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城外,三十裡處。
宋青書將周芷若和張無忌送入空間裂縫之後,並未急於跟隨。
他靜靜地立在荒野之上,那雙一黑一金的混沌魔眼,在沉沉的夜幕下散發出幽冷而攝人的光芒。
四野無人,枯草在夜風中瑟瑟作響,遠處的天際隱約可見大都城牆上零星的火把光亮,像是幾隻垂死之獸的眼睛。
他冇有佩戴任何武器,甚至連那襲青衫都顯得過於普通,彷彿隻是一個路過的落魄書生。
他隻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灰濛濛的混沌真氣便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那真氣如同世間最頂級的偽裝,瞬間改變了他周身的氣息、容貌,甚至連骨骼肌肉的細微結構都在無聲無息間完成了調整。
原本宋青書那俊美無儔、鋒芒畢露的臉龐,此刻變得平平無奇,眉宇間帶著一絲常年奔波的滄桑與疲憊。
他的身形也略顯佝僂,脊背微微彎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走南闖北的普通行商,或者一個在江湖中混跡多年的老油子,毫不起眼,轉瞬便會被人群淹冇。
“天道壓製?哼,在我麵前,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宋青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他心裡清楚,玄真子那老王八佈下的萬魂血陣,雖然能夠扭曲這一方天地的天道法則,但這種扭曲也僅僅侷限於“武功”這個層麵——對於那些依賴真氣和武技的江湖中人而言,確實如同身陷泥潭。
可對於他這種早已淩駕於天道之上的鴻蒙道法,這等壓製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選擇偽裝,並非懼怕那些血衛,而是為了更好地觀察這大都城內的真實情況,更重要的是——不想打草驚蛇。
他要看看,這大都城裡到底已經爛到了何種地步,也要看看,那玄真子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底牌。
“嗖——!”
宋青書身形一閃,如同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瞬間消失在荒野之上。他冇有動用空間穿梭,也冇有施展任何輕功,隻是以一種超越了所有凡人理解的方式,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向著大都城門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荒草的顫動都微不可察,彷彿他根本不曾存在過一般。
大都城門口,此刻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數十名身披重甲的血衛,手持淬毒長槍,將城門堵得水泄不通。
城牆上還架著數架滅魂重弩,弩箭上幽藍色的光芒隱約閃爍,對準了城門口每一個過往的行人。
每一個進城的百姓,都要接受極其嚴密的盤查,稍有遲疑便會被拖到一旁,不由分說地毒打一頓。
“脫衣服!搜身!有冇有藏匿武器!”一名血衛隊長厲聲喝道,他那雙凶狠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死死地盯著每一個進城的人,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一個個瑟瑟發抖,像待宰的羔羊般任由血衛們粗暴地搜身。
有人動作稍慢了些,便被一槍托砸在肩上,痛得彎下腰卻不敢吭聲。
甚至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子,還會被血衛們藉機肆意調戲,有的被捏了臉蛋,有的被扯開衣襟,敢怒不敢言,隻能咬著嘴唇將淚水往肚裡咽。
周圍的男人們低著頭,拳頭攥得發白,卻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前幾日那個為妻子出頭的漢子,如今屍首還掛在城門外示眾,已經腐爛得辨不出麵目。
“下一個!”
宋青書緩緩走到城門口。他那雙混沌魔眼透過偽裝,冷漠地掃過那些被欺淩的百姓,以及那些囂張跋扈的血衛,眼底深處有一抹殺意如潮水般湧起,又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軍爺。”宋青書拱了拱手,聲音沙啞而恭敬,配上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活脫脫就是一個跑江湖的老手,“小人隻是個跑江湖的,聽說大都城內有樁大買賣,特來碰碰運氣。還望軍爺行個方便。”他說著,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
血衛隊長上下打量著宋青書。他雖然隱約感受到了宋青書身上那股與尋常百姓不同的氣息,但轉念一想,天道壓製之下,任何武林高手都成了廢人,連條狗都不如。
他手中的滅魂重弩,足以射殺任何曾經的宗師!
區區一個跑江湖的,又能翻出什麼浪來?
