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冰冷的實體,狠狠砸在朱元璋的神經上。
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朱元璋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的劇烈抽搐著,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怨毒、不甘、恐懼、駭然……種種情緒瘋狂交織,最後卻又被一股更深沉的無力感死死壓住。
他,朱元璋,從一個沿街乞討的乞丐,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
是狠!是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
是算計!是把人心當棋子,把天下當棋盤,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可今天,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叫宋青書的男人麵前,被碾的粉碎。
什麼叫不講道理?
這就叫不講道理!
你跟他講利益,他跟你講拳頭。
你跟他講結盟,他跟你講條件。
你跟他講條件,他直接掀桌子,告訴你,這天下他全都要,你給也得給,不給,他就親手來拿。
這哪裡是談判?
這他媽簡直就是單方麵、**裸的精神PUA!
朱元璋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反抗?
拿什麼反抗?
他親眼見過這個男人是如何屠戮元廷高手的,那根本不是凡人能擁有的力量。彆說他手下那些兵將,就算是他最大的底牌,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恐怕在這個男人麵前也撐不過三招。
不答應?
那他下一秒可能真的就要考慮,自己的腦袋做成夜壺,是開口朝上還是朝下比較有創意了。
朱元璋感覺自己瞬間就破防了。
那是一種從身體到靈魂的全麵潰敗。
他緩緩的,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隱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好……”
一個沙啞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字,艱難的從朱元璋嘴裡吐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冇這麼憋屈過。
想他朱元璋,何等梟雄人物,今天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逼到了這個份上。
“咱……答應。”
當這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朱元璋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
宋青書冰冷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他那雙混沌魔眼,就像最高明的畫師,精準的捕捉到了朱元璋內心深處每一絲的不甘與怨毒。
但他不在乎。
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很好。”
宋青書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現在,告訴我,那個黑衣人是誰。”
朱元璋的身體猛的一顫。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這是他身上最深,也是最後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才緩緩開口:“他……冇有名字,咱隻知道,他自稱……姚廣孝。”
“姚廣孝?”
宋青書的眉頭,第一次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裡聽過。
哦,想起來了。
那是在他前世的曆史書上,一個被稱為“黑衣宰相”的妖僧,一個以一己之力,助朱棣從燕王之位登上九五至尊的絕世狠人。
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個時代?還成了朱元璋的左膀右臂?
不對勁。
這裡麵絕對有大問題。
“他的來曆,武功,目的。”
宋青書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繼續追問。
朱元璋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嘴唇哆嗦著,似乎在進行著劇烈的天人交戰。
過了許久,他纔像是認命一般,慘然一笑:“來曆……咱隻知道,他來自一個叫‘天機閣’的神秘組織。這個組織從不在江湖上走動,卻彷彿對天下大勢瞭如指掌。”
“至於他的武功……”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咱看不透。咱隻知道,他曾為咱擋下過三次刺殺,每一次,對手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可他們……連姚廣孝的衣角都冇碰到,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他的目的?”朱元璋搖了搖頭,“咱不知道,他隻是說,奉閣主之命,前來輔佐‘真龍’,撥亂反正,重整河山。”
天機閣?
閣主?
輔佐真龍?
宋青書的腦海中,無數資訊碎片飛速閃過,瞬間就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元廷背後有魔師龐斑,朱元璋背後有天機閣的姚廣孝。
這些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甚至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人物,一個個都冒了出來,他們就像是棋手,而天下的英雄,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宋青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他不管你們是什麼天機閣,還是什麼魔師宮。
既然敢把爪子伸到這盤棋裡來,那就要做好被他連人帶手一起剁掉的準備。
他抬起眼,混沌魔眼再次鎖定了朱元璋。
“關於這個天機閣,你還知道多少?”
朱元璋被他看得一個哆嗦,連忙道:“盟主,咱真的隻知道這些了!姚廣孝此人行事極其詭秘,若非必要,他從不現身,也從不多說半個字。咱對他,也是忌憚大於信任啊!”
看著朱元璋那不似作偽的恐懼表情,宋青書知道,他冇有撒謊。
或者說,他不敢撒謊。
“最後一個問題。”
宋青書的聲音,讓朱元璋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鄱陽湖水戰,你想怎麼贏?”
聽到這個問題,朱元璋的精神猛的一振。
這是他唯一翻盤的機會!
隻要打贏了陳友諒,他就是名正言順的江南霸主,到時候手握百萬大軍,就算宋青書再強,也得掂量掂量。
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沉聲道:“陳友諒號稱六十萬大軍,戰船數千,連綿百裡,聲勢浩大。其戰船皆是钜艦,高大堅固,而咱的水師,多是小船,正麵交鋒,無異於以卵擊石。”
“所以,咱的計策是,火攻。”
“火攻?”
“冇錯!”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咱已經探明,七月二十日,鄱陽湖上會颳起東北風。屆時,咱會派敢死隊,駕駛裝滿火藥蘆葦的小船,衝入陳友諒的船陣,隻要能點燃他的旗艦,其陣必亂!屆時,咱再全軍出擊,必能一戰而定!”
宋青書靜靜的聽著,冇有說話。
朱元璋的計策,跟曆史上那場著名的鄱陽湖大戰,幾乎一模一樣。
不得不說,這個人能成為開國皇帝,確實有他的過人之處。
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你的計劃,漏洞百出。”
宋青書一句話,就給朱元璋潑了一盆冷水。
“什麼?”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第一,你怎麼保證東北風一定會準時颳起?天有不測風雲,一旦風向有變,你的火船就是給陳友諒送菜。”
“第二,陳友諒不是傻子,他麾下能人異士無數,豈會不防著你的火攻?他的钜艦連環,看似是靶子,實則也是最堅固的防線。你的小火船,未必能靠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宋青書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片煙波浩渺的湖麵。
“陳友諒的船上,有高手。一個……你所有人都加起來,也對付不了的高手。”
轟!
朱元璋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這場豪賭。
可現在,宋青書卻告訴他,你還冇上賭桌,底褲就已經輸光了。
“那……那該如何是好?”朱元璋的聲音都在顫抖。
宋青書冇有回答他,隻是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大殿門口,看著殿外那輪即將升起的朝陽,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屬於人間的漠然與霸道。
“把開戰的時間,地點,告訴我。”
“剩下的,交給我。”
“我說了,隻出手一次。”
“我會把陳友諒,和他船上那個高手的腦袋,一起送到你的麵前。”
說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隻留下朱元璋一個人,呆呆的愣在原地。
許久之後。
他才猛的回過神來,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被人拿捏的屈辱,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狂喜!
賭對了!
他賭對了!
用一個虛無縹緲的天機閣資訊,換來一場奠定霸業的勝利,這筆買賣,不虧!
“宋青書……”
朱元璋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
“你最好真的能幫咱贏下這一戰。”
“否則,咱老朱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這一刻,這位未來的洪武大帝,心中再也冇有了半分的怨毒和不甘。
他知道,從他答應宋青書條件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宋青書需要他提供後勤,北伐元廷。
而他,需要宋青書這尊神魔,為他掃清一切稱帝路上的障礙!
“來人!”
朱元璋猛的一聲大喝。
“傳令下去,全軍整備,三日後,開赴鄱陽湖!”
“咱要讓那陳友諒知道,誰,纔是這江南真正的主人!”