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島的霧氣比海上更濃,潮濕的海風裹挾著鹹腥的味道,從礁石間灌入鼻腔,讓人不由自主地緊繃神經。
淺灘上,血跡在海水沖刷下迅速擴散,又被新的鮮血覆蓋,形成一片詭異的暗紅。
丐幫叛黨的彎刀在霧氣中閃爍著冷光,與武當、峨嵋的劍影交織在一起。
宋青書與周芷若背靠背立於一塊半人高的礁石上,腳下是濕滑的海藻與碎石,稍有不慎便會摔倒。
“殺!”
禿頭長老怒吼一聲,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雙掌再次拍出。
這一次,他不敢再托大,將低配版“降龍十八掌”的威力催至極致,掌風如狂龍出海,直撲宋青書麵門。
“來得好!”
宋青書不退反進,體內《陰陽樞機》心法急速運轉。
丹田中,陰陽兩股內力如漩渦般旋轉,沿著經脈奔湧而出。
他左手呈陰柔之勢,掌心微沉,如抱太極;右手則化為剛猛之鋒,五指併攏,如劍如刀。
“砰——”
雙掌相交,宋青書隻覺一股狂暴的內力如潮水般湧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腳下的礁石都微微一顫。
但這一次,他早有準備,左手順勢一引一卸,將對方掌力的七成匯入地麵,餘下三成則被《陰陽樞機》強行牽引,繞著經脈轉了半圈,竟與自身內力融合在一起。
“這……這不可能!”禿頭長老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宋青書心中卻是一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在這一瞬間暴漲了一分,雖然隻是暫時的,卻足以讓他在短時間內壓製對手。
“你的掌力,不錯。”他淡淡一笑,右手猛然推出。
“綿掌——推山!”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內力如暗流般湧出,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排山倒海之勢。
禿頭長老猝不及防,被這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胸口,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塊礁石上,吐出一大口鮮血,軟倒在地,再無起身之力。
“長老!”
幾名丐幫叛黨驚呼,想要上前救援,卻被武當弟子的劍勢逼退。
“陳友諒的人,不過如此。”宋青書冷哼一聲,劍勢再漲,劍光如練,又逼退兩名敵人。
右側,周芷若與峨嵋弟子也已穩住陣腳。
她手持長劍,身法輕盈,在礁石間穿梭自如。峨嵋劍法本就以靈動飄逸著稱,此刻在她手中更是發揮得淋漓儘致。
每一劍刺出,都恰到好處地挑開對方的彎刀,或點向手腕,或劃向肋下,逼得丐幫叛黨手忙腳亂。
“靜玄,帶傷員走!”周芷若高聲道。
靜玄咬牙點頭,與兩名峨嵋弟子護著靈虛子一行,沿著海岸線艱難向東側移動。
海水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們的裙襬,卻無人顧得上這些。
她們的身後,是越來越近的喊殺聲與兵刃碰撞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想走?”神箭八雄之首冷哼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支特製鐵箭,搭上長弓,“留下命來!”
“咻——”
鐵箭破空而出,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直指靜玄後心。
“小心!”周芷若怒喝,身形一晃,正欲救援,卻被兩名丐幫叛黨纏住,一時間脫不開身。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然從斜刺裡衝出,將靜玄狠狠一撞。
兩人一起摔倒在礁石後,鐵箭幾乎是擦著靜玄的肩頭飛過,“篤”的一聲釘在一塊岩石上,箭尾劇烈顫動。
“你——”靜玄驚魂未定,抬頭一看,卻愣住了,“是你?”
救她的,正是之前在船上跳入海中救她的那名武當弟子。
他喘著粗氣,手臂被碎石擦出一道血痕,卻隻是咧嘴一笑:“我說過,舉手之勞。”
靜玄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發紅,卻咬牙道:“快走!”
……
海麵上,海伯的船與三艘小艇糾纏在一起。
他雖然年邁,卻對這一帶的海流極為熟悉,駕船技術更是爐火純青。
隻見他時而猛打舵,時而突然收帆,讓神箭八雄的手下屢屢撲空。
“放箭!放箭!”小艇上的弓箭手怒吼著,卻因船身搖晃而難以瞄準。
“想抓我?”海伯冷笑一聲,猛地一拉帆繩,船身藉著海風猛然側傾,“給我翻!”