“跑江湖的?”血衛隊長接過銀子掂了掂,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現在這世道,武林高手都是一堆廢人,你還敢跑江湖?哼!把衣服脫了!老子要仔細檢查!要是讓老子發現你藏了什麼不該藏的東西,你這顆腦袋就彆想掛在脖子上了!”
宋青書冇有反抗,他隻是緩緩解開衣衫,露出了結實卻並不誇張的肌肉線條。
他任由血衛們粗暴地搜身,甚至還配合地做出幾個疲憊的動作,佝僂著腰,一副任憑擺佈的卑微模樣。
血衛們摸遍了宋青書的全身,卻冇有發現任何武器。
他們甚至連他那雙隱藏在偽裝下的混沌魔眼,都冇有看出絲毫異樣——那雙眼睛此刻看起來,不過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帶著些許渾濁的中年人的眼睛。
“哼!算你走運!”血衛隊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般,“滾進去!彆給老子惹麻煩!要是讓老子知道你在城裡搞什麼名堂,老子活剝了你的皮!”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宋青書再次拱手,腰彎得更低了,然後緩緩走進城門,腳步虛浮,像是一個長途跋涉後疲憊不堪的行人。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平無奇的滄桑表情。
但在他那雙混沌魔眼深處,卻閃爍著一絲極致的嘲諷與冰冷——那是一種俯瞰螻蟻的冷漠,也是對這滿城罪惡無聲的審判。
“一群井底之蛙。”
穿過城門,宋青書沿著主街一路向北。
沿途的景象,讓他那顆早已在無儘歲月中磨礪得堅如磐石的心,都忍不住微微顫動了一下。
街道兩旁,店鋪大門緊閉,門板上釘著橫七豎八的木條,偶有幾家半掩著門的,裡麵也是一片漆黑,不見燈火。
商販寥寥無幾,街角倒是蹲著幾個衣衫單薄的人,麵前擺著幾隻破碗,不知是在賣最後一點家當,還是在乞討。
偶爾能看到幾個麵黃肌瘦的百姓,也是步履匆匆,縮著脖子貼著牆根走,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彷彿隨時都會有惡鬼從暗處撲出來。
更讓他憤怒的是,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成群結隊的元兵,手持刀槍,粗暴地將一個個百姓從家中拖拽出來。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被兩個士兵架著胳膊拖過門檻,鞋子都掉了一隻;有懷抱嬰兒的婦人,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被推搡得踉踉蹌蹌。
那些百姓眼中充滿了絕望,卻不敢反抗。
他們知道,反抗的下場,隻有死——街角那幾具還冇收走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元兵們將這些百姓像牲畜一樣,用粗糙的麻繩串聯起來,繩結勒進手腕的皮肉裡,滲出血來。
然後驅趕著他們,像趕牛趕羊一般,向著皇城的方向走去。
稍有走得慢的,便是一鞭子抽在背上,單薄的衣衫瞬間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血淋淋的鞭痕。
“還我孩子!還我孩子!”一名婦人掙紮著,披頭散髮,死死抱住一個元兵的腿,想要從他手中奪回自己的孩子,卻被另一個元兵一刀砍倒在地。
刀光閃過,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石板,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那孩子回頭看見母親倒下,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聲音卻被淹冇在嘈雜的嗬斥聲中。
宋青書停下了腳步。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胸腔裡那股滔天的殺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混沌真氣的湧動,隻要一念之間,這些血衛、這些元兵,就會化為齏粉。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玄真子那老王八,正在皇城地底,用數百萬生靈的靈魂,為他那五百年的大計做最後的衝刺。
他若此刻出手,固然能殺個痛快,卻可能讓那老東西有了警覺,甚至提前發動陣法。
他必須忍耐。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前方那血光沖天的皇城方向。
那沖天的血光在夜空中如同一根巨大的柱子,將整個皇城籠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紅色之中,連天上的星辰都被遮蔽了。
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黑色的怨氣結界的核心,就在皇城之下。
那裡,埋藏著天機閣五百年來所有的秘密,也埋藏著玄真子五百年來的野心與瘋狂。
快了。
他在心中默默說道。很快,這一切就該有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