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際未明,海津鎮外的樹林間瀰漫著濃密的薄霧,能見度不足丈許。
林間靜得隻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偶爾傳來幾聲早起鳥兒的啼鳴,卻難掩空氣中悄然湧動的緊張氣息。
宋青書靠在一棵老樹根上假寐,雙眼輕合,耳力卻始終緊繃,留意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連日趕路的疲憊讓他難以深睡,隻藉著這短暫的時間恢複精力,為即將到來的蛇島之行做準備。
忽然,一隻手輕輕搖了搖他的肩膀,伴隨而來的是靈虛子急促而壓低的聲音。
“青書師兄!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宋青書猛地睜開眼,眼底瞬間褪去睡意,隻剩一片清明與警惕。
他幾乎是立刻坐起身,按住腰間的真武劍,低聲問道:“何事?慌慌張張的?”
靈虛子臉色發白,額頭上滲著細密的冷汗,湊到宋青書耳邊,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宋師兄,前方有大批丐幫弟子朝我們這邊靠近,帶頭的正是陳友諒!距離已經不遠了,估計很快就會到!”
“陳友諒?”
宋青書心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昨夜他特意挑選了隱蔽的位置休整,還讓弟子們收斂氣息,就是為了避開其他勢力的耳目,冇想到還是被陳友諒發現了。
難道昨夜偷聽談話時,不小心暴露了行蹤?還是陳友諒早就派人監視著這片區域,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來不及細想,遠處已經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丐幫弟子特有的吆喝聲,越來越近。
宋青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此刻他們身處樹林深處,退路被薄霧和丐幫弟子堵住,退無可退,隻能正麵應對。
他拍了拍靈虛子的肩膀,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沉住氣,彆慌!現在退已經來不及了,你我都穩住心神,一切看我的手勢,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出手,明白嗎?”
靈虛子用力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眼神中雖有緊張,卻也多了幾分堅定。
其他武當弟子也被驚醒,紛紛起身握住武器,圍攏在宋青書身邊,目光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片刻後,一群身著灰色丐幫服飾的弟子穿過薄霧,出現在眾人眼前。
為首的正是陳友諒,他身著一襲深色長袍,麵容陰鷙,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容,身後跟著十餘名丐幫弟子,個個氣勢洶洶,眼神凶狠,將宋青書等人團團圍攏在中間。
陳友諒目光掃過在場的武當弟子,最終落在宋青書身上,仰頭髮出一聲冷笑,聲音尖銳刺耳,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喲,這不是武當派的‘大英雄’宋青書麼?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他故意拖長語調,語氣中滿是譏諷:“聽說你光天化日之下玷汙峨嵋派的師妹,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情,武當派竟然捨不得廢你的武功,還把你放出來丟人現眼。
“我倒要問問,你們武當的門規就是這般寬鬆?張真人若是知曉自己的徒孫如此‘出息’,怕是要氣得當場吐血,恨不得清理門戶吧!”
這番話字字誅心,不僅是在辱罵宋青書,更是在羞辱整個武當派。
周圍的丐幫弟子也跟著鬨笑起來,眼神輕蔑地打量著宋青書等人,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宋青書心中清楚,陳友諒這番話看似是嘲諷,實則是在試探他。
昨夜丐幫弟子在此休整,今日突然找上門來,顯然是懷疑他們的行蹤,想通過這番話激怒他,套出他們此行的目的。
宋青書麵色不變,臉上冇有絲毫怒意,反而緩緩站起身,對著陳友諒拱手行禮,語氣平靜地說道:“陳長老說笑了。”
“此事乃是我武當派的門內之事,自有門規處置,輪不到外人置喙。我武當弟子行事,問心無愧,倒是陳長老,不好好在丐幫待著,帶著這麼多弟子圍堵我武當一行人,不知是何用意?”
他不卑不亢,既冇有被陳友諒的激將法激怒,也冇有迴避問題,反而將話題拋回給了陳友諒,態度從容不迫。
陳友諒見宋青書不上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臉色一沉,對著地上啐了一口,語氣愈發凶狠:“什麼門內之事?江湖事江湖了!你宋青書做出這等傷風敗俗、敗壞武林風氣的事情,就該受整個江湖的唾棄!”
“你敢做不敢當,算什麼名門正派的弟子?今日我就替那位峨嵋師妹討個公道,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這敗類知道‘羞恥’二字怎麼寫!”
“你胡說八道!”靈虛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往前踏出一步,怒視著陳友諒,厲聲喝道:“陳友諒,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宋師兄光明磊落,絕非你口中所說的那般不堪!此事另有隱情,你不明真相就肆意汙衊,簡直卑鄙無恥!”
他性情耿直,見宋青書被如此羞辱,哪裡還忍得住,當即挺身而出,為宋青書辯解。
宋青書看著靈虛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冇有阻止他。
他知道靈虛子的性子,若是不讓他發泄出來,反而會影響後續的應對,而且適當的爭執,也能讓陳友諒看不出他們的真實目的。
陳友諒斜著眼睛瞥了靈虛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語氣輕蔑地說道:“哪來的野道士?毛都冇長齊,也配插嘴?宋青書玷汙良家女子,證據確鑿,你們武當還想護短?我看呐,你們武當弟子怕是都和他一樣,寡廉鮮恥,毫無道德可言!”
“你放屁!”靈虛子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通紅,握緊長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你丐幫纔是真正的武林敗類!勾結朝廷,殘害忠良,為了權勢不擇手段,雙手沾滿了無辜之人的鮮血!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對我武當指手畫腳?!”
這句話戳中了陳友諒的痛處,他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意,厲聲喝道:“無名小卒,也敢在我麵前放肆?找死!”
話音未落,陳友諒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竄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隻留下一道殘影。
他右手成掌,帶著雄渾的內力,朝著靈虛子的胸口狠狠拍去,掌風淩厲,帶著呼嘯的風聲,顯然是下了殺手:“既然你這麼想替人出頭,那就讓你知道多嘴的下場!”
靈虛子早有防備,見陳友諒出手,立刻揮劍格擋,想要擋住這一擊。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陳友諒的實力,陳友諒的內力遠比他想象中要雄渾得多,掌風剛一接觸到劍身,靈虛子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手臂瞬間發麻,長劍險些脫手飛出。
隻聽“嘭”的一聲巨響,陳友諒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靈虛子的胸口上。
靈虛子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一棵大樹上,樹乾劇烈搖晃,樹葉簌簌落下。
靈虛子順著樹乾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從嘴角噴湧而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癱軟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隻能痛苦地喘息著。
“靈虛子!”
宋青書瞳孔驟縮,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一股濃烈的殺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