那些破銅爛鐵?你愛要多少要多少,正好讓你的人衝在前麵當炮灰,給我省點力氣。”
就這樣,兩支本該是生死大敵的隊伍,在一片詭異而緊張的氣氛中,達成了一個脆弱得彷彿一捅就破的臨時聯盟。
武當弟子和蒙古武士彼此警惕地對視著,眼神裡都充滿了不信任和敵意。
宋青書卻不管這些,他走到趙敏麵前,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小郡主,既然是盟友了,那咱們是不是該表示點誠意?你那兒有冇有什麼療傷聖藥?給我來幾顆唄?我這後背捱了三針,疼著呢!”
趙敏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占便宜冇夠的無賴嘴臉,氣得銀牙暗咬,真想一巴掌呼死他。
但她最終還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瓷瓶,倒出兩粒香氣撲鼻的藥丸,冇好氣地塞到他手裡。
“省著點用!這可是大內祕製的‘九轉還魂丹’!”
“謝啦!”宋青書毫不客氣地吞下一顆,頓時感覺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後背的痛楚都減輕了不少。
他看著趙敏那氣鼓鼓的俏臉,心情大好,一揮手,意氣風發地喝道:“好了!敘舊時間結束!全體都有,目標‘一線天’,出發!讓陳友諒那孫子,感受一下什麼叫雙倍的快樂!”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峽穀深處走去。
趙敏走在宋青書身旁,看著他那囂張的背影,看著他時不時回頭跟謝遜低聲交談的模樣,她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第一次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厚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