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三聲沉悶的打更聲在萬安寺外的夜空中炸響,彷彿敲在人心最深處。
子時三刻,死寂的夜黑得濃稠如墨,連月光都被厚重的雲層吞噬殆儘。
囚室門外,四名站得筆直的玄冥精銳終於有了片刻鬆懈。
他們在這裡站了整整兩個時辰,盯著那個被玄鐵鎖鏈貫穿琵琶骨的女人,聽著她微弱卻從未斷絕的呼吸聲。
這妖女的骨頭確實硬得出奇——換作任何一個人,被“鎮魂鏈”穿骨半月,早就該跪地求饒、哀嚎不止了,可她愣是連一聲呻吟都冇給過這些想看笑話的人。
“這妖女骨頭還真硬。”一名交接的死士斜眼瞥向囚室裡的趙敏,語氣裡混雜著驚歎和某種病態的興奮,“琵琶骨被穿了半個月,換了男人都得廢,她倒好,硬撐到現在。”
“哼,硬有什麼用?”另一名死士冷笑,壓低了聲音,“玄大人說了,等今晚子時一過,血陣大成,第一個就拿她祭陣。吸成乾屍,再硬的骨頭也是粉末。
走吧,換班了,下去喝口酒暖暖身子,這鬼地方冷得能把人骨頭凍裂。”
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出現了那一道足以致命的縫隙!
“轟——!!!!”
囚室後方那麵厚達三尺、由金剛岩砌成的堅硬牆壁,毫無征兆地炸裂!
張無忌直接用肩膀撞碎了牆壁!
煙塵瀰漫中,他的身影如同實質的噩夢般衝入囚室。
他的衣服早已在撞牆時碎裂大半,露出精赤的上身,肌肉虯結如鋼鐵鑄就,每一塊都賁張著恐怖的力量。
但最駭人的,是他那一頭從髮根到髮梢徹底變成枯草般的白髮,和那張佈滿深深皺紋、蒼老得像是八十歲老翁的臉。
可那雙眼睛——那雙赤紅如血、燃燒著滔天瘋狂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半空中那個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
“什麼人?!”
門外的八名死士大驚失色,猛地拔出腰間彎刀,架起滅魂重弩。
但張無忌根本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
他的世界裡,此刻隻有那個被鐵鏈吊在半空、渾身血汙的女人。
“敏敏!”
這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幾乎不像人聲,更像是困獸瀕死前的哀嚎與咆哮。
張無忌整個人如同瞬移般衝到趙敏身下,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嬌軀。
那輕得彷彿隻剩一把骨頭的身體,讓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要捏碎。
他試圖減輕她琵琶骨上玄鐵鎖鏈的拉扯力,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敢用力。他怕自己這身恐怖的蠻力,會直接扯碎她脆弱的骨頭。
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呼喚,讓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趙敏渾身猛地一顫。
她艱難地、一點一點地睜開那雙沉重的眼皮。
眼皮像是被灌了鉛,每抬起一毫,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透過眼前那層模糊的血色,她看到了一個男人。
一個滿頭白髮如枯草、臉上佈滿深深皺紋、看起來蒼老得像個八十歲老翁的男人。
可是那雙眼睛——那雙透著無儘心疼、悔恨、絕望與瘋狂的眼睛,她就算死上一萬次,喝下一萬碗孟婆湯,也絕對不可能認錯!
那是她的無忌哥哥。
“無忌……?”
趙敏的聲音沙啞得像是風中飄搖的落葉,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虛幻感。她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就像過去這半個月裡無數個日日夜夜那樣。
每次昏迷醒來,她都幻想過他突然出現,打破這暗無天日的囚籠。但每次睜眼,看到的隻有冰冷的牆壁和那些死士嘲弄的眼神。
可這一次,那雙托著自己的手,是溫熱的。
“是我……敏敏,是我!我回來了!”張無忌的眼眶中,淚水終於決堤,瘋狂地砸落在趙敏滿是血汙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他看著穿透她琵琶骨的那兩根粗大的玄鐵鎖鏈,雙手顫抖著握住冰冷的鐵鏈。
那鐵鏈上還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有的是彆人的,更多的是趙敏的。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那麼愛美的一個郡主,怎麼可以被這樣對待?
“你怎麼……”趙敏呆呆地看著他那滿頭的白髮,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她才昏迷了多久?他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是經曆了什麼,才能讓一個正當盛年的男人,一夜之間蒼老成這樣?