“砰——”
海伯的船與其中一艘小艇狠狠撞在一起。
小艇本就輕便,被這一撞,頓時失去平衡,“嘩”的一聲翻倒,幾名弓箭手慘叫著跌入海中。
“老東西!”神箭八雄之首氣得臉色鐵青,卻不得不下令撤退,“撤!先退開!”
他們很清楚,再這麼糾纏下去,隻會讓岸上的宋青書與周芷若有更多時間登島。
趙敏給他們的命令,是拖延與消耗,而不是與一個老船家同歸於儘。
海伯看著逐漸退去的小艇,長長吐出一口氣,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知道,真正的戰場,在島上。
……
岸上,戰鬥仍在繼續。
丐幫叛黨雖然人數眾多,但失去了禿頭長老的指揮,頓時亂了陣腳。
宋青書與周芷若抓住機會,劍掌齊出,很快便將外圍的幾名叛黨擊倒在地。
“撤!快撤!”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丐幫弟子如蒙大赦,紛紛丟下彎刀,轉身逃入密林。
“窮寇莫追。”宋青書收劍,攔住了想要追擊的武當弟子,“先確保傷員安全。”
周芷若也點頭讚同:“密林地形複雜,貿然深入,隻會中了埋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謹慎。
“東側山洞。”宋青書道,“先與靈虛子他們彙合。”
他們迅速整頓隊伍,沿著海岸線向東而行。
霧氣在樹林間穿梭,樹枝上掛著濕漉漉的苔蘚,偶爾有不知名的海鳥被驚起,發出幾聲刺耳的鳴叫。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礁石間終於出現了一個狹窄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大師兄!”靈虛子的聲音從洞內傳來。
宋青書心中一鬆,快步走了過去。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洞內卻頗為寬敞,岩壁上插著幾支火把,將洞內照得亮堂。
靈虛子正守在洞口,身旁是那三名中箭的峨嵋女弟子。
她們臉色蒼白,嘴唇發青,顯然中了十香軟筋散的毒,但好在海伯提前準備了一些解毒草藥,此刻已經服下,暫時穩住了傷勢。
“情況如何?”宋青書問道。
“暫時無性命之憂。”靈虛子沉聲道,“隻是內力儘失,需要靜養。”
周芷若走到三名女弟子身旁,檢查了一下她們的脈搏,眉頭微皺:“十香軟筋散的毒性比我想象的更烈。若不儘快找到徹底的解藥,她們的武功恐怕會受到影響。”
宋青書心中一沉,卻冇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解藥的時候。
“周掌門。”他看向周芷若,“陳友諒的人已經暴露,趙敏的神箭八雄也在附近活動,金花婆婆更是現身密林。蛇島已經成了各方勢力的角鬥場。”
周芷若點頭:“我們不能再被動捱打。”
“你之前說,看到了金花婆婆的紫衫?”宋青書問。
“不錯。”周芷若回憶著剛纔的一幕,“她隻是一閃而過,似乎在觀察我們。”
宋青書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她在看,那我們就演一場給她看。”
“演?”周芷若有些不解。
“陳友諒想借我們之手對付謝遜,趙敏想坐山觀虎鬥,金花婆婆則在暗處伺機而動。”宋青書緩緩道,“那我們就假裝按照他們的‘劇本’走——先去找謝遜。”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在去找謝遜之前,我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海伯的女兒,在哪裡。”
海伯一直守在洞口,聽到這裡,連忙上前一步,眼中滿是感激:“宋少俠,周掌門,小女性命,就拜托二位了。”
宋青書擺手:“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找你女兒,是我們應做之事。”
他看向靈虛子:“靈虛子,你帶三名弟子留在洞中,照顧傷員,同時守住洞口。一旦有陌生人靠近,立刻鳴笛示警。”
“是!”靈虛子鄭重應下。
宋青書又看向周芷若:“周掌門,你我各帶兩名弟子,分頭行動。你沿島西側探查,我沿東側深入。三炷香後,無論有冇有發現,都回到這裡彙合。”
周芷若點頭:“好。”
她頓了頓,又道:“小心陳友諒。他既然敢在淺灘伏擊我們,就一定在島上佈下了後手。”
“彼此彼此。”宋青書笑了笑,“小心金花婆婆。她對倚天劍,可是誌在必得。”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點齊人手,離開了山洞。
霧氣依舊濃重,蛇島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隱約傳來兵刃交擊聲與怒吼聲,似乎有另一股勢力已經提前登島,正在與不知名的對手激戰。
宋青書握緊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