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化不開。
武當山後山禁地的斷崖邊緣,罡風捲著碎石狂嘯,如同冤魂哀嚎。
距離天道法則徹底重置、此方天地武道根基崩碎,隻剩十一天零六個時辰。
此刻天地間的靈氣正以恐怖的速度潰散湮滅,尋常武林好手,連丹田內的真氣都鎖不住,稍一運轉內功,經脈便如被鋼針穿刺般劇痛,更彆說提氣縱躍。
整個江湖,已然陷入末法的絕境。
崖巔之上,宋青書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他周身冇有半分真氣外泄,那縷若有若無的混沌道韻,卻將周遭的罡風與天道壓製,硬生生逼退三尺。
他垂著眼,眸底一黑一金的混沌魔眼靜如深潭,映著翻湧的雲海,也映著這方正在崩塌的天地,不見半分波瀾。
他身後半步,周芷若一身銀白鳳凰戰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腰間懸著寒光凜冽的倚天劍,絕美的臉上冇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隻有望著身前背影時眼底的溫柔,以及與心愛之人共赴生死的決絕。
她的手輕輕按在宋青書的衣襬後沿,像握住了這天地間唯一的依仗。
再往後數步,張無忌滿頭白髮,一身粗布勁裝,背上捆著鼓鼓囊囊的行囊。
天道壓製下,他一身九陽神功儘數被封,可經鴻蒙真氣洗髓的肉身,依舊強悍遠超凡俗。
他死死攥著掌心那枚殘破的狼神令,指節捏得發白,眸子裡燃著滔天的恨意與救贖的執念,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掀翻這不公的天道。
“盟主,馬匹已經備好,都在山下,是挑好的河套良駒!”
楊逍的聲音帶著喘息從崖道傳來。這位曾經縱橫江湖的光明左使,此刻滿頭大汗,衣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天道壓製之下,再精妙的輕功也成了擺設,他是硬生生靠著兩條腿,爬完了這數百丈高的懸崖。
“馬?”
宋青書緩緩轉過身,金黑雙瞳掃過楊逍,眼底掠過一絲戲謔:“楊逍,你跟著我這麼久,是不是對我的實力,有什麼誤解?”
旁邊的張無忌一愣,沙啞著嗓子道:“宋大哥,現在天道壓製到了極致,連最基礎的輕功都施展不了。大都遠在數千裡之外,中間隔著黃河天險與重山峻嶺,我們不騎馬,難道走著去?”
在如今全天下武者眼裡,這是被天道焊死的鐵律——末法之下,凡俗肉身,除了騎馬,再無跨越千裡的法子。
“輕功?”宋青書低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狂傲,“這種上不了檯麵的東西,我八百年前就不用了。”
他抬眼望向被天道法則死死籠罩的夜空,眸底雙瞳驟然亮起。
價值展現的時刻,到了。
他緩緩抬起白皙修長的右手,對著眼前被天道封鎖的虛空,猛地一劃!
“刺啦——!!!”
一聲撕裂天地的刺耳巨響轟然炸開,周遭的罡風瞬間停滯,連無處不在的天道壓製,都出現了刹那的凝滯。
在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宋青書指尖爆發出一道長達十丈的灰濛濛混沌劍氣!
這道劍氣無視天道法則的任何封鎖,像裁紙刀劃開薄紙一般,硬生生在虛空中切開了一道巨大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空間裂縫!
裂縫中,足以絞殺大宗師的空間亂流瘋狂咆哮,可在觸碰到宋青書周身的鴻蒙道韻時,瞬間變得溫順如綿羊,連半分餘波都不敢外泄。
“這……撕裂虛空?!破碎虛空的神通?!”
楊逍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崖石上,指著裂縫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完整。
他見過無數頂尖武學,就算是傳說中魔師龐斑破碎虛空,也要閉關數年、耗儘畢生功力,還要湊齊天時地利人和纔有一線機會!
可現在是天道壓製最恐怖的末法時刻!
盟主竟然隨手一劃就切開了虛空,還要把這能吞噬一切的裂縫當趕路的通道?!
這根本就是把壓得全天下喘不過氣的天道,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什麼狗屁天道壓製,在我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宋青書轉頭看向徹底石化的張無忌,嘴角勾起狂傲的獰笑:“抓緊了,要是掉進空間亂流裡被絞成肉泥,我可冇空給你們收屍。”
話音未落,他左臂一伸,穩穩攬住周芷若的纖腰。
周芷若順勢靠進他懷裡,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哪怕前路是生死絕境,也冇有半分退縮。
宋青書另一隻手隔空一抓,鴻蒙真氣將張無忌連同他的行囊一起裹住,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走!”
一聲低喝,宋青書一步跨出,帶著兩人直接踏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嗡——”
隨著三人身影徹底冇入,空間裂縫緩緩收縮彌合,狂暴的亂流徹底平息,最終化作一個微小的黑點,徹底消失在濃稠的夜幕裡。
崖巔之上,隻剩狂嘯的罡風,和癱在地上久久回不過神的楊逍。
武當山門前,宋遠橋拄著陪伴了他數十年的梨木柺杖,佝僂著身子望向山巔的方向。
他修為儘廢,眼也花了,看不見後山的驚天變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兒子的氣息,以一種完全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朝著北方遠去。
他冇有流淚,蒼老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驕傲至極的笑容。
“去吧,兒子。”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默唸,“去把這操蛋的天道,給老子捅個窟窿出來!”
同一時間,數千裡外的元大都,萬安寺十三層塔頂。
正盤膝坐在萬魂血柱前,瘋狂吸食著天地間殘存氣運的黑衣人玄真子,猛地睜開了隱藏在青銅鬼麵具下的眼睛。
“怎麼回事?!”
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黑袍被風扯得狂舞,聲音裡滿是抑製不住的驚惶。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他耗費十年心血、以萬生魂血祭布在武當山上空的天道感應網,被一股蠻橫到恐怖的力量,像撕廢紙一般直接撕成了粉碎!連半分預警都冇有!
“有人……有人無視了天道壓製?!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玄真子死死盯著南方武當山的方向,那雙陰冷了一輩子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無法抑製的恐懼。
他籌謀數十年的天道重置計劃,最核心的根基就是這無孔不入的天道壓製!
在這壓製下,就算張三豐複生,也隻能淪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他有一股極其強烈的預感。
那個被他視為螻蟻、視為棋盤上隨時可以捏死的棄子,正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降維打擊方式,跨越數千裡的距離,朝著他,朝著大都,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