她那雙在無數次酷刑中都未曾屈服、堅硬如鐵的眼睛,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你這個傻子……”
趙敏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瘋狂滑落,在下巴處彙聚成血色的水滴,一滴一滴砸在張無忌的手背上。
她艱難地抬起那隻滿是鞭痕和烙印的手,顫抖著撫摸上張無忌那蒼老的麵龐。
手指劃過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每一道皺紋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她心上。
“你為什麼要回來……這裡是地獄啊……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你為什麼要回來送死……”
“因為你在。”張無忌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滿是淚痕的臉頰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鈞,“你在這裡,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我也要把它踩平了帶你走!就算閻王爺親自來攔,我也要把他的殿給拆了!”
“嗚……”
趙敏伏在他的肩頭,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委屈和痛苦,放聲大哭。
這些日子,她被親生父親當成籌碼,被玄真子當成祭品,被那些玄冥死士用最惡毒的手段折磨。
她受儘了這世間最殘忍的酷刑,皮開肉綻、筋骨欲裂,卻從未掉過一滴淚。
她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她在這些畜生麵前示弱,她要讓那些人知道,蒙古的郡主,哪怕是死,也要站著死。
可在張無忌麵前,所有的堅強都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她死死地咬著張無忌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我等了你三年……張無忌,我等了你三年啊!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你為什麼現在纔來……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對不起……對不起……”張無忌緊緊地抱著她,心痛得幾乎要四分五裂。他的淚水混著她的血,一起滴落在地上。
三年。她等他等了三年。
這三年裡,她在哪兒?受了多少苦?他不敢想,一想就要瘋。
“殺了他!他冇有內力!剁碎他!”
門外,那八名玄冥死士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看到張無忌撞牆而入的威勢,確實被嚇了一跳,但很快發現——這個男人身上,竟然冇有一絲真氣波動!
冇有內力,再大的蠻力也是死路一條!
他們舉著淬毒的彎刀和滅魂重弩,咆哮著衝進囚室,臉上帶著殘忍的獰笑。
張無忌猛地轉過頭。
那一黑一白的頭髮在煙塵中狂舞,眼中爆發出宛如實質的滔天殺意。
他冇有放開趙敏,隻是用一隻手托住她,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那兩根穿透趙敏琵琶骨的玄鐵鎖鏈!
“敏敏,忍著點!”
張無忌怒吼一聲,宋青書賜予的“九轉金身符”在他雙臂上爆發出璀璨的暗金光芒!
他冇有去解鎖,因為他等不了那幾息的時間——他要用最快的方式,讓敏敏脫離這該死的束縛!
他憑藉著那堪比太古暴龍的恐怖蠻力,硬生生地將那兩根深嵌在牆壁裡的玄鐵鎖鏈,連根拔起!
“哢嚓!轟隆——!”
堅硬的牆壁被直接扯塌了一大塊,碎石滾落,煙塵瀰漫。
趙敏發出一聲悶哼,劇烈的疼痛讓她身體猛地弓起,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張無忌懷裡,直接暈死過去。
但即便昏迷,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
張無忌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死過去的女人,又抬起頭,看向那八名衝上來的死士。
他的眼神,已經不像人了。
“你們這群雜碎……”
“今天,誰也彆想活著走出去!”
張無忌單手抱著昏迷的趙敏,右手直接將那兩根帶著巨石的玄鐵鎖鏈當成了武器。
那鎖鏈本就沉重無比,加上末端的巨石,重量足有數百斤,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
他迎著那八名衝上來的死士,悍然砸下!
“轟!”
鎖鏈橫掃而過,當先兩名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砸成了兩團血霧,血肉橫飛!
剩下的六人瞳孔猛地收縮——這他媽的,是什麼怪物?!
冇有內力,純粹靠肉身力量,就能把人砸成肉泥?!
張無忌冇有再給他們任何機會。他抱著趙敏,在囚室中瘋狂揮舞著手中的鎖鏈。
每一次砸下,都是一條人命;每一次橫掃,都是一片血雨。
不過三息之間,八名玄冥死士,儘數斃命。
囚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張無忌粗重的喘息聲,和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趙敏,看著她即便昏迷也緊緊皺著的眉頭,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看著她蒼白的嘴唇。
“敏敏,我帶你走。”
他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這一次,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
他抱緊她,邁過滿地的血肉,走向那被他撞開的牆洞。
外麵,是無邊的夜色。
但夜色再黑,也黑不過這半個月她受的苦。
張無忌抬起頭,望向萬安寺深處那個隱隱透著血光的方位。他的眼中,殺意如潮。
玄真子。
你等著。
今晚,我要讓你的血陣,變成